第80章 人才
而随着商业经济的发展,一些交通便利、经济发达、商品市场繁荣的城镇,也建起同乡或行业会馆。早期会馆,把戏楼和神庙结合在一起,是人们在一起交流和敬神祈福的场所,后来也发展成了酒楼、茶园、戏院式建筑。
居临长江的江宁,历来是天下重地,临江的优越的地理位置,带来這一地商业的勃兴,千百年来這裡更是商贾连樯,列肆殷盛,客至如林。经济的繁荣,使得全国各地的商人云集江宁,明清以来,全国各省和一些行帮,在城裡相继建起了上百座会馆,虽說建于明代的会馆大都毁于发匪之乱,可江宁毕竟是江宁,不過数年功夫,江宁的会馆便又重建了。
這些外表看似风光的会馆,座座设计精致,巍峨壮观,建筑各具风格,显示着地方商团的实力,山陕会馆富丽堂皇、气势巍峨,浙江会馆清秀妩媚、别致精美,中原会馆粗犷雄浑、厚重大气,江西会馆朴实无华、严谨简洁。
而在這些会馆中,却有一座欧式模样的会馆,上海会馆,在江宁人尽皆知,建于三十年前的上海会馆是比划着上海租界洋人建筑而成,在江宁城中那座座精致而巍峨的会馆中,這别样的欧式风格,倒生生把本并不大的上海会馆给显了出来。
近几曰,這上海会馆裡,凡人都知道天字1至10号房都被那“跛豪”给包下了,近几曰那跛豪似有神助一般,先得了两江总督刘大人的赏识不說,更被刘大人许得开发浦东,甚至刘大人连那当涂的铁矿都许给他的产业公司开发。
若是在十天前,或许无人知道那产业公司,便是這上海会馆裡的人提起陈默然,怕也就仅只知道“那跛豪一掷千金夺十二大班之宅”的事来,可现如今,這谁人又岂会不知道,那陈默然的产业公司。
虽未近晌午,可上海会馆的酒楼裡,却是传出了到嘈嘈切切的器乐声,妩媚曼妙的佳人却已弹着琵琶唱起了昆曲来,而桌边同样已落着几桌客人来,各地会馆总是如此,南来北往的饭点总是沒個时候。
“……先得了浦东、又得了铁矿,便是让人眼红,又能奈他何,总督大人甚至還行文两宫,为其請赏来着,甚至于总督大人都提前赏了他個“从三品总督府授缺”,虽是补官,但這份恩宠怕是多来两江地面上的头一遭了!”
旁边酒客们的话题,一字不拉的传到了黄会允的耳内,听着那些人提着陈瘸子,慕着他的這番际遇,连黄会允也跟着有些羡慕那人的好命来。
“好命!便是這般好命,轮到你头上,怕也只能把你给撑死!”
“年达兄,這又是为何?”
“为何?大家伙现在只看到這两地能给他陈默然,還有产业公司,在十年后挣得亿万两银子,可偏生沒想過,几人能有胃口吞下這两块大肥肉来!”
一听這话黄会允便是上心竖耳听去。
“行浦东开发,是借外滩之势筑一高桥勾通两岸,且不论产业公司于浦东征地,所费几何,单就是那座大桥,怕沒有几百万两银子,怕也难成……”
“既然他陈瘸子敢吃這碗饭,自然不会愁银子不是,我从上海来时,我可听說,产业公司最近那可是大手笔,在浦东收地愈万亩不說,便是连购了四十多家洋行的江边仓库,就是我辈所难及啊!這般气魄怕是国朝第一商也不過如此吧!”
“這般吃法早晚会撑死他!浦东之地,地价虽廉,可也得百两至数百两之多,筑桥更需数百万两,仅此两项未得千五百万银子怕也难成!浦东路、水、电,這個顶個的都需要用银子堆出来。沒有三五千万两岂能成事!”
黄公允看到那四十来岁的商人這会猛的喝了一口酒去,那人又是一副摇头轻叹的模样。
“便是他筹得這笔银子,在浦东大展拳脚,许是不出十年,他陈默然便可坐拥富可敌国之财。可偏生刘大人又把铁矿、铁厂交予他,当年湖广总督张大人办汉阳铁厂所费几何!只恐不少千万之数,仁台兄,便是那陈默然是从金山回来的豪富,恐怕也难堪此等重负啊!”
“年达兄,怕你是多虑了,那陈默然先行浦东于前,后兴矿山铁厂于后,他即能同时办此等两件大事,相来是自有那些银子,或能寻得筹银子的门道!你我又何需为他人烦恼!来……喝酒!喝酒!”
“筹银子的门道?陈默然可向外筹什么银子了!”
在那個人被人称为“年达”的人有些可惜的喝着酒时,黄公允却是激动了起来,之所以激动却不是为旁的,仅只是为那句“未筹银子”给引了過去。
“喂,你们听說沒有!”
“嗯?”
“陈默然那瘸子的今個被人撞断腿了!”
“怕是以后得拄双拐了!”
虽說早已经躺下了,但黄会允却是一直清醒地睁着眼。這怕是他最后一個机会了!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产业公司的人,来了個毛遂自荐呢?他并不甘于投身一般钱庄做一個掌柜。
霍然而起,黄会允发现打从他听到产业公司,還有产业公司着手创浦东开发公司及江淮路矿后,便再难静下心来。
“至少得五千万两!”
黄会允在心裡掂量出個数来,曾在美国银行就职他,知道這笔巨款别說是他陈默然,便是大清国的皇帝,恐怕都拿不出来。
“三年、五年……”
趴在书桌上,黄会允却是开始在纸上勾画着這些工程完成的時間来。
“或许他手裡有一千万两,不!也许有可能是两千万两,嗯!還需要融资至少三千万两,浦东第一年需要至少1500万两,再加上江淮路矿,两千万两左右。他的钱只够撑一年,第一年至少要帮他筹款一千万两……”
在美国的银行之中工作十年的经历,使得他只用了几個小时,便将勾勒出一個個融资方案,到天色微明,鸡鸣声从屋外传来时,黄会允才算是打了啊欠,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融资方案,总算是笑了出来。
鼓楼旁的江宁基督医院,虽說不是江宁城第一家西医院,在光绪十八年由英国教会教医马林创办,医院虽說不大,可在江宁城裡,谁都知這家教会医院,除去给贫因教民免費看病外,医治骨折之类的病创倒是江宁城裡的第一家。
虽說基督医院是家教会医院,平素除了教民来此医治外,到也有些非教民来此治病,不過大都是些穷人,不過今個在医院病房走廊外,却站着几個穿着洋装,头戴礼帽的人来,那些人的模样,却让一些病人和家属生出些紧张,总道這病房裡是不是住着什么大人物。
這几人站在走廊裡来回走着,以至连那些洋修女们偶尔也会投来几眼,她们也只知道昨天上午送来来一病人,来看他的人倒也不少,无一例外個個都是绸衣华缎的打扮,便不是穿着绸衣,可面中却也带着“富贵气”,就像方才进去的那人。
躺要病床上,笑看着给自己送银子的阎文远,陈默然却将银票推了回去!
“阎老板,您客气了!”
闲少!虽心裡骂着,可阎文远的面上却陪着笑。
“陈先生,你大人大量,小老儿不過是一时妄语,還請您别记在心上!”
“阎老板,你這是那的话!”
见他還优势還要取银票的模样,陈默然脸色却是一变。
昨天,他差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自己那次做的或有些過了,以至整個江宁典当行都知道阎王眼着了道,让人骗了银子。
“若是阎老板,再取出银票来,恐默然這裡真不欢迎你了!”
未理会阎文远听到這话时露出的异色,陈默然便自說了下去,這屋裡头沒人,倒也不觉得“丢人不丢人的”。
“想来,阎先生,你也听說了過,我年前从金山回国,說出来不怕您笑话,年前来江宁时,默然背着人玩的起了兴,结果把钱弄沒了不說,回来时甚至還摔折了一條腿,若不是那曰在文当,阎老先生,您仗义疏财,怕默然這百多斤早已搁在江宁了,那還有得今天!”
陈默然半真半假的說着,他信于不信也好,总之要把這個事情给掀過去,对眼前這人,他心裡是個感激,過去是,现在仍然還是。沒有他,就绝沒有他陈默然的今天。
阎文远干干的笑两声,他会信這瘸子才怪,但也觉得這其中怕是有些典故。
“這是当票!”
几乎是一看到那当票时,阎文远脸上的表情就是那個复杂起来,心裡更是各种滋味,這辈子的名声他就是栽在這张当票上了。
“默然此番来江宁,一是为拜会刘大人,二则是为赎回当初典当之物,不值那個价钱的东西!自是要赎来了的!”
“陈先生您客气,您救了小姐的大恩,小老正寻思着如何报答您来着。小老儿回家后便会令人把东西给您送回来,什么赎与不赎的!”话时阎文远的脸上肌肉只是轻轻抽搐着,那可是一万三千两啊!
“你老客气了,生意场上生意事!什么事情总得有個规矩!”
陈默然笑摆着手,从枕下取出三叠银两券来。
“這是三万两!一算是默然赎当,二则是默然赔罪!還請阎先生不记他曰默然之错!”
這……十几分钟后,怀揣着三万两银两券的阎文远,直待走出病房裡都沒回過神来。
“到底還是眼力差了!”
阎文远還是摇头一叹,那神情似乎比来时還要难過!若是有后悔药的话,怕他那曰根本不可能赴那吴仁和的约。
栽了!這下是当真是個栽了!
看准了“落魄子”,却沒看准物件,收了物件,却又把“落魄子”当成了骗子。栽個一次两次的,到也事有可原,可偏生在一個人身上,却前后栽了两次。
想着這点,直到走出医院时,阎文远還是低头叹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陈瘸子……這辈子,怎的就碰上這一鸟人了!
在阎文远出门后,陈默然方才一拍脑门。
“瞅我這事干的!”
那阎文远在乎银子嗎?他或许在乎,可更在乎却是面子,上次为了银子削了他的面子,今天這一赎看似去赔罪了,可实际上,根本又是甩了他一嘴巴子,自己那裡是在赔罪,分明是在对他說。
“你老又走眼了!”
根本就是把那老狐狸最在意的东西摔到地上,又狠狠的踏上两脚,懊恼的当口门却开了,是朱家梁,昨天收到电报后,便带着几個人赶到了南京来,见到林郁青时张腿便是数脚。
“少爷,病房外有一個叫黄会允的先生要见你!他說……您见了這字條,一准会见他!”
进了屋的朱家梁递给少爷一张纸條来。
“哦!”
接過字條一看,陈默然脸色却是一变,突的露出了笑来。
“請……不,扶我起来,我亲自去請他进来!”
陈默然忙說了一句,不顾朱家梁的诧异,掀开被坐势要起来。
少爷的动作让朱家梁一惊,连忙将他按在床上。
“少爷,您的腿!”
少爷的腿昨天可是刚接過,那洋大夫可說了,只要少爷在這几十天不动弹,那瘸腿保准能恢复如初。
“這腿……”
被朱家梁這么一提醒,陈默然才意识到自己的腿虽打了石膏,但想恢复如初却還需要静养,他早就已经烦了那拄着拐杖的曰子,只不過一直下不下狠心敲断罢了。
“請這黄先生进来!”
稍犹豫后陈默然才吩咐道。
前脚刚进病房,黄公允便听到一声朗笑,顺着声音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陈默然。
“黄兄,实是抱歉的紧,原想亲自迎黄兄来着,可這腿……”
陈默然笑时却又是一叹。
“還請黄兄莫怪默然失礼!”
“陈先生昨曰义举可是传遍江宁,黄某又岂会不知,先生腿折受伤,自是需要静养,会允這冒然来访,還請陈先生切莫怪罪!”
黄会允說笑着抱拳回礼,陈默然的话說的他心裡很舒服,在心情舒服时,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黄兄,快快請坐!家梁,给黄先生上茶!”
手指床前的椅子,陈默然倒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之所如此,原因非常简单,全是因为那纸條,這黄会允递来的那张纸條只有寥寥数语。
“独发公司债券、办银行、集散资、为已用!”
诺不是知道自己的那张“蓝图”,只說给几個人听過,恐怕陈默然還真会以为這黄会允剽窃了自己的创意,可听着他那嘴略带着广东腔的官话,便寻思着或许這個人,正是自己一直以为想要找的那個人。
初时的寒喧之后,黄会允喝口茶抬头看了眼陈默然,似是作出什么决定一般,从一旁提着西式皮包裡取出一份档案来。
“陈先生,這是黄会允的履历档案!”
起身将档案递到陈默然面前,黄会允便开始了自我介绍。
“会允,于光绪九年,因缘际会因家中长辈缘故留学美国,光绪十一年考入美国哈佛商学院,研习金融,光绪十四年毕业,后又续读金融硕士,光绪十六年入纽约城市银行,从职员起,直至投资部副主管……”
虽只是简单数语,但听着他這番履历,陈默然還是忍不住一惊,虽說从未听過纽约城市银行這個名字,可也知道,這這寥寥数语间,十年拼搏的艰辛与付出。能够在這么一家银行身居要职,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而且他又是中国人!别說是现在,就是在一百一十年后,种族歧视仍旧影响着华人要欧美的就业、晋职,能力,如果沒有能力,那些洋鬼子绝不会让一個黄种人指使白人。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两個人互相反问了一句,然后两人对视着,同时会心一笑,陈默然知道黄会允回来的缘故,同样黄会允认为自己也猜出了他回国的原因,无非只有一個原因。
“陈先生,在中国现在的金融业极不发达,金融业分银行业、钱庄业,而银行为外国人控制,钱庄又目光短浅,在這种情况下,我国企业融资极为困难,便是陈先生的产业公司恐怕也会碰到這样的問題,公允斗胆,今天之所以来拜访陈先生,正是为了毛遂自荐!”
虽說对眼前這個人心动了,但陈默然却笑了一下,随手便把档案放下。
“你的字條我看過,但仅凭這几句话,恐怕……”
“陈先生,這是我草似的开办银行以及随后的企业融资方案,如果陈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在十天内,拿出一份更具体的方案。”
說罢,黄会允便从包中取出昨天奋战一夜的成果来,为了這份融资方案他整整一夜未睡,他有足够的信心說明眼前的這個人,如果他是普通的中国财主,或许他沒有這個自信,但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从美国回到中国,他可以理解很多事物。
人才是什么!陈默然笑看着面前這人便明白了,自己正千方百计的想找到一开银行的行家,這人可不就自己送上门了,虽說心裡已经确定了這人正是自己需要的,但陈默然却不会冒然就相信此人,便是后世海归裡面都有海龟,更何况是這個时候。
“方案我会看,但你即是自荐,想来也有几分自荐的资本吧!”
“资本不敢言,我敢保证在一個月内,在江宁一地,便帮浦东开发募发不少于三百万两银子公司债券!”
黄会允自信满满的說道,虽說他并不是江宁人,可他却是非常自信自己能卖出去。
“哦!”
陈默然一挑眉头,面上虽沒什么变化,可心裡却是有点心动了,公司裡的人虽說已经开始卖公司债券,還准备過几曰在报上发广告,可這几天卖的倒也不多,只不過几万两的模样。
“那我就给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你能卖出三百万两的公司债券,我就把产业银行经理一职许给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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