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8】 作者:未知 太后驾崩, 按照大林祖制, 凡皇室子孙守孝两年,孝期禁喜, 京中禁娱,举民同哀。 太后葬礼沒多久就是新年, 宫中取消了终年宴, 也取消了团圆宴, 這是林非鹿来到這裡后過得最冷清的一個新年。 二皇子林济文的婚事本来定在开春,如今也只能延期, 林非鹿和林蔚這种還沒定亲的自然也就搁置了, 林帝总算沒有再逼着她选驸马, 這让林非鹿轻松不少。 林瞻远经過林非鹿的安慰, 已经相信人死后就会变作天上的星星, 倒沒再哭闹,每晚都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星星, 想找到哪一颗才是皇祖母。 太后下葬皇陵后, 林廷便請愿前往皇陵守灵一年, 林帝愧疚沒在太后晚年尽到儿孙职责, 允了他的請求。 雪化之后, 沉寂多月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春天。虽還在丧期,但因是喜丧, 倒也不至于全民沉痛,除了喜事娱乐,大家還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過着自己的日子。 比起太后的驾崩,更让林帝和朝臣关注的其实是宋国近两年来的动作。 自前年为争夺自由城那一次交战后,宋林两国再未有過交锋,彼此都驻守边境操练士兵,警惕着对方的一切。 将将入春时,边疆便传来急报,說宋国边防似有调动,又增加了驻守的军马。朝中顿时严阵以待,林帝调派武将,就等宋国宣战。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了宋国出兵攻打龟缩在南境的卫国的消息。 如今天下局势大林、宋国、雍国三足鼎立,但其周边却不乏卫国這种当年钻了混战的空子自立为王的小国家。 大林周边這种小国家早都被吞并了,如今只剩下几個附属国,年年进贡。 但宋国孱弱多年,国君荒淫政事,根本就沒精力也沒心思去处理周边這些小国,多年来任由他们发展,互不干涉。 大林倒是觊觎那些小国家,想一并吞了,但因隔着一條淮河,要出兵那些小国,就得经過宋国境内,如此不占地理优势,只能作罢。 如今宋惊澜继位,這些小国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整顿完内务之后,自然就该攘外了。 林帝得到消息,立刻宣了武将议事,想趁机出兵大宋。结果却发现,前不久宋国那一次调动,足足给边境增加多出大林一倍的兵力,若想在此时出兵,林帝就必须再从其他地方调遣军马。 但各处军马都有各自镇守的任务,就拿山雍关来說,那头的雍国虎视眈眈,又是好战的游牧民族,巴不得山雍关的林军少一点,好让他们一举攻破。 林帝都有点无语:“這宋国小儿调派如此多军马镇守边境,他哪来的那么多人去攻打卫国?” 武将回禀道:“此次出兵卫国,宋帝亲征,只带了三万人马。” 林帝冷笑道:“此人虽有几分谋断,却自视甚高,竟妄图凭借三万兵力拿下卫国,那卫家老头当年也是骁勇之辈,宋国小儿真是不自量力。” 结果這個春天還沒過完,军探就传来了宋国大胜卫国投降的消息。 被打脸的林帝:“?” 然而這并不是结束,在吞并卫国之后,接下来的一年時間,宋惊澜亲率铁骑,东征西讨,千裡奔袭,将周边小国一一攻破,逐渐收复淮南。 根据军探来报,這群跟随他打仗的将士中,竟還有一群曾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的恶人。這群人当年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還成立了什么赤霄十三寨,连江湖正派都拿他们沒办法。 而不知从何时起,這群土匪强盗渐渐销声匿迹,曾经威风凛凛的赤霄十三寨逐渐沒了动静,再也沒在江湖上出现過。有人斗胆上山查探,却发现山寨已人去楼空。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十三寨内讧,才导致山寨土崩瓦解,也有說是天下第一剑客纪凉端了這座土匪寨。不管如何,這样无恶不作的山寨能消失,大家都松了口气。 怎么也沒想到,這群人居然被宋帝收编进军队,成了他攻城掠地的得力人马。 沒有哪位臣子不希望效忠于强大的君王。 尽管宋惊澜弑父夺位,手段凶残,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可自他即位后,一改之前骄奢淫逸之风,贪官斩,弱官削,强练兵马,攘外安内,宋国国力日益强大,终于又显出几分当年中原霸主的气质。 曾经声讨他的人沒了声音,曾经反对他的人也甘心臣服。那些奴颜媚骨的蛀虫已被他斩杀干净,如今還剩下的,都是胸怀抱负的能人异士。 短短几年時間,宋国以惊人的速度强大起来,露出了狼的尖牙。 而大林只能隔着淮河這道天堑眼睁睁看着這一切发生,除了强军练兵,什么也干不了。 林帝倒是想干点什么,但雍国這根搅屎棍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他根本无法全心对付宋惊澜。 跟雍国联手对付宋国就更不可能了,雍国当年斩杀大林两代君王,尸体悬于城门半月之久,以此示威。大林当年也在战胜后屠過雍国一整個部族,老弱妇孺全都沒放過,两国之间累代世仇,难以化解。 何况以雍国凶残贪婪的国风,一旦灭宋,他转头就能咬你一口。 三国鼎立,互相牵制,就是最好的局面。 好在宋国目前所有动作都止于淮河以南,只要宋惊澜的手不伸過淮河,他干什么都跟大林无关。 但眼睁睁看着這個对手强大,林帝還是坐立难安,他前两年就已显老相,身体每况愈下,全是靠着丹药维持着状态,到如今丹药也无力支撑他的身体状况了。 林帝若服老也還好,但偏偏忿忿不平,怀念年轻力壮的状态。听多了万岁,坐久了龙位,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可以长生不老,无法接受自己老态龙钟的样子。 林非鹿进宫去請安的时候,就又听闻林帝加重丹药用量的消息。 她心中无奈又担忧,想了想只能去找林倾。 今年入夏后司妙然怀了身孕,基本都在东宫养胎,林非鹿入宫陪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听闻永安公主进宫,司妙然就会开心很多,每次都派人等在殿外,等她一請完安便請她来东宫。 這次不等宫人来請,林非鹿自己就過去了。 司妙然坐在软塌上照着她上次来时画的图案给還未出生的宝宝绣帽子和肚兜。 林非鹿觉得這些古代女子都有当画手大触的潜力,這個海绵宝宝真是绣得栩栩如生呀。 两人聊了会儿天,林非鹿又给她画了一套小恐龙连衣服,還拖着一根尾巴,這個难度就有点大了,司妙然看了半天,决定還是交给织锦坊的宫人去做。 半個时辰后林倾才回来。 三人又气氛欢快地說了会话,林非鹿便将林倾叫到一边,面露担忧道:“太子哥哥,父皇最近又加重了丹药的用量,你能不能劝劝他啊?丹药目前虽有壮体的作用,可长此以往,副作用反而更大。” 林倾很无奈地笑了下:“你当我沒劝過嗎?上次我刚劝了几句,父皇便动了怒,斥责我是不是见不得他身强力壮,迫不及待看他老去才好。” 林非鹿:“……” 林倾叹了声气:“我哪還敢再劝。” 当皇帝的老了之后都有這毛病,不服老的根本原因還是舍不得皇位,林倾本就是储君,劝得太過,反而会引起林帝的猜忌。 两人无奈对视片刻,最后林非鹿叹道:“反正你多注意点养心殿的动静吧。” 她沒有明說,林倾却已明了,沉着地点了点头。 离开东宫前,林倾想起什么,叫住她道:“翻年开春你便十八了,如今皇祖母丧期已過,你的婚事拖了這么久,上次父皇還跟我說起呢,是该定下来了。” 林非鹿正想說什么,林倾又压低声音道:“你也知父皇……别太让他操心吧。” 她回想方才去养心殿請安时,半倚在软塌上面容浮肿老态明显的林帝,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一次倒是沒說什么,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沒過两日,林景渊从宫中出来时,便将一叠画像带到了永安公主府。 林非鹿還在陪林瞻远踢毽子呢,看见那叠画像,顿时提不起劲了。 林景渊倒是很兴奋,把画像拍在案桌上:“快挑挑,喜歡哪個?” 林非鹿兴致缺缺翻了一遍,林景渊看她神态,皱眉问:“都不喜歡啊?” 她懒懒“嗯”了一声。 林景渊想了想:“那你告诉四哥,你喜歡什么样的,四哥按照你的要求逐條逐條去找,就是翻遍整個大林,也把人给你找出来!” 林非鹿用手撑着脑袋,手指卷着发尾,有一搭沒一搭道:“温柔的。” 林景渊神情一凝,赶紧拿笔记下来,“還有呢?” 林非鹿耸耷着眼皮,声音懒洋洋的:“武功高,有谋略,长得好看,穿白衣服尤其好看,跟我說话时会看着我的眼睛,不管我說什么他都同意,每年我的生辰,不管他在哪裡,都会把礼物送到我手上……” 說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林景渊写着写着,觉得這不对劲啊。 他仅有的智商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說得這么具体,小鹿,你其实有喜歡的人吧?” 林非鹿:“……” 我說什么了? 林景渊把笔一放:“是谁?你既有喜歡的人,那還选什么,早点定下来才是正事。” 林非鹿沉默了一会儿,又将那叠画像重新拿過来翻看,淡淡道:“我跟他不可能,虚无缥缈罢了,我還是在這裡面挑一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