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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神奇的缘分

作者:山居寒岁
那是林予安前往十二月隔离区的路上,他们经過了一條更偏僻,少有人走的通往中心后勤区域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排与主要科研区风格迥异,更像是临时仓库的金属建筑。 其中一扇厚重的铁门上,挂着一個几乎已经褪色的警告牌:“执法部门临时监管物资—非授权人员严禁入内”。 一股与北极动物完全不同,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略带骚味的浓烈气息,从门缝裡隐隐传来。 “那裡面是什么?”林予安好奇地问道。 麦柯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混合着同情和无奈的表情。 “我們中心的歷史遗留問題。”她叹了口气,低声說道,“一個被所有人都快要遗忘的……小可怜。” 看到林予安眼中的疑惑,她解释起了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一個月前,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在马塔努斯卡山谷那边,打掉了一個非法的老虎农场。” “你敢相信嗎?在阿拉斯加,居然有人像养鸡一样,在后院裡养了十几头东北虎。” “农场主是個精神有問題的退役军人,他不仅非法繁殖,還搞所谓的与虎幼崽合影的旅游项目。” “环境极其糟糕,很多动物都营养不良,甚至存在严重的近亲繁殖問題。” “当执法部门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彻底傻眼了。他们沒有能力也沒有合适的场所,来临时安置這十几头处于应激状态的成年猛兽和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 “全美国的专业救助中心都联系遍了,但都需要漫长的协调和检疫期。沒办法他们只能向我們求助。” “因为整個阿拉斯加只有我們這裡,有现成的安保级别最高的隔离设施。” 她指了指那扇铁门,“我們中心,就成了這批查获物资的临时寄存点。成年虎已经被陆续转移走了,但還剩下一只情况比较特殊。” “我們进去看看?”林予安提议道。 麦柯兹犹豫了一下,但還是点了点头。她知道以林予安的性格,如果不让他亲眼看到会一直惦记着。 她通過权限打开了厚重的铁门,裡面的空间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亮着。 空气中的气味更浓烈了,在一個铺着厚厚干草和柔软毯子的狭小的隔离间裡,林予安看到了一团橙黑相间的小小毛球。 那是一只东北虎的幼崽,看起来只有两三個月大,比十二月初见时還要小一些。 听到开门声,它沒有像正常的猛兽幼崽那样,立刻发出充满警惕的“哈气”声,或是躲进角落裡。 只是抬起了小脑袋,用一双显得有些過于纯净和天真的蓝色大眼睛(虎崽早期眼睛是蓝色的),好奇茫然地看着门口的两個陌生人。 它很瘦小,毛发也有些杂乱,完全沒有百兽之王幼崽该有的威风。 看到林予安,似乎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笨拙地啃咬着自己面前的一個小小的橡胶玩具。 “它就是幸存者。”麦柯兹的声音裡,充满了怜惜,“执法部门给它起的名字,它是那批幼崽裡,唯一活下来的。” “身体沒什么大問題,但我們发现,它的认知和行为能力,似乎……存在一些先天性的缺陷。” “可能是近亲繁殖的恶果,也可能是早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创伤导致的。” 麦柯兹的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它学东西很慢,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很迟钝。最重要的是它似乎天生就缺少了恐惧和威慑的本能。” “它不会对任何人哈气,也不会保护自己的食物。如果把它放到任何一個正常的虎群裡,它会在一天之内,就被同类咬死。” “所以,沒有一個救助中心愿意接收它。它成了一個沒人要的次品,只能被无限期地寄存在這裡。” 林予安皱起了眉头:“那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呢?他们是执法部门,也是這只老虎法律上的临时监护方,他们不管嗎?” “管?”麦柯兹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苦笑,“他们当然管。” “他们每個月,会按时向我們中心,支付一笔三千美元的紧急安置费,這笔钱听起来不少,对嗎?” 她顿了顿,眼中闪過一丝鄙夷:“但這笔钱,连支付它最基本的营养品和药物都不够!” “而幸存者作为一只正在快速成长的东北虎幼崽,它的食量和营养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更别提,如果要对它的认知障碍进行任何有效的康复治疗,所需要的专家和设备费用,都是一個无底洞。” “所以,现实就是我們研究中心,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预算倒贴着钱,替联邦政府养着一個随时可能死掉的麻烦。” “而一旦它真的因为健康問題死在了這裡,他们会第一個来這裡调查我們。” “对费舍尔主任来說,這只小老虎,已经不是一個生命了。它是一個负资产,一個烫手山芋。” “留着它,每天都在烧钱,還要承担巨大的责任风险。” 麦柯兹的声音裡,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无力和悲哀,“所以,他已经在董事会上,数次暗示,应该尽快启动人道处理程序。” “把這個包袱,以一种最干净合规的方式彻底甩掉。”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昨天,我看到了兽医团队的日程安排。它的最终健康评估,被定在了下周一。” “林,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评估,那是宣判。 那份评估报告的结果,只会有一個词——安乐死。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隔离间裡那個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十二月,虽然也曾被抛弃,但它的骨子裡充满了属于北极熊的骄傲、倔强和强大的生命力。 它会抗争,会撒娇,会用尽一切办法,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而眼前這個小家伙,它仿佛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命运剥夺了一切。 它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像一头真正的老虎那样,去战斗,去咆哮。 它啃了一会儿玩具,似乎觉得无聊了,就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食盆边,喝了几口水。 然后,它就找了一個自认为最舒服的角落,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全程,安静,乖巧,甚至带着一丝……傻气。 它不知道,它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林予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无力的刺痛感,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這样。 按理說,他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他是一個猎人,一個在阿拉斯加最严酷的环境中,靠追踪和杀戮为生的男人。 他的双手沾染過无数动物的鲜血。他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地,用一颗子弹终结一头成年麋鹿的生命,只为了获取過冬的食物。 但猎人,不是屠夫。 真正的猎人,遵循着最古老的荒野法则。只取所需,尊重生命,敬畏自然。 而在這套法则裡,有一條所有猎人都会默默遵守的铁律,绝不向幼崽和怀孕的母兽举起猎枪。 因为它们,代表着生命的延续,代表着荒野的未来。伤害它们,就是对自己所敬畏的這片土地,最大的亵渎。 他可以冷酷地杀死一头成年的狼,却无法对一只嗷嗷待哺的狼崽,产生丝毫的杀意。 這是他作为猎人的底线。 然而,此刻在他心中翻涌的情感,却远比這條简单的猎人准则,要复杂和深刻得多。 這是一种更私人的、源自于他灵魂深处的……本能。 一個父亲的本能。 他看着隔离间裡那只蜷缩着,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老虎,那双纯净的蓝色眼眸,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威斯曼的木屋裡。 回到了那個充满了奶香味和欢声笑语的、属于他的小小王国。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两個宝贝,那個总是像艾莉娅一样,精力旺盛、喜歡到处爬来爬去,把食物弄得满脸都是的儿子。 還有那個总是喜歡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用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观察着這個世界的女儿。 他们也才刚刚一岁多,也是這样小小的、软软的、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和信任,都托付给了他。 在成为父亲之前,林予安从未理解,生命這個词,到底有多么沉重的分量。 但在成为父亲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守护一個弱小生命的责任,远比征服任何一座雪山都更需要勇气。 而现在眼前這個同样弱小无助的小家伙,它也被宣判了沒有价值,即将被這個冰冷的世界,以人道的名义轻易地抹去。 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滚烫怒火! 如果躺在那裡的,是他的孩子呢?如果有人,用一套冰冷的数据和规定,来判定他孩子的生存价值呢? 這绝不是简单的爱心泛滥。 林予安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奇妙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感觉。 那是一种……缘分,是一种命运无法抗拒的牵引。 他想起了几個月前,在拉布拉多海岸线那片茫茫的风雪中发现濒死的十二月。 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幸运。 但现在,当他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当他经历了這么多事情之后,他开始相信,那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指引。 是命运,让他去拯救那個本该死去的生命。 而现在…… 同样的剧本,似乎又一次上演了。 一個非法的养老虎农场,一個近亲繁殖有缺陷的幼崽,一個被所有专业机构都宣判了沒有价值的小可怜…… 以及,一個恰好在此刻,知道了它即将面临死亡命运,而自己拥有拯救它的能力。 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悲剧在发生,他不可能,也沒有能力去拯救每一個。 但是,既然命运,让這個小家伙的故事,以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就說明,他与它之间,同样存在着某种必须被完成的缘分。 這与善良无关,這只关乎他作为一個重生者,对“命运”二字最深刻的敬畏和理解。 這個顿悟,让他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不仅要救十二月,他還要救這只小老虎! 他要让它们,在他的王国裡,一起长大,成为最好的朋友。 一個,是冰原上失去了母亲的骄傲“小公主”。 另一個,是森林裡幸存的呆萌的“小傻瓜”。 這個念头,让林予安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决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走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也更加坚定。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将這個小小“幸存者”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当两人重新走回那條明亮的,通往主科研区的通道时,林予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麦柯兹。”他转過身看着她,语气平静,但說出的话却让麦柯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收养那只小老虎。” “什么?”麦柯兹愣住了。 “我說,我想收养它。”林予安重复了一遍,眼神无比认真。 “等我們在怀俄明州的家园建好后,我想把它和十二月一起,接過去。” “让它们一起长大做個伴。我觉得這对它们俩的心理健康,都有好处。” “林,這……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道,“十二月的情况,已经是一個史无前例的特例了!” “一只北极熊,一只东北虎……它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来自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把它们放在一起,会出大問題的!” 她继续用科学家的严谨,指出其中的困难,“而且,那只小老虎的健康状况……虽然沒有致命疾病,但它的认知障碍是永久性的。” “它需要的是专业的、长期的、针对大型猫科动物神经系统发育的康复治疗和行为引导。” “這需要一個拥有丰富经验的猫科专家团队。我……我們的团队,是研究北极生物的,我們沒有這個能力!” 林予安安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你說的都对,這些都是我們需要解决的专业問題。” “但现在,我們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它活過下周一。” 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麦柯兹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的,再复杂的科学难题,在生存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面前,都显得不再重要。 “所以,”林予安继续說道,“你,或者說,你的十二月独立保育项目,去向中心申請收养那只小老虎。” “我?” “是的,你。” 林予安解释道:“我是一個局外人,沒有任何资质。但你不同,你是中心最顶尖的科学家,现在又是一個独立项目的负责人。” “由你出面,去接收一個即将被处理掉,无处可去的歷史遗留問題,合情合理。” “至于钱,和未来需要的猫科专家团队,所有的問題都由我来解决。” 半小时后,林予安和麦柯兹,出现在了中心主任费舍尔的办公室门口。 费舍尔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甚至主动起身为他们倒了两杯咖啡。 “林先生!麦柯兹博士!是十二月的项目那边有什么进展嗎?” 麦柯兹开门见山,将早已准备好的說辞說了出来:“主任,我們是为了一件小事而来。關於那只被寄存在后勤隔离区的西伯利亚虎崽……” 听到西伯利亚虎崽儿這個词,费舍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麦柯兹继续說道:“我听說,中心准备对它进行人道处理。我认为,這或许有些仓促。作为一個生命它应该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代表我的十二月独立保育项目,正式向中心提出申請。” “我們愿意无偿地接收這西伯利亚虎幼崽,承担它未来所有的饲养、医疗和终老费用。” 费舍尔听完,靠在了自己的真皮座椅上,十指交叉脸上露出了一個为难的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麦柯兹博士,你的善心,我個人非常敬佩。但是這件事,恐怕很难办。” “這只老虎,虽然被寄存在我們這裡,但它的法定监管权,依然属于查获它的执法部门,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我們中心无权决定它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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