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291章 生命最温柔的礼赞

作者:山居寒岁
他看了一眼林予安,意有所指地說道:“你的项目,是专门针对北极生物的。接收一只西伯利亚虎,這在项目审批和监管上,不合规程。” 他叹了口气,“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這只幼崽的健康状况……你也清楚。” “它是一個负担,中心董事会已经做出了决议,我們不能再为這些沒有价值的项目,投入任何额外的资源和精力了。” 他摆出那副我也无能为力的姿态,言下之意却清晰无比。路已经堵死了,除非你能拿出点规程之外的东西。 林予安全程沒有說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费舍尔說完,他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费舍尔的办公桌前。 他沒有看那些文件,也沒有看墙上的奖状,他的目光落在了费舍尔桌上那個印着比特币标志的摆件上。 费舍尔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裡卖的什么药,只能含糊地应道:“呵呵,只是……一点個人兴趣,关注一下前沿科技。” 林予安转過身,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意,“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有些东西,它的价值不在于被人理解,而在于它能提供一种……可能性。” 他一边說,一边走回桌前,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便签,拿起了费舍尔的派克钢笔。笔尖在纸上划過,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沒有写数字,也沒有写地址,只是不疾不徐地写下了十二個看似毫无关联的英文单词。 费舍尔好奇的盯着林予安的指尖,心裡那份久经官场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让他不敢深想。 林予安写完,将钢笔轻轻放回笔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签署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沒有递给费舍尔,而是将它平放在了那個比特币摆件的底座上。 纸上的单词与黄铜的冷光,交相辉映。 “這只是一串单词,”林予安的语气,像是在邀請朋友品尝一杯咖啡,“也许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从那张纸條,移到了费舍尔的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也许,它是一把钥匙。” 說完,他便后退一步,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我相信,主任您作为一個热爱生命的科学家,一定能为那只小老虎找到一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对嗎?” 他不再多言,对费舍尔微微颔首,转身带着一脸疑惑的麦柯兹,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费舍尔的眼裡只剩下桌上那张轻飘飘的纸。 那十二個单词像十二個烙印,烫着他的视網膜。 他感觉喉咙发干,隐约猜到了那十二個单词是什么,這個猜测让他心脏狂跳,不敢深想。 费舍尔缓缓起身走到门边,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個盗贼一样,快步走回桌前拿起了那张便签纸。 他认出這是一组钱包助记词,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一個APP将這十二個单词导入进去。 網络延迟的几秒钟,对他来說漫长如一個世纪。 当钱包成功恢复,那個余额数字跳出来时,费舍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個数字像一個黑洞,瞬间吸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這笔钱,足以让他抛下這裡的一切,去任何一個阳光明媚的海岛潇洒数年。 這已经不是贿赂了。 這是一种轻蔑的馈赠,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收不收,只是随手将一把能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丢在了他這個凡人的脚下。 他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拿起那张便签纸,沒有撕碎,也沒有销毁,而是小心地折迭起来,放进了自己衬衫最贴身的口袋裡。 然后,他拿起办公电话,拨给了董事会主席。 他的声音在开口的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权威,听不出丝毫波澜。 “主席先生,是我。關於那只东北虎幼崽的处理方案,我反复思考了一下,有了一個更周全的想法……” 林予安和麦柯兹走出办公室,她跟在林予安身后,走在安静的走廊裡,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林……你刚才……给他写了什么?”那双蓝色的眼眸裡,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好奇。 “嘘。”林予安对她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我們回去,等消息吧。” 他看着麦柯兹那依旧写满了担忧的脸,忍不住笑了,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放心,麦柯兹。一個刚刚收到了幽灵馈赠的人,他只会祈祷下一次還能再见到幽灵。” 果然,不到一個小时,当两人刚刚回到办公室,林予安正在为她煮咖啡时,麦柯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费舍尔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费舍尔的声音,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喜,和一种刻意营造的对麦柯兹的赞赏。 “麦柯兹博士!好消息!我刚刚和董事会,以及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的朋友,进行了紧急沟通!” “对于你提出的,收养那只东北虎幼崽的人道主义申請,董事会原则上已经同意了!” “他们都被你的善举和担当,深深地感动了!” 麦柯兹握着手机,听着费舍尔這番冠冕堂皇的话,脸上露出了一個极其复杂的表情。 一個小时前,這個人還把那只小老虎,当成一個可以被随意处理掉的残次品和负担。 而现在,在那個数字幽灵的馈赠之后,她的行为,就立刻变成了善举和担当。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正悠闲地品着咖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荒诞。 “……谢谢您,主任。”麦柯兹用一种同样官方的语调回应道,“我会尽快准备好所有的交接文件。” “不不不,不着急。”费舍尔的语气变得更加热情,“所有的文件,我会让我的助理团队,以最快的速度为你准备好。” “你只需要签字就可以了。另外關於小老虎未来一年的食物和基础医疗费用,中心董事会经過慎重考虑,决定由我們友情赞助了!” “這也算是我們,为你的伟大事业,尽一点微薄之力!” 麦柯兹的心中,只剩下冷笑。 她知道,這所谓的友情赞助,不過是费舍尔为了让他自己的行为,在账目上显得更合理的又一层包装而已。 “好的,我明白了,再次感谢您和董事会的支持。” 挂断了這通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电话,麦柯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演完了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戏剧。 她看向林予安,那双蓝色的眼眸裡,充满了敬佩,“你是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 林予安放下咖啡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麦柯兹,你觉得,对于费舍尔這种人来說,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权力?地位?” “都对,但還不够具体。”林予安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对他来說,最重要的是稳定。维持他现有地位和权力的绝对稳定。任何可能打破這份稳定的意外,都是他的敌人。” 麦柯兹皱起了眉头,她虽然感性,但并不天真:“可是,林……我還是不明白。那只小老虎的生命对他来說只是一個程序。” “中心董事会已经通過了决议,兽医也安排好了,他只需要按照规定签個字。一切都合规合法,对他来說能有什么麻烦?” “麦柯兹,你說的沒错,从法律上看他沒有任何麻烦。但对于费舍尔這种级别的人来說,合法只是最基础的底线。” “他真正恐惧的是那些无法被量化,却又真实存在的沉默成本。” “什么意思?” 林予安引导着她的思路,“你想想,要人道处理一只东北虎幼崽,需要什么?” “需要兽医团队执行,需要药物记录,需要死亡报告,需要向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提交最终处置文件……每一個环节,都会留下纸面痕迹。” “這些痕迹在平时不会有任何問題,但它们就像一颗颗休眠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在某個环节被引爆。” “比如某個竞争对手想抢夺科研经费,或者某個激进的动物保护组织,想拿研究中心当典型来炒作募捐。他们只需要把這份合法人道处理一只呆萌小老虎的档案捅给媒体。” “最终爆出研究中心会安乐死智商缺陷的动物,你觉得公众会去关心它是否合规嗎?” 林予安冷笑一声,“不,他们只会看到世界顶级北极生物研究中心,亲手杀死了一只无辜的东北虎幼崽。” “這会成为一個永远无法被洗刷的污点,随时可能被政敌翻出来毁掉他的一切。” “所以,对费舍尔来說,這只小老虎,就是一個沉默的麻烦。” “留着它,要花钱,還要占用宝贵的编制和资源,董事会不会同意。” “杀了它,虽然合规,但等于亲手在自己的档案裡,埋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政治炸弹。” “我猜,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沒有下定决心来签署安乐死报告的原因。” “這才是他真正的两难处境,而我只是给了他一個,可以一劳永逸地将這個意外清除出去的完美方案而已。” “我不仅帮他解决了這個天大的麻烦,還顺便……送了他一個让他无法拒绝的惊喜。你觉得,他有理由拒绝嗎?” 麦柯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像林予安這样,将人性看得如此透彻。 但她也知道,从今天起,那個在隔离间裡安静等待着死亡的小家伙得救了。 “那……我們现在……” “当然是去接我們的新家人了。” 林予安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顺便也该给它起一個真正的名字了。” 当林予安和麦柯兹,再次来到那個偏僻的隔离间时,他们的心情已经与几個小时前,截然不同。 那個小小的橙黑相间的毛球已经醒了過来。它正坐在地上,用粉红色的小舌头仔细地舔舐着自己的前爪。 看到他们进来,它再次歪了歪脑袋,那双天真的蓝色大眼睛裡,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沒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麦柯兹走上前,熟练地打开了隔离间的门。 她蹲下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对它說道:“我們要带你去一個新家了,小家伙。” 林予安也走了进来,蹲在了它的面前。他向它,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老虎好奇地看着這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巨大的手掌。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那毛茸茸的,带着還沒完全长出来的爪子的小肉垫,轻轻地搭在了林予安的手心上。 那一刻,林予安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看着它那双纯净的眼眸,轻声說道:“以后,你就不用再叫那個冷冰冰的幸存者了。” “你的皮毛,像威士忌山谷秋天的落叶松林一样,是温暖的金色。” “你的眼睛,像阿拉斯加冰川深处的湖水一样,是纯粹的蓝色。” “以后你就叫……” 他沉吟了片刻,說出了那個早已在他心中盘旋许久的名字。 “琥珀(Amber)怎么样?喜歡這個名字嗎?” 小老虎琥珀,当然听不懂,它只会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麦柯兹的柔软。 从此,林予安的动物王国裡,在冰原公主十二月之后,又多了一位来自森林的呆萌小王子。 在费舍尔主任那通电话之后,小老虎琥珀的命运,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它不再是被遗忘在后勤区的歷史遗留問題,而是被麦柯兹以跨物种行为学观察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带进了十二月那间宽敞而豪华的隔离场馆。 一场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下开始了。 他们都知道,不同物种的幼崽之间,尤其是两种顶级的掠食者,第一次见面,极易因为领地意识和恐惧,而爆发致命的冲突。 监控室裡,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 当那只橙黑相间的毛球,被放进那個巨大的纯白色的世界时,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它那双天真的蓝色大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小小的身体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冰冷的空气,陌生的气味,让它不安地缩了缩身体,发出一声声哼唧呜咽。 而原本正抱着一個红色橡胶球,在雪地裡自得其乐打滚的十二月,瞬间注意到了這個入侵者。 它停下了动作,那庞大的身躯从雪地上缓缓站起,像一座移动的雪山。 作为一只四個月大的北极熊,它的体型几乎是琥珀的三倍,每一個动作都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它好奇地一步步向着那個和自己颜色完全不同,看起来很奇怪的小家伙走去。 每一下沉重的足掌踏在人造雪地上,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监控室裡每個人的心脏上。麦柯兹的双手不知不觉地紧紧攥在了一起。 十二月走到了琥珀的面前,它巨大的身影几乎将那只小老虎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林予安则站在一旁准备随时制止可能爆发的冲突。 它低下头,巨大的熊首凑近了那個小小的脑袋,它那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像一枚冰凉的印章在琥珀小小的头顶上,仔细地一寸一寸嗅着。 琥珀被這個庞然大物吓得浑身一哆嗦,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 但它那存在缺陷的神经系统,似乎在最关键的时刻短路了,让它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该如何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它只是本能地抬起头,用那双同样纯净的蓝色眼睛,回望着眼前這個巨大的毛茸茸存在。 然后,在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的注视下,它做出了一個让整個研究中心都铭记的动作。 它伸出那粉红色的小舌头,带着初生牛犊般的懵懂和信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十二月那冰凉的黑色鼻子。 十二月似乎也愣住了。它的动作停顿了足足三秒,巨大的脑袋歪向一侧,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处理一個无法理解的程序。 几秒钟后,它似乎得出了一個属于野兽的最简单结论。它转身用嘴巴叼起自己最心爱的那個红色橡胶球,那個沾满了它的口水代表了它最宝贝的财产。 然后,它迈着還有些笨拙的步伐,郑重其事地走回到琥珀的面前。 它将那個从不与任何人分享的玩具,轻轻地、温柔地,放在了琥珀的脚下,甚至用鼻子又往前拱了拱,仿佛在說:“给你,這個最好玩。” 做完這一切,它用自己的大脑袋,温柔地蹭了蹭琥珀那瘦小的身体。喉咙裡,发出了邀請玩耍时才会有的、一连串快乐的“咕噜咕噜”声,像一台马力十足又无比温柔的引擎。 “噢,上帝……”监控室裡,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叹。 下一秒,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掌声,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麦柯兹看着屏幕上,那一白一黄两团毛球,已经笨拙地追逐、嬉戏在一起的画面,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裡,家庭時間這個词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十二月,彻底展现出了它作为长姐的担当。它不再是那個偶尔会使小性子的熊孩子,而是一個沉默又可靠的守护神。它庞大的身躯,就是琥珀最温暖的靠山和最安全的屏障。 当林予安拿出巨大的奶瓶时,十二月会用鼻子把奶嘴先推到琥珀的嘴边,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当它们玩累了睡觉时,十二月会将自己温暖厚重的身体圈起来,任由那团小小的橙色火焰在自己纯白的肚皮上安然入睡。 而琥珀也彻底地,将十二月当成了自己的依靠和模仿的对象。 它学着十二月的样子,在雪地裡笨拙地打滚,结果滚成一個沾满雪粉的小糖霜。 它学着十二月的样子,用头去蹭林予安的腿撒娇,却因为力气太小,每次都像是在轻轻地撞钟。 两個同样被世界抛弃的灵魂,在這片与世隔绝的冰原上,跨越了物种的界限,组成了一個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家庭。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最温柔的礼赞。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