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倾吐心声
“那时候血气方刚年轻气盛,认为只要参加武举绝对会考上,怎么着也能混個武官当当。也算是圆了我爹希望我們光宗耀祖的愿望。可惜我爹過世的早,沒人指点我們那些人情世故,脑袋一根筋儿也不会去上下打点,结果考了几次也沒考上。又恰逢连年荒旱粮食歉收,官府不顾百姓死活催粮催赋,我家只能变卖房屋田产過日子。可是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時間一长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因此我头脑发热之下就带着老娘和几位弟弟跑過边墙投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那时候很有胸怀和气概,他很欣赏我們兄弟的武艺和胆量,白给我們房子、田地、牲畜和种子,如果打了胜仗還有许多赏赐可拿。甚至還把他孙子萨哈廉的乳母之女嫁给我,并收我为义子。并为我取了個女真名字叫‘爱塔’,以表示对我的喜爱和器重。我那时候很感激他,以为遇到了明主,发誓要对他忠心耿耿。可是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变了,变得极为残暴。架子也是一天也比一天大。尤其是建立大金当了大汗以后,对汉人的杀戮和欺压更重。”
“有一次我带人抓到了一些躲在山裡的汉民,他们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我把他们押回赫图阿拉,本以为能编入旗民過上安稳日子,再不济也能当個奴才使唤。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努尔哈赤竟然当着我的面下令把這些人都杀掉。理由是他们‘不能劳作,图耗粮食’。”
杨林静静听着刘兴祚倾吐心声,他知道对方這是信任自己,否则也不能把自己的往事說出来。可想而知他在后金這些年有多少话憋在心裡不能說出来。
刘兴祚說到這停顿了一下,仿佛不愿意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隔了好长時間才继续道:“那些還在怀裡吃奶的孩子,就那么被胡兵硬拽出来活生生的摔死,只听得‘嘎’的一声惨叫就沒了气息;或是被一刀剖开了肚子,五脏六腑流了一地;還有的被挑在枪尖上抛来抛去,小小的身子被捅的全是血窟窿........”
“我五弟兴治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劝阻。不料三贝勒莽古尔泰认为我們对他爹无理,翻脸不认人一刀就砍在我五弟的脸上。要不是我五弟反应快后撤了一步,脑袋恐怕就被他砍成两半了。那血流的,把我五弟浑身上下染得跟個血葫芦似的,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刘兴祚說到這眼裡闪過一道寒芒:“即便如此,努尔哈赤不仅不惩治莽古尔泰,反而向着他儿子說话,說我們驾前失礼伤了他的面子。借着這個由头把我們赏给大贝勒代善为奴。虽然事后封我們官职、赏赐我們财物做为补偿。但我們是属狗的嗎?打了一顿然后扔两块骨头過来就忘记所有的事儿了?可是话又說回来,即使不能忘又能怎么样?我們其实就是人家的一條狗而已!”
杨林接话道:“所以我明白刘将军你的遭遇,也明白你能在這個时候要重回我大明的决心。”
“不,杨游击,你還不了解我。对于以前的我来說只要能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给谁卖命不是卖?甚至莽古尔泰砍伤我二弟這样的大仇我也沒放在心上。毕竟人家是四大贝勒之一,兴许有朝一日能继承汗位也說不定。兴治脸上那道疤到时還可能是一种荣耀。”
刘兴祚說着拿起炉钩子往火炉裡添了块木头:“杀人放火、劫掠四方,我們就是吃這口饭的。在大汗的带领下,不管是女真人還是汉人,总之凡是不听话的敢反抗的人,我們统统把他们杀掉。可是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突然有一天问自己,难道就這样過一辈子嗎?”
“自那时起我开始时常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直到有一天,我和兄弟们再次拿起刀杀人的时候。一個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突然对我說,‘大叔,求你一会儿杀我的时候快一点儿。因为我怕疼,会忍不住喊出来。我不想因为這個让娘亲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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