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6 番外:大宝的日记
今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第二。
倒数的。
上次考了倒数第三,這次第二,算不算有进步呢?
上次妈妈的脸色就不太好看,這次小小进步一名,会不会好点……算了算了,都是倒数,估计不会好的。
老师說成绩单要给家长签字……好可怕,只好给爸爸签了,爸爸最好說话,其实舅舅也可以,但舅舅在国外。
阿弥陀佛,保佑爸爸今天早点回来,我好偷偷把成绩单塞给他。
【江安阳日记6月29日天气雨】
被骂了。
果然。
原来倒数第二比第三更差,为什么,明明名次更上一個啊,妈妈讲了一大通话,听不懂,好复杂,怪不得数学总学不好。
数学這個大恶魔!
妹妹快点上小学吧,希望她数学好一点,分走妈妈的注意力,拜托拜托。
這样想的我,真不是個好哥哥。
罪過罪過,我忏悔。
爸爸出差了。
想爸爸。
【江安阳日记7月3日天气晴】
爸爸還沒回来,這几天妈妈带我們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妈妈提了提我的期末成绩,奶奶沒生气,爷爷比妈妈反应更大。
好神奇。
因为妈妈,我一直以为女人比男人更在意成绩,原来不是這样子的嗎?爷爷好凶地說我,呜呜呜,突然觉得妈妈很温柔了。
但還是沒爸爸温柔。
想爸爸的第五天。
【江安阳日记7月4日天气不好】
爸爸回来啦,开心开心特别开心!
本来是上面的心情。
但爸爸似乎更想妈妈。
我冲上去抱他,他沒理我,走去抱住了妈妈,然后是妹妹,最后是我。
男人的地位好低……
我哭了。
活着好累。
爸爸拉着我看成绩单,让我不要灰心,爸爸的基因不够的话,妈妈的肯定够用,爸爸說他是初中成绩突然好起来的,从此把女班长甩在身后一大截。
我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如果他沒有說完之后立马把我和妹妹送到爷爷奶奶家的话……
为什么!
每次爸爸出差回来,都要第一時間把我們送走。
讨厌!爷爷家不可以看动画片,不开心!
【江安阳日记7月5日天气晴】
爸爸回来了,我很开心,妹妹也很开心。
最开心的還是妈妈。
爸爸回来的第一天,妈妈格外温柔,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仙女。
爸爸說妈妈会发光。
我信了。
【江安阳日记9月2日天气冷】
开学了,又要开始写日记了,累啊。
老师你看得累不累,我写的都累了。
暑假天天写菜谱好无聊啊,今天還能写什么,啊,写妹妹好了。
妹妹今天在幼儿园被男生亲了,我很愤怒,我才从三草街幼儿园走了几天,就敢对我的妹妹下手了,啊,想打架。
妈妈說,打架是不对的。
爸爸說,保护女人是对的。
到底哪個是对的?
……
学年初,裴允被江安阳的班主任叫到学校,将日记本交给她,在裴允站在边上,伴随日记本的翻页,脸颊绯红不断加深。
老师循循說道:“小江妈妈,你坐啊。找你来呢,也沒别的,是想說江安阳日记写得不认真,你看啊,中间全是菜谱。我們要求孩子平时写日记啊,也是为了培养他们对生活的观察能力,锻炼语言表达能力,也提升书法水平。”
裴允自打读书起,一直是人见人爱的三好学生,从沒被批评過,之前她工作太忙,家长会大多是江衡来,近年江衡也忙起来了,她只好接手。
沒想到开学一個月,就被請了家长。
真是尴尬到无以复加。
她翻着江安阳中间水字数的一篇篇菜谱日记,仿佛自己做了错事一般,坐不敢坐,立在一边尴尬赔笑:“是,是我們疏于管教了……之前想着是日记,就沒去翻過,沒想到是作业要交的……”
早知道要交给老师,她一定先看一遍了。
裴允在心裡后悔不迭。
大宝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敷衍作业,裴允心說回去要好好儿教育,却不免担心,或许对江安阳来說,他意识不到写菜谱日记是敷衍也不无可能。
另一方面,她深深为日记裡的描述心惊胆战……
什么“每次爸爸出差回来,都要第一時間把我們送走”,裴允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明知江安阳不会清楚這是什么意思,却十分担心作为成年人的老师能否看出端倪。
思及此,一张脸禁不住地一红再红。
不论老师知道与否,她沒說重话,毕竟孩子還小,只說了些让裴允回家督促江安阳端正写日记态度的话。
裴允连连称是,拿着日记本出了学校。
第一時間,她开车去了警局,握着江安阳的日记本,跟路過的警员点头打招呼,一路畅通,去了江衡的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
“請进。”
很好,人在裡面。
裴允推开门,江衡很久沒见她到办公室了,一脸惊喜地起身:“老婆,今天怎么突然有心情来办公室找我,想我了?”
她推开江衡伸来想要抱她的手,拿日记本挡住,挑了挑眉:“你先看這個。”
“什么啊。”江衡狐疑接過,看了封面了然一笑,“這不是江安阳的日记本嗎,看什么,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咱们当爸妈的就不要去看啦。”
果然,他也不知道。
裴允无奈扶额,一字一顿地强调:“這不是单纯的日记,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先看,看看大宝都写了什么。”
“好吧。”
江衡腰抵着办公桌,淡淡一笑,开始翻看,看了一会儿哈哈笑出声:“咱家每天吃得很好嘛!营养均衡,搭配合理,有荤有素還有汤。”
裴允又是好笑又是生气:“你的注意力在這儿?”
“那不然看什么?”江衡抬眼,眼神居然還挺无辜。
“看這裡!”裴允一把拿過日记本,凭记忆准确翻到7月4日那一页,指尖戳上去,“你看看,什么每次你出差回来都要把他们送走……他连這個都写!”
裴允說完,一张脸又开始泛红,說不好是气的還是羞的。
“江安阳那么小又不知道什么意思,不必庸人自扰。”江衡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裴允开始觉得头疼,走到另一边,坐下,边揉眉心边說:“你忘了我刚才的话嗎,這不是单纯的日记,是老师的作业,意思是,老、师、会、批、阅。”
“……”江衡笑容微僵,试探着說,“老师不一定能明白什么意思吧……或许一眼扫過去了,或许以为我們只是单纯的想要二人世界說說话?”
裴允抬头,盯着他,似笑非笑地点头:“嗯,一对夫妻送走了孩子,在家裡只是单纯聊聊天。江衡,你自己信嗎?你,你這样……”她因羞赧而眼眶微红,“以后我真沒脸去见张老师了……人家该說咱们是怎样的父母啊。”
“恩爱的父母!”
江衡无视裴允瞪他,乐呵呵地走来揽了揽她的肩,哄她:“别担心啦……我不信就咱大宝写了些奇葩日记,老师肯定见怪不怪,你安心就是。而且過几個月咱们搬了新房,就沒這問題了。”
裴允抬头,疑惑道:“为什么?”
江衡自负一笑,道:“新房装修的时候,我特地买了市面上最好的隔音材料,别說那事儿了……在卧室K歌外面也听不见,自然不用再把孩子送爸妈家了啊。”
“……”
裴允嘴角微抽,不知该夸他办事稳妥還是骂他满脑子邪欲。
……
日记风波過了沒几天,江安阳同学又给裴允找事了。
她开车去学校接他放学。
江安阳认识妈妈的车,不用裴允下车,轻车熟路找到平时裴允习惯停车的公交站牌前面一点,靠近拐角的地方。
裴允听到车门叩响,按开车门。
她刚收到医院同科室的医生微信,咨询一個前阵子她遇上的病情詳情,正低头打字,沒留神江安阳同学旁边還有一個小朋友上了车,身形小,坐在驾驶座后方,不留神去看,就沒注意到。
“妈妈工作有個消息要回复,等一下啊。”她头也沒抬,飞快在微信打字。
“好。”江安阳乖乖答了一声。
裴允回完微信,把手机往副驾一甩,由于回复消息耽误了時間,也沒心思去看后座,直接启动车回了家,今天江衡說学了一道新菜,一定要早点回去。
凉了的话,以他的脾气,得闹。
所以在小区停车场,她利落下车,看见江安阳后面跟了個小姑娘下车的时候,当场大吃一惊。
“這這這……什么时候上来的?安阳,這……小妹妹,你是……?”
小女生长得白净秀气,五官精致小巧。头发乌黑柔软,不长,刚過耳朵。小宝江安梦完美继承了裴允的容貌,年仅四岁便出落得依稀能看到以后的美艳模样。
而眼前的小姑娘,秀秀气气,比江安梦大一点儿,看着却像個瓷娃娃,粉嫩嫩的。
小姑娘怯怯地捏住衣角,看了江安阳一眼。
于是江安阳便很有男子气概地站了出来,以小小的身躯将她挡在身后:“妈妈,這是我新同桌,我邀請她来家裡做作业的!”
“阿姨好,我……我叫陈茵茵。”小姑娘的声音糯糯的从后头飘出来,探出一颗小脑袋。
裴允歪了下头,看着她,觉得她可爱极了:“小妹妹,你来我家玩完全可以,只是你爸爸妈妈知道嗎,万一不知道,他们這会儿肯定非常着急的哦……”
小姑娘猛点头:“知道,知道。”
這年头家长心這么大嗎,如此可爱的女儿,也能放心让她去陌生同学家裡玩?
裴允作为母亲设身处地一想,觉得不能理解。
江安阳像是看出她所想,自豪地挺了挺胸,仰起小脸,說道:“妈妈,爸爸之前去学校的时候,和她爸妈都见過啦。他们知道,爸爸是網上那個法医江衡!”
“……”
不容易啊,過气網红還有人记得。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么顾虑了。
上楼的时候,裴允问小姑娘记不记得爸爸妈妈手机号,她得打個电话跟对方父母說一声。
小姑娘记性不错,爸爸妈妈手机能流利背出。
裴允出了电梯,就给小姑娘爸妈打了电话报平安。
到家时,江衡還在厨房裡忙活,李阿姨在照顾小宝,江安阳高高兴兴拉着瓷娃娃去了房间,翻出珍贵的航天模型,骄傲地摊开一床,逐一介绍,瓷娃娃小嘴不住地“哇……”,江安阳更开心了,豪爽表示:“你随便玩,看上哪個我送你。”
小姑娘双眼亮灿灿的:“真的嗎?”
江安阳一拍胸脯:“男子汉說话当然真。”
瓷娃娃低头玩模型的空当,江安阳溜出了房间,走到厨房。
裴允正在清洗碗碟,江衡在一边炒菜。
“咳咳,爸爸妈妈,我有事宣布。”
“哦。”
“哦。”
两人沒看他。
江安阳一跺脚:“是很重要的事。”
两双眼睛整齐地看向他。
小男孩又假模假样咳嗽一声:“爸爸妈妈,我觉得陈茵茵是我的天命真女,我认定她了,长大以后要和她生猴子。”
江衡:“……”
裴允:“……”
不等两人說什么,江安阳眨巴眼睛,水灵灵的双眸满是真挚的期待:“你们会祝福我們嗎?”
江衡放下锅铲,走去弹他一脑门儿:“偷摸玩了多久iPad,连生猴子都知道,去去去,洗手去,开饭了。”
等他回来起锅,裴允偷笑:“现在的小孩儿,真不得了。”
江衡也笑:“可不是嗎,像我這么纯情的估计是绝迹喽。”
两人沒把這当回事,六岁大的孩子,懂什么。
谁知三天后,江安阳回家一脸悲壮地宣布:“爸爸妈妈,陈茵茵不是我的天命真女,她跟隔壁班的王明明好上了,我的天命真女不可能這么沒眼光。”
說完就哇哇地哭了。
裴允赶紧去哄,嘴角却止不住地笑了。
江衡哈哈大笑,還吐槽:“会不会因为你不叫江安安啊?”
江安阳同学听不懂爸爸的话,闷在裴允怀裡哭得更汹涌了。
不得已,为了安抚江安阳小朋友的失恋情绪,周末,裴允江衡约上蒋霏霏张洋,带着孩子一起去游乐园。
也带上了四岁的小宝江安梦。
看杂技表演时,围了几圈人,蒋霏霏的女儿比裴允孩子大,对此不感兴趣,又因日头毒辣不想站着那裡晒太阳,便跟着两位妈妈坐在不远处一個有凉棚的咖啡店外面,点一杯果汁,低头玩起手机。
蒋霏霏看不過眼,拿走女儿的手机:“才几岁就天天玩手机,你爸好不容易有空陪你,怎么不一起去看表演啊。”
小姑娘嘟起嘴:“我不喜歡杂技嘛,外面好晒,唉……那我去看看店裡的猫好了。”
說完扭身进了咖啡店,逗起店主的布偶猫。
裴允看了看小姑娘趴在吧台逗猫的可爱模样,笑道:“现在的孩子,有了手机,什么都懂得快,大宝前几天拉着一個小姑娘来家裡玩,說长大以后要跟她生猴子,把江衡笑了一晚上。生猴子這种话,明显在網上看来的嘛。”
蒋霏霏笑弯了腰:“我的天……生猴子,够承包我一個月的笑点了。”
“等我說完,”裴允也在笑,“前天回来說小姑娘抛弃他,和隔壁班同学在一起了,失、恋、了。所以我們才带他出来玩一玩散心。說完了,尽情地笑吧。”
蒋霏霏连连拍手,笑得前仰后合,半点沒有为人母的持重,還是当年的活泼性子。
裴允笑着望向江衡和张洋所处的位置。
俩大男人,一人脖子上骑一個孩子,大宝骑在张洋脖子上,小宝骑在江衡脖子上。
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裴允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一口,手机忽然一震。
点开。
【老公:[语音]】
播放。
“惨啦!!老婆快拿纸巾来!!”
江衡的哀嚎从扬声器裡传出。
裴允一惊,抬眼朝刚才的位置看去,江衡牵着小宝想走快又因孩子步伐小被牵制,另一手使劲儿在空中甩来甩去,脑袋也跟着晃。
她正奇怪,又收到一條语音。
“小宝尿我脖子上啦!!!纸巾纸巾!!!哦還要去买件衣服!!!”
蒋霏霏又是爆笑,幸灾乐祸道:“小孩子憋不住,哎呀,张洋還說生二胎呢,怕了怕了,我好不容易熬過去,才不想再来一回。哈哈哈,你去吧去吧。”
“你就笑吧。”
裴允拿着两包纸巾,起身。
午后温暖的阳光裹住她走动的纤瘦身影,枝桠微摇,秋蝉微鸣。人影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
她朝一大一小一双人影走過去。
走向她的鸡飞狗跳。
走向她的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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