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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夜奔第十八

作者:墨香铜臭||


  魏无羡坐在茶楼一角,自斟自饮。

  這座茶楼门外,迎风招展的幌子,画着一個仙门家族的家纹,說明是那個家族旗下的产业,路過的玄门人在街众多茶楼酒肆之看到熟悉的家纹,一般会選擇光顾此店。

  进到楼来,几乎每张桌子坐的都是能聊几句的同行,谈性甚旺。

  乱葬岗不养耳目,這一年来,魏无羡所知的所有外界信息几乎都是他亲自出马這样探听来的。

  一名斯的修士感慨道“云深不知处的重建终于完成了。個月的藏书阁落成观礼在座诸位谁去了?在下去了,站在那裡一看,竟然建的和原来一模一样,实属不易啊。”

  “是啊,不容易啊,那么大一座仙府,百年仙境,哪裡是一时半会儿能重建起来的。”

  “耗了這么多年,泽芜君含光君也是辛苦,总算不用再奔波劳累了。”

  魏无羡盯着酒杯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心道,不知藏书阁外面那株玉兰花树如何?也重新栽了一棵嗎?

  那几名修士继续闲聊“說起来,最近喜事還真多。”

  “你是說金麟台的满月酒是吧?我也去了,還喝了一杯。啧啧,兰陵金氏不愧是兰陵金氏,一個小婴儿的满月宴都這么大排场。”

  “你也不看看是给谁办满月宴,小婴儿他爹娘都是谁?能马虎嗎?别說小金夫人的夫君不肯马虎,排场稍微小一点,她弟弟也不肯吧。想想金子轩和小金夫人成亲时的排场,更铺张!”

  魏无羡笑了笑。一名女修的声音传来“小金夫人真好命……這是前世放弃了飞升了才修来的好福气吧。明明不過是……”

  這微酸的碎语立即被其他的大嗓门盖過“金子轩儿子有前途啊!满月宴让他抓东西,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裡挑,偏偏抓了他爹的剑,把他爹娘乐的,都說今后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剑仙。我看,說不定這位是未来的仙督哩。”

  “仙督?最近好像几大家族一直在吵這個事,吵定了嗎?”

  “有什么好吵的?总不可能一直一盘散沙群龙无首。设一位督领百家的仙首,我以为完全不错。”

  “不太好吧,想想岐山温氏,要是真的有個仙督,万一再来……”

  “這怎么能一样呢?仙督是由众家推举的。不一样不一样。”

  “嘿,說是推举,大家心裡清楚,来来去去還不那几位争,轮得到别人么?而且仙督的位置只能坐一個人,那請问由谁来坐呢?”

  “反正都是头那几位要操心的,不关咱们的事。咱们這样的小虾米也管不了。”

  “赤锋尊反对的很厉害吧,呛回金光善的暗示明示多少次了,金光善那脸黑的。”

  “哈哈……說到這個可怜金光瑶,他爹每次要兴风作浪做什么事,他绞尽脑汁鞠躬尽瘁出谋划策。他爹搞砸了他還要站出来擦屁股,被赤锋尊骂的呀……”

  “噗!他不是才因为穷道那件事儿被金光善骂了一顿嗎?两面受气。哎,這样的儿子是不受待见呀。”

  “穷道什么事儿?夷陵老祖纵鬼将军滥杀无辜那事儿?那不是一年多以前的旧账了嗎,怎么最近又翻出来了?”

  才過了一年多,在别人嘴裡演变成“滥杀无辜”了,魏无羡也是无话可說。

  紧接着,另一人道

  “不是那件。是最近的。穷道闹凶啦。”

  众人纷纷道“穷道?那裡能闹什么?不是老早被兰陵金氏占了,准备改建成‘金星雪浪谷’嗎?在他们眼皮底下能闹什么,不是应该立刻被镇压了?”

  “是因为沒能被镇压,所以才凶!不知道吧?听說当初被夷陵老祖弄死的那几個督工,回来了!”

  魏无羡把玩酒杯的手一滞。

  那人继续道“听說這几只恶鬼凶残无,成日在山谷裡害人,原本在那裡劳作的许多修士都受伤了,兰陵金氏的人也拿它们沒法子,山壁两旁刚刚刻新的浮雕,還沒种满金星雪浪,被封住了山谷口,不让任何人靠近,扔下不跑了……”

  “哈哈哈哈……倒是很符合他们家的行事风格……”

  出了茶楼之后,魏无羡行了一阵。行到人少之处,一道身影默默跟了来。

  魏无羡心越想越怪。

  那几名督工又不是什么怨气惊人的类型,如何会忽然作祟?听旁人传闻,兰陵金氏這些天来居然還被逼得束手无策。不由让他好之,又多了几分好胜之心。

  基本魏无羡听到什么地方有闻怪事都要去凑一凑热闹,夜猎一场,收几只鬼将,思忖一阵,觉得很有必要去看看。

  他问道“咱们出来多久了?”

  温宁道“一日半。”

  为防止突发状况,魏无羡一般不离开乱葬岗超過四天,他道“還有時間。去一趟天水吧。”

  二人赶至穷道。山谷口果然远远拉起了一道高高的铁栏,尖尖的铁杆直耸向天际,拒绝闲杂人等的入侵。温宁双手握住两道铁栏,微微用力,三指粗的铁栏便被他掰出了两道明显的弧度。

  从弯曲的铁栏之穿入,在穷道漫步穿行,山谷裡空无一人,极为僻静荒凉,偶尔响起一两声咕咕怪鸣。

  魏无羡道“有异样嗎?”

  温宁翻起白眼,片刻之后,落下瞳仁,道“沒有。好静。”

  魏无羡道“是有点太静了。”

  而且,“静”的不止是這座山谷,而是更庞大的空间。

  魏无羡迅速觉察事有蹊跷,低喝道“走。”

  他刚刚调转方向,温宁突然抬手,截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直冲魏无羡心口而来的羽箭。

  猛地抬头,山谷两旁、山壁之,四面八方、各個角落裡钻出来许多人。约一百来号,大多数穿着金星雪浪袍,也有其他服色的,皆是身背长弓,腰挎宝剑,满面警惕,全副武装。以山体和其他人为掩护,剑尖和箭尖,尽数对准了他。

  那支率先射向魏无羡的羽箭是为首一人射出的。定睛一看,那人身形高大,肤色微黑,面容俊朗,有些眼熟。

  魏无羡道“你是谁?”

  那人射完一箭,原本是有话要說的,被他這么一问,什么话也忘了,大怒道“你居然问我是谁?我是——金子勋!”

  魏无羡立即想起来了,這是金子轩的堂兄,他在金麟台的宴厅裡见過此人一面。

  他道“哦。是你。你领着這些人埋伏在這裡准备做什么?”

  這当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埋伏。恐怕根本沒有什么闹凶之事。只因为旁人无法突破乱葬岗脚下的尸阵,魏无羡又神出鬼沒,难以追寻踪迹,金子勋便封住穷道的山谷口,故意散布谣言,說此地有恶煞出沒,而且闹的還是当年被温宁撕碎的那几名督工,引四处夜猎的魏无羡前来钻套子。

  只是魏无羡不明白,他這一年来并未做什么触犯金子勋利益的事。即便一年多以前他曾与金子勋在宴厅有過不快,金子勋意图报复,那也不该拖了一年才报复。何以忽然要带一群人在這裡围堵他?

  金子勋沉着面道“魏无羡,你不要装蒜了。我警告你,立刻解了你下的恶咒,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沒发生過,不追究计较。”

  魏无羡一听便知有麻烦了。即使明知会遭到怒斥,他也必须问清楚“什么恶咒?”

  “你還明知故问?”金子勋猛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咆哮道“好,我让你看看,你亲自下的恶咒成果!”

  他的胸膛之,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這些坑洞小的小如芝麻,大的大如黄豆,均匀地遍布在他身体,令人恶寒。

  千疮百孔!

  “千疮百孔”是一种阴损刻毒的诅咒。当年魏无羡在姑苏蓝氏的藏书阁抄书时乱翻,翻到過一本古书,面讲到這种诅咒时配過一副插图,图那人面容平静,似乎并无痛觉,可身已经长出了许多個钱币大小的黑洞。

  下咒者的怨念越强,咒者修为越薄弱,后果便越严重。一开始,术者是沒有知觉的,多半会以为自己毛孔变大了,然而接下来,那些洞会变成芝麻大小,越到后面,坑洞越长越大,越长越多,直到全身都被大大小小的黑洞爬满,仿佛变成一個活筛子,骇人至极。而且皮肤表面生满了疮孔之后,诅咒会开始往内脏蔓延,轻则腹痛难忍,重则五脏六腑都溃烂!

  魏无羡一眼辨了出来這种恶诅,道“‘千疮百孔’。這咒着实厉害,不過,与本人无关。”

  金子勋似是自己也恶心看到自己的胸膛,合衣服道“那怎么会這么巧?恶咒的,刚好都是当初斥责過你的人。骂一骂你们下這种歹毒的恶咒?什么心胸!”

  魏无羡道“金子勋,我的确看你不怎么顺眼。但如果我要杀人,不必玩背后下恶咒這种阴沟裡的把戏。而且你们一猜猜到是我,我会這么明显地暴露自己嗎?”

  金子勋道“你不是很狂嗎?敢做不敢认了?”

  魏无羡懒得跟他辩,道“你自己解决吧。我先行一步。”

  闻言,金子勋目露凶光,道“先礼后兵,既然你不懂回头是岸,那我也不客气了!”

  魏无羡顿住脚步,道“哦?”

  “不客气”的意思很明显。要解开這种恶咒,除了让施咒者自损道行,自行撤回,還有一個最彻底的解决办法杀掉施咒者!

  魏无羡蔑然道“不客气?你?凭你這一百来号人?”

  金子勋一挥手臂,所有门生搭箭弦,瞄准了山谷最低处的魏无羡和温宁。

  果然是他不主动招惹是非,是非也会来招惹他!

  魏无羡将陈情举起,笛音尖锐地撕破寂静的山谷。然而,静候片刻,沒有任何响应之声。

  一旁有人高声道“方圆十裡之内都被我們清理過了,你再吹也召不来几只帮手的!”

  果然是早有预谋,将這穷道设成了为他精心布置的葬身之地。魏无羡冷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闻声,温宁举手,拽断了脖子挂着一枚符咒的一條红绳。

  這條红绳断裂之后,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肌肉开始逐渐扭曲,从脖子往面颊爬数道黑色裂纹。突然仰头,发出长长一声非人的咆哮!

  這埋伏的一百多人裡也不乏夜猎场的好手,从沒听過一具凶尸能发出這样恐怖的声音,不约而同脚底发虚。金子勋也是头皮发麻,然而他胸膛长的东西,让他更难以忍受,登时一扬手臂,下令道“放——”

  正在此时,另一侧山壁之,一個声音喝道“都住手!”

  一個白衣身影轻飘飘地落下山谷。金子勋原本已咬着牙红了眼,一看清来人身形样貌,還挡在了魏无羡身前,又惊又躁,失声道“子轩?你怎么来了?!”

  金子轩一手扶在腰间剑柄,冷静地道“来阻你们。”

  金子勋道“阿瑶呢?”

  去年他還对金光瑶十分瞧不起,颇为轻贱看低,如今两人关系改善,便唤得亲近了。金子轩道“我把他扣在金麟台了。若不是我在他取剑的时候撞破了他,你们便打算這样乱杀一场嗎?做這样大的事,也不說一声,好好商量!”

  金子勋身此千疮百孔恶诅之事,实在难以启齿。一来他原先相貌体格都不错,素来自诩风流,无法容忍被人知道他了這么恶心难看的诅咒;二来咒說明他修为不够,灵力防卫薄弱,此点更不便为外人道。因此,他只将咒之事告诉了金光善,求他为自己寻找最好的秘咒师和医师。谁知医师咒师都束手无策,于是,金光善便给了他穷道截杀之计。

  金光瑶则是金光善本說好派来为他助阵的帮手。至于金子轩,因为魏无羡是江厌离的师弟,再加金江夫妻恩爱,金子轩几乎什么破事鸟事都要和妻子唠叨一番,担心他走漏了风声,让魏无羡有了防备,是以他们一直瞒着金子轩今日截杀一事。

  当年魏无羡见金子轩最后一面时,他還是一派少年的骄扬之气,如今成家后却瞧着沉稳了不少,說话亦掷地有声,有模有样“此事還有转圜余地,你们都暂且收手。”

  眼看能杀死魏无羡,金子轩却突然拦了下来,金子勋又怒又躁,急道“子轩,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来干什么的?息事宁人?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可转圜的,你是沒看见我身這些东西嗎?!”

  看他似乎又想掀衣露那一片坑洞的胸膛,金子轩忙道“不必!我已听金光瑶說過了!”

  金子勋道“既然你都听他說過了,该知道我等不得,不要拦我!”

  他二人毕竟是从小便熟识的堂兄弟,有一二十年的交情,并不算差,此时金子轩确实不好向着外人說话,而且他也实在不喜歡魏无羡這個人,回头冷冷地道“你先让這個温宁住手,叫他不要发疯,别把事情再闹大了。”

  魏无羡更不喜歡他,莫名被人围堵,火气更大,也冷冷地道“事情原本不是我闹出来的,为何不让他们先住手?”

  四下一片不依不饶的叫嚣。金子轩怒道“這個时候你還强硬什么?先跟我一趟金麟台,理论一番老实对质,把事情說清楚了,只要不是你做的,自然无事!”

  魏无羡嗤道“强硬?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现在一让温宁收手,立刻万箭齐发死无全尸!還金麟台理论?”

  金子轩道“不会!”

  魏无羡道“金子轩,你给我让开。我不动你,但你也别惹我!”

  金子轩见他执拗不肯软化,突然出手擒他,道“为何你是不懂得配合!阿离她……”

  他堪堪朝魏无羡伸出手,温宁猛地抬头!

  一声沉闷的异响。

  听到這声音,金子轩怔了怔。低下头,這才看到了洞穿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温宁面无表情的半边脸,溅了几滴灼热且刺目的鲜血。

  金子轩的嘴唇动了动,神情有些愣愣的。但是,還是坚持把刚才沒說完的那半句话接着說下去了

  “……她不会想看到你這样的……”

  魏无羡的神情也是愣愣的。

  一时半会儿,他還沒反应過来,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瞬息之间变成這样了?

  不对。不应该。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刚才明明有好好控制住温宁的。算温宁已经被他催成了狂化状态,他也应该控制得了的。明明以前都控制得住的。

  明明温宁算发狂了也绝对不应该脱离他的控制、一定会服从他的命令不会胡乱伤人的!

  温宁将刺穿金子轩胸膛的右手抽出,留下了一個透心凉的窟窿。

  金子轩的脸看去很难過地抽了抽,似乎觉得這伤势沒什么大不了,自己還可以站着。但终究是膝盖一软,率先跪了下来。

  惊恐万状的呼号声开始在四下高低起伏。

  “鬼……鬼将军发狂了!”

  “杀了,他杀了,魏无羡让鬼将军把金子轩杀了!”

  “放箭!還愣着干什么!放箭啊!”

  发出号令的人一回头,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地逼近到了身前!

  “啊——————!!!”

  不是。不是的。他根本沒想杀金子轩的。

  他完全沒有要杀金子轩的意思!只是在刚刚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沒能控制住!忽然失控了!

  金子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向前倾倒,砰的一声,摔在了地。

  他一生都高傲自大,看重自己的外表和仪态,爱好洁净,乃至有些轻微洁癖,此刻却侧脸朝下,狼狈万分地摔在尘土之。脸的点点鲜血和眉心那一点朱砂,是同一個殷红的颜色。

  盯着他渐渐失去光采的双眼,魏无羡脑混乱一片。

  你不是說心性如何你有数的嗎?你不是說自己控制得住嗎?你不是說绝对沒問題,绝对不会出差错的嗎?!

  “啊啊啊啊鬼将军啊啊呃————!!!”

  “我的手!”

  “饶命。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穷道,已沦为一片惨叫四起的血海!

  魏无羡脑一片空白,清醒過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伏魔殿裡了。

  温情和温宁都在。

  温宁的瞳仁又落回了眼白之,已经脱离了狂化状态,似乎正在和温情低声說话,见魏无羡睁开眼睛,默默跪到了地。温情则红着眼睛,什么都沒說。

  魏无羡坐了起来。

  沉默半晌,心忽然翻涌起一股汹涌的恨意。

  他一脚踹到温宁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温情吓得一缩,握紧了拳头,却只低头抿嘴。魏无羡咆哮道“你杀了谁?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

  恰在此时,温苑头顶着一只草织蝴蝶从殿外跑进来,喜笑颜开道“羡哥哥……”

  他本来是想给魏无羡看他涂了新颜色的蝴蝶,然而进来之后,他却看到了一個犹如恶鬼的魏无羡,還有蜷在地的温宁,一下子惊呆了。魏无羡猛地转头,他還沒收住情绪,眼神十分可怕,温苑吓得整個人一跳,蝴蝶从头顶滑落,掉在了地,当场大哭起来。四叔赶紧勾着腰进来,把他抱了出去。

  温宁被他一脚踹翻之后,又爬起来跪好,不敢說话。魏无羡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疯了一样地吼道“你杀谁都行,为什么要杀金子轩?!”

  温情在一旁看着,很想来保护弟弟,却强行忍住,又是伤心又是惊恐地流下了眼泪。

  魏无羡道“你杀了他,让师姐怎么办?让师姐的儿子怎么办?!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的吼声在伏魔殿嗡嗡作响,传到外面,温苑哭得更厉害了。

  耳听着小儿远远的哭声,眼裡看着這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裡放的惊惶姐弟,魏无羡的一颗心越来越阴暗。他扪心自问“我這些年来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這座乱葬岗?为什么我非要遭受這些?我当初是为什么一定要走這條路?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這样?我得到什么了?我疯了嗎?我疯了嗎?我疯了嗎!”

  若是他一开始沒有選擇這條道路好了。

  忽然,温宁低声道“……对……不起。”

  一個死人,沒有表情,红不了眼眶,更流不了眼泪。可是,此时此刻,這個死人的脸,却是真真切切的痛苦。

  他重复道“对不起……

  “都、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听着他磕磕巴巴地反复道歉。忽然间,魏无羡觉得滑稽无。

  根本不是温宁的错。

  是他自己的错。

  发狂状态下的温宁,只是一件武器而已。這件武器的制造者,是他。听从的,也是他的命令屠杀所有敌人。

  那时剑拔弩张,杀气肆虐,再加他平时在温宁面前从来不吝于流露对金子轩的不满,在温宁心底种下敌意的种子,是以金子轩一出手,无智状态下的温宁,便将他认作了“敌人”,不假思索地执行了“屠杀”的命令。

  是他沒能控制好這件武器。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太自负。是他,忽略了至今为止所有的不祥征兆,相信他能够压住任何不良影响,相信他不会失控。

  温宁是武器,可他难道是自愿要来做武器的嗎?

  這样一個生性怯弱、胆小又结巴的人,难道以往他在魏无羡的指挥下,杀人杀的很开心嗎?

  当年他得了江厌离馈赠的一碗藕汤,一路从山下捧了乱葬岗,一滴都沒撒,虽然自己喝不了,却很高兴地看着别人喝完了,還追问是什么味道,自己想象那种滋味。亲手杀了江厌离的丈夫,难道他现在很好受嗎?

  一边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一边還要向他道歉。

  魏无羡揪着温宁的衣领,看着他惨白无生气的脸,眼前忽然浮现出金子轩那张沾满了尘土和鲜血、脏兮兮的面容,同样也是惨白无生气。

  他還想起了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才嫁给了心人的江厌离,想起了金子轩和江厌离的儿子,那個被他取過字的孩子,才一丁点大,才刚刚办過满月宴,在宴会抓了他爹的剑,他爹娘都高兴坏了,說這孩子今后会是個了不起的大剑仙,說不定還是仙督。

  怔怔地想着,想着,魏无羡忽然哭了。

  他茫然地道“……谁来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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