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貳】寺夢
他們第一次同塌而眠,芙兒的身子溫熱柔軟,呼吸勻淨輕淺。若細看纔會發現,她的眼睫正不安地顫抖着。
她在做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下着雪,深白幽冷。
她恍惚擡起頭,頭上是塊巨大的匾額,上書“興隆寺”叄字。
興隆寺?她這是在哪兒?
芙兒忽然驚覺,是了,興隆寺在兗州,她這是在兗州。
可是,好好的,她怎麼會在兗州呢。
芙兒伸出手,驚訝地發現手指、手套都是小小的,自己的衣服鞋襪,也都是孩童模樣。
白衣翩然的中年男人正在不遠處與蓑衣老者交談,片刻後,那老者轉過身來,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
白衣男人在芙兒面前蹲下:“芙兒,你先去草齋等候,爹爹與這位老人家有事相商。”
芙兒心頭大震,他就是爹爹,記憶裏滿臉是血的男人,就是他!
她大急,不禁開口說道:“爹.....”
容採之對尼姑使了個眼色,一隻枯瘦細長的手牽起芙兒,不容拒絕地拖着她向草齋走去。
芙兒年幼力微,不停地回頭,有好多好多話想和爹爹說,可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尼姑把她放在椅子上,低聲安撫:“請小姐稍待片刻。”
芙兒心急如焚:“你放我回去,我要爹爹。”
尼姑皺了皺眉頭,耐着性子說:“小姐,香客與主持議事,沒那麼快的。”
芙兒跳下凳子跑向門口,尼姑阻攔不及,只在後面焦急大喊。
她一路跑一路跑,將那尼姑遠遠甩在後面,突然撞上一堵溫熱的白牆。
芙兒揉着額頭,淚眼朦朧。
好疼。
一隻手托起她的腕:“站好。”
聲音冷淡而威嚴,芙兒擡頭看去,面前是一個身穿雪白貂裘的小公子,大約九、十歲。
他眉眼好看,面上卻籠着一層冰。
“大膽刁民,竟敢衝撞二殿下!”小公子身後的侍女怒喝,“還不快跪下!”
“閉嘴。”
侍女慌忙躬身:“二殿下,她.....”
“誰許你多話?”
小公子年紀不大,語氣卻十分驕傲跋扈。
芙兒感覺他不好惹,怯生生往後退了一步:“對不起。”
他輕輕抖了抖衣裳,好像在嫌棄她身上的灰,冷冷說道:“你是誰。”
芙兒久久不語,侍女不悅道:“二殿下問你話呢,沒聽見麼。”
“春露,我是在問她,還是在問你。”
“殿下.....”
“快滾。”
小公子眼刀嗖得一下過去,春露嘴脣輕顫,躬身退去,臨走時還恨恨瞪了一眼芙兒。
走廊裏,瞬間只剩芙兒和這陌生公子。
他的氣場很嚇人,她有些害怕,左顧右盼尋找容採之的身影。
“你是哪家的小孩?”
芙兒老實答道:“我是兗州的小孩。”
“兗州人家很多,你是哪一家?”
這個女孩身上的衣服尋常到不能更尋常,更沒有一件值錢的飾品,想來是窮人家的孩子。
她頭上彆着一朵小小的芙蓉花,又生得玉雪可愛,他竟覺得十分順眼。
於是放柔了聲音:“告訴我,哪一家。”
芙兒正欲開口,腦子忽然響起爹爹的囑託,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父母是誰,不得提起家住何處,不得說出自己姓什麼。
可他實在咄咄逼人,芙兒怕極,攥着小手轉頭就跑。
小公子先是傻眼,然後大怒:“你......”
這個小女娃竟敢無視他當面逃跑,真是活膩了!
他腳尖一點,追逐前面那個小小的身影。
芙兒跑出走廊,草齋附近正是片小竹林,地上厚厚壓着雪,竹林綠白相間,煞是好看。
眼見小公子步步逼近,芙兒急中生智,從竹子上摘下一根竹葉遞給他:“送你。”
小公子愣住,盯着她手心裏那根帶雪的竹葉,雪水滴滴答答地融化,浸溼了手套。
“送我?”
“對。”
“爲什麼。”
“因爲......”芙兒想起容採之狹長的鳳目,說道,“因爲竹葉像爹爹!”
竹葉像她爹,這是什麼怪理由。
小公子眉頭緊鎖,接過那根葉子,心中翻來覆去無數個猜想。
十歲的小孩輾轉宮閨,學得心機沉沉,左思右想間已有結論。
是了,這個女娃一定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方纔故意撞上來,就是爲了引他到這裏,借贈竹之名討要東西。
他的眼中不免染上一絲冷寂:“你想要什麼?”
芙兒沒聽懂。
他又問:“你想要什麼?”
芙兒訥訥地說:“我想要爹爹。”
小公子皺眉:“你爹上戰場了?”
芙兒又說:“我想喫點心。”
小公子更詫異,怎麼?現在的兗州百姓竟連一口飽飯都喫不上嗎。
明明夫子講學時說,青、徐、兗叄洲最是繁華,賦稅也最輕,不應如此啊。
她這要求倒也不高,小公子面色稍緩,將竹葉收進懷中:“你跟我來。”
少頃,一個白嫩的小女娃坐在小公子對面,啊嗚啊嗚往嘴裏塞食物,他背後的一干侍衛看得膽戰心驚,又不敢阻止。
李子餅、金梅糕,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她最喜歡吃了,也不知道是哪個鋪子買的,集市上可沒有這麼好的手藝。
芙兒喫得忘乎所以,暫時把爹爹忘在腦後。
她喫東西時腮幫鼓起,很是可愛,小公子看着看着不免入了神。
忽然門口傳來一道溫潤低沉的男聲:“芙兒。”
芙兒眨眨眼睛,終於反應過來,急忙抹嘴,她、她忘記了爹爹的告誡,竟然亂喫陌生人給的東西。
容採之接住撲過來的小女兒,眼中已有歉意:“小女莽撞,驚擾尊駕,這點心我替她付了罷。”
小公子微微一怔,淡淡說道:“不用,我送給她喫。”
他問:“你們是哪戶人家。”
容採之恭聲:“小民並非兗州人氏,今日路過興隆寺,只求個好意頭,給菩薩供點香火錢。”
小公子皺眉:“不是兗州人?”
“不是。”
小公子眼中的情緒一點點冷卻,侍衛覺察氣氛不太對,急忙俯身道:“公子,方纔春露姑娘說時辰到了,她已在門外等候,您看.....”
目送着小公子一行人遠去,容採之似乎鬆了口氣,將女兒抱起:“走,爹爹帶你去見兩個人。”
夢境到這裏就結束了。
芙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思緒翻涌。
夢裏的場景太過清晰。兗州、白衣公子、二殿下、爹爹與蓑衣主持、興隆寺。
興隆寺???
芙兒的眼睛驀然瞪大。
不,不對,向冬那天在林子裏說,爹爹十六年前抱着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出現在兗州興隆寺,而夢裏的自己,恰好是四歲左右。
這個夢,根本就是她的記憶!
葉羣青提過方墨飛是皇子,這個夢裏的二殿下,難不成是方墨飛?
芙兒心中驚疑不定,以至呼吸微亂。
蘭五輕輕睜開眼睛:“冷?”
他以爲芙兒只是純粹因寒冷而發抖,手臂一緊,將她摟得更深。
芙兒的身子漸漸停止顫抖:“我剛剛做了個噩夢。”
“日有所思,纔會夜有所夢。”
“纔不,我白天有好好練功的。”
“那說明你不夠累。”蘭五低聲。
兩具身子密密貼合在一起。
芙兒忽然意識到他今天沒睡地板:“你既然上來,那換我下去吧。”
她撐坐起身,腰肢一緊,蘭五又把她按回去。
奶子恰好撞上他硬實的胸肌,芙兒半邊身體都軟麻了,小臉撲紅:“你一直醒着。”
蘭五低低嗯了一聲,這聲輕哼十分沙啞好聽。
少年埋進她柔軟秀美的頸子裏,輕輕啃咬,曖昧火熱的溼痕在肌膚上蔓延。
“別.....明天要練功呢。”
芙兒羞怯提醒他。
蘭五頓了頓,果然停下,鬆開她轉了個身,以背相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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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芙兒的(黃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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