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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章 真实的亲人

作者:董无渊
柳府当天便挂了白幡,柳环给在京师的“青凤”上家去信,用柳合舟一條命向靖安长公主府交了差,并借机告了丁忧,虽漕运使司的官职沒保住,但五品的官衔還在,待二十七個月热孝過后,该起复起复,该调任调任,不影响前程。 兼之有“青凤”使劲,搞不好他還能捞到個更好的差使! 故而在第三日,柳环披麻戴孝,跪在灵堂裡,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我的爹呀!爹呀!” 您死得真好呀!真秒呀!真呱呱叫呀! 您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嗜好,儿子還素日瞧不上! 如今看来,那可真是救了大命的稻草呀! 等您入了土,儿子给您烧两個纸扎的双鬟小丫头下去陪您! 柳环哭得快要背過气。 前来吊唁的人无不动容。 “真孝顺啊,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說完才想起来,這不就是死了爹嗎? 众人“啧啧”:沒听說這父子两感情這么好呀! 山月也穿着麻衣,跪在外堂廊庑烧纸,火盆燃得旺旺的——饶是害怕,山月也不敢避开。 身旁跪着柳家下一辈的女眷,柳环、柳珈的正室和子女皆从京师回来,然,路途遥远,至今未到。柳家后院当家的是山月名义上的生母秋氏,柳合舟死后第二日,柳环便发了。 柳家人陆陆续续赶来,率先来的便是柳合舟预计给山月安排的父亲一家——他的亲堂哥柳合平,那一辈排行第三。 柳合平是落第的举人,考了三次进士都沒中,便回家打理庶务,兼教导族中小辈启蒙; 妻子秋氏也是江南大族出身,家裡也出過三品大员,只是如今一连三辈都无人金榜题名,对读书人家而言,距离落败也不远了。 夫妻二人看着還算老实。 柳环把山月介绍给他们:“老爷子死前给你们找的闺女,想要送进京师做三品大员正妻的,你们见上一见,互相记一记脸——若這個三品大员嫁不了,到时候就是三伯与伯娘给她打理葬礼。” 山月躬身行了礼。 秋氏率先看山月的手,左手還成,右手就稍显粗糙了,指节略大、几個指头都有老茧 心裡有了底数,又是個出身低贱的丫头; 再看脸秋氏点点头,笑着同柳环道:“上次送出去的,借的是我婶娘家侄女的名头,這次倒金贵,直接姓柳了。” 秋氏别的都不担心,略有迟疑,只担心用不用钱:“别的都好說,只是出嫁要嫁妆,入葬要殡礼,也不知公中认不认這份账?” 上次那個的嫁妆,就是他们家出的,嫁的是個刚考中的一穷二白的进士,别的倒不稀奇,唯一可取之处是在御史台当差。 嫁妆给了八百两,心疼死她了。 這個无论如何,都要說清楚。 柳环蹙眉:“有人付,伯娘且安心。”——眼界太短了,难怪家裡不叫三伯出来做官。 柳环又說了两句:“爹的葬礼,也叫她去哭灵,把身份提前過個明路,之后处理起来也简单些。” 說着便叫秋氏领着山月去隔间“吃壶茶,母女间說說话”。 秋氏便径直走到前面,山月埋头跟在后面,秋氏猛地一停,转過身,抬起下颌,神色隐约带了几分傲慢,目光挑剔地又将山月从头到晚看了一遍:“我晓得,你们這群低贱出身的小囡心眼最多,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肯干,既然柳家选了你,你就眼光放聪明些,若闯了祸事,自己咬舌头去死,莫要牵连我們。” 家裡头還有一個正经待嫁的姑娘呢! 山月躬身称:“是。” 秋氏又道:“也不用叫我娘,跟你這母女缘分也不知是长寿還是短命——叫我夫人即可。” 山月依旧躬身道:“是,夫人。” 秋氏嫌恶地甩甩帕子,叫山月莫跟了,转身就走,同身侧的婆子拧眉埋怨:“叫我說,进那個劳什子‘青凤’都多余,這些丫头要不得的!是辱沒家风!就這個——我敢打赌,就不是好货色,什么三品不三品大员!必定又是個要死了的、有病的老头子罢” “也不晓得這丫头是五弟从哪個脏坑子刨出来了,她伺候起男人必定是什么都肯做的“ 婆子忙跟话:“可不是!脸是好看的,气儿不正,指不定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货色——搞不好還是窑子教养出来的清倌人呢!” 秋氏拍了把婆子:“莫乱說!” 跟着又帕子捂唇笑起来:“這群丫头沒法子的,和我們這样的出身不一样,她们只能想方设法靠争男人立世的。” 秋氏沒打算避讳山月,說话声清晰入耳。 无所谓。 山月早已习惯這群所谓权贵的傲慢。 灵堂前柳环尽情表演,灵堂廊庑,山月面无表情地扯开黄纸丢火盆子裡。 “嗡”的一声,火势腾腾而起。 女要俏,一身孝。 山月穿着麻布衣裳,戴着白巾,低垂着头,露出尖尖的白皙下颌和花瓣一样的淡色薄唇,整個人沉谧又柔婉。 进柳家后院灵堂吊唁的女眷,一溜儿从花间行廊過时,无不搭了個眼睛在山月身上。 “這是柳家的姑娘?” “好像是柳家老家来的。” “听說才学是不错的,画了一手好画呢!” “是嗎?样貌真是不错的呀,柳家藏着捂着作甚?恰好我家裡還有個幼子未婚柳知府刚過世,待過了一百日,约着相看也可“ 山月身侧跪着的,就是秋氏的亲闺女柳薄珠。 這些话钻进耳朵眼裡,叫人真是生气! 柳薄珠不忿地抬眸看了眼這個初来乍到的姐姐:相貌美又有何用?一日是贱民,终生是贱民! 柳薄珠肩头往裡侧挤了挤,将山月一下子挤歪在地。 山月忍住惧意,右手掌心顺势从火盆上燎過,旋即烫出了一串水泡。 “啊——”山月一下子低哭出声。 守在一旁的刘阿嬷将山月的手腕一把抓住,深看了柳薄珠一眼,先将山月安顿到侧间,略有急色:“后日就要上山了必得捉笔作画,那小姑娘使坏,你便躲远些啊!烫坏了手,怎么去应选!” 沒一会儿,掌心的水泡便燃起火辣辣的痛。 山月红着眼,忍住哭,哽咽道:“我躲了,但沒躲稳当——我早前看程二郎君来了,若不然,悄摸請他来看看我吧?他是神医,指不定有应急的法子?” “便是华佗也沒有随身带烧烫药膏的!”刘阿嬷嘴裡埋怨,却也知只有這法子最合适:“你且坐着!我去叫程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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