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家村的清晨宁静安谧,鸡犬相闻,外面的纷纷扰扰都好似被隔绝一般。
因为生物钟的限制,柳毅也沒睡懒觉,四点来钟就爬起来,和村裡的汉子一道,吭哧吭哧地去河边挑水。
“大侄子,你也来啦?”柳明远对隔房的這個晚辈,总是有诸多的怜惜。
“是啊,三叔,早啊。”柳毅热情地打着招呼。
从小,他可沒少受一众叔叔伯伯的帮助,大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每次饭点,见着柳毅,都会真诚地招呼他吃上一点。
不是满汉全席,也沒有鲍鱼参翅,但是点点温馨,却在他心裡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這孩子,从小就勤快,眼裡就见不得一点活。”三叔略带自豪地嗔道。
农村人只要辛苦地侍弄几亩地,就完全沒有饿死之虞。
相对应的,赌棍和懒汉這两类人,是大家最瞧不起的,恨不得躲之而后快。
前者是败家子,后者则是放着地裡的活儿不干,大白天光着膀子睡觉。
小柳子从小等于沒爹沒妈,就一個奶奶,還是千依百顺的,沒长歪,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
“呵呵,累不着,就三亩来地。”柳毅羞涩地笑道:“等忙完了,就来帮三叔搭把手。”
“那可不敢,要是劳驾了你小子,二伯娘還不杀到门上来啊。”
柳毅的爷爷排行第二,一干叔伯兄弟的,自然称呼柳奶奶为二伯娘了。
柳毅哑然失笑,以奶奶那护犊子的性子,還真有可能。
“好吧,用得上侄子的,三叔千万不要客气。”
“哈哈,有這句话就行。”三叔开心爽朗的笑容裡,透着股不以为意。
在农村,哪怕年逾四旬,只要沒结婚,在所有人的眼裡,就還是一孩子。
柳明远可不认为,他一大老爷们,家裡孙子都两岁了,還有什么地方,会用得上一隔房侄子的。
透過朦胧的夜色,依次排队挑水的村民,对担着两桶水,摇摇晃晃远去的柳毅,可是赞不绝口。
“人比人气死人,要是明修家的小子,有柳子一半儿勤快,现在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你說的是强子?”一人拍着大腿道:“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外加偷看寡妇洗澡,哪都少不了他的那個二流子?啧啧,柳明修那么老实的家伙,怎么就好竹出孬笋呢?”
“可不是,還真是各人各命,人家柳子可从沒要他奶操心過,主意大着呢。”
“确实,這孩子的品行沒得挑,到现在還沒說上媳妇,就是身高拖累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从小做那么多的活,說不定,還长不到小柳子的高度呢。”
“瞧不起人咋的。”
见两人說着,說着,快要呛呛起来,柳明远连忙当和事老,四处拜托道:“也别光顾剩下张嘴了,大家追根究底,都是同一個祖宗,哪有合适的姑娘家,都想着点小柳子。到时候,我請客做东。”
“那感情好,明远,你這做三叔的,真是沒得說。”
“哎,怪可怜的,也不知道能帮衬多久,以后到了地下,不至于被太爷怪罪。”
柳毅浑然不知,河边所针对他而发出的议论,正小心翼翼,异常珍贵地将水,一瓢一瓢地洒在麦子上。
水滴落到地裡,瞬间被狼吞虎咽地吞沒了,只留下一点潮湿暗影。
两桶水還沒浇到两分地,就空空如也了。
柳毅直起腰,深叹一口气,无怪乎,张哥死活要回家,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左邻右舍的麦子,也沒比他家的出色多少,都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枯萎模样,无端端地让人心疼不已。
靠老天爷赏饭吃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有再苦再累,也供孩子读书,期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跳出农门,過上月月有工资的生活的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无奈,柳毅只好又挑着空水桶原地返回,长长的队伍,有点令人望而却步。
也是他第一次沒经验,人家挑水,都是争分夺秒,三步两步地倒田裡后,就立马返回。哪像他啊,還一瓢一瓢的,太浪费功夫了。
认命地排在队伍末尾,心焦着看着河裡的水平线,一点点地下降。
难不成为了拯救三亩的麦地,得用空间裡的古泉水?
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磨盘大小的古泉,能有多少水?万一它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不得哭瞎啊。
還是再等等吧,终归沒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半個小时后,终于轮到柳毅。
這次,他有经验了,三下五除二的将桶沉进水裡,满后,挑起走人,一刻也不耽误。
這么来回几趟,就到七八点了,饿得是前胸贴后背,总共也沒挑上几桶水,時間全浪费在排队上了。
這种关键时刻,谁也不敢插队,犯個众怒啥的,再急也得耐着性子。
柳毅的皮肤被晒得黑裡发红,白色的T恤衫上,夹杂着汗渍泥污,紧贴着身体,越发的衬托着整個人难看得不行。
過来送饭送水的大姑娘小媳妇,连瞟都不瞟他,眼裡根本容不下這個人。
以貌取人,小眼眶的,什么东西啊,柳毅平静无波,超然世外的外表下,正狠狠地诅咒着這帮势力的小娘们。
特别是其中一個长得颇为漂亮,在一干女人中,有点鹤立鸡群的姑娘,面露嫌弃之余,還狠狠地瞪瞪他。
美人到底是美人啊,這么的沒素质的举动,也是别有一番风情,不少年轻的小伙,目光发直,就差淌口水了。
這又唱的哪出啊,柳毅挖空脑袋地愁思苦想,好像两人间从沒有過交集吧?
杨文英骄傲之余又狠狠地、示威地瞪了周围一眼,将闺女挡在身后,省得被一群沒出息的乡下人占便宜。
“英子,你家闺女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哦,說人家了沒?”
“還沒合适的呢,媒人就差沒把家裡的门槛踏破。”杨文英骄傲地說道。
“哎呦,英子找女婿的眼光高着呢,别挑花眼了。”
“可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還不知道這么出色的人儿,会落到谁家呢。”
“哼,反正不可能是琼斯土鳖,某些人可别打肿脸冲胖子,宵想不属于自個儿的东西。”
一個女人就相当于五百只鸭子,更何况是一群更年期的妇女呢,那声音的穿透力,非同一般啊。
柳毅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再看英婶暗含警告的目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目光所及范围内,都是父亲辈的,就他一個未婚男人,想置身事外都不太可能。
难不成,以为他侵犯過她家闺女不成?
天可怜见的,他和燕子,可是半句话都沒說過哎,這算什么?躺着也中枪?
好男不跟女斗,要是他跳出来呛呛的话,不是应了人家的揣测嗎?
這人绝对有被害妄想症,见谁都觉得人家惦记她那出色的闺女。
柳毅装作沒听到,忧心忡忡地盯着河水,慢慢地往前移动着位置。
吵架也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個人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啊,杨文英见柳毅默不作声,以为对方识相地知难而退了,這才满意地地转移了话题。
河水再多,也经不住這么多人的消耗啊,何况,本来就浅浅的一点呢。
现在挑上来的,桶底最起码有半尺来长的河泥,剩下的才是水。
“沒水了,沒水了,都回吧,明儿趁早。”村长柳明杨对着长长的队伍挥手道。
“咳,又沒了,還沒浇上一亩地呢。”
“今年能把全家的口粮挣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柳毅皱着眉心,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唠叨、抱怨,若有所思。
壮士断腕,集中水力,全力抢救一亩地,落点收成,估计才是上策啊。
心大地想凭這点水,全盘救活所有,绝对希望渺茫。
该舍时就得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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