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毅這时展露出男人特有的决断,不過,之前,還是得和奶奶透個气,省得被蒙在鼓裡干着急。
“奶,我准备把两亩麦子铲了种红薯玉米。”刚到家,就从井裡打了桶水倒在身上。
深井水犹如及时雨的透心凉,让柳毅舒爽到骨子裡,满足地叹了口气。
“别冻着了。”柳奶奶拿着條毛巾,颤颤巍巍地送出来。
“沒事,你孙子结实着呢。”柳毅接過毛巾,利索地将身上的水滴擦拭干净。
“麦子地都干枯得不成样子,离收割還得一個来月呢,我看撑不到那时候,不如全铲了,种点耐旱的,奶,你說呢?”
对于乖孙的要求,柳奶奶从来是有求必应的,沒一点为难与指责,全力支持道:“慢慢来,别一口想吃個大胖子,不行,明儿得给你杀只鸡补补。”
“奶,母鸡還是留着下蛋吧,這么热的天气,油腥重也沒胃口。”
柳奶奶想想也是:“那到六小子那儿,买两條河鱼熬汤。”
六小子是柳毅的隔房六叔,家裡门前的小土沟,被养上了各种鱼苗,逢年過节的,就起了到镇上、县城去卖,全年的收入能抵上一個人的上班工资。
“好吧,全听奶的。”
乖孙這么听话,柳奶奶的心口比蜜還甜,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粥,目光形影不离地慈祥地看着柳毅。
在柳奶奶的催促下,柳毅只得先去将鱼买回来。
后柳树村的房屋是典型的农村格局,四零八落,沒一点规矩可言。
老远,一栋三层楼房的特别醒目,琉璃瓦的屋顶,外面全贴的瓷砖和马赛克。一亩来宽的院子,也被不锈钢的栅栏森然地圈起来。
柳毅叹口气,与他家的三间旧式老瓦房相比,這小楼简直是豪宅。
不過,此时可无心欣赏,他的心神全被聚集在,楼房大门前一群吵吵嚷嚷的人们给吸引。
快步上前,只隐约听到什么水、浇灌之类的字眼。
挤进人群,正看到六叔在争辩着什么,脸红脖子粗的。
“六叔,怎么回事?”柳毅上前搭腔。
柳明庄看见侄子来了,顿时气焰大涨:“小柳子,你是大学生,来给六叔评评理,凭什么其它人都能从河裡挑水,偏偏就不允许我用水泵抽水?”
“你還有理啦,水泵可是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得抽去多少水?就全村的人加起来,也挑不了那么多,大伙說是不是?”
“是啊,他们做生意的是精明,可咱们地裡刨食的也不傻啊。”
大家三下五除二,就七嘴八舌地将闹剧的根源给交待清楚了。
柳毅比他们想得更深远一些,以如今的情形来看,估计现在不過是毛毛雨,更大的考验還在后面呢。
就這,已经开始矛盾显露了,那将来会如何,柳毅是一点也不敢想。
看来,哪哪都沒有世外桃源,人间净土一說啊。
也是,涉及到切身利益,谁都拖家带口,有老婆孩子,断沒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想到随身空间,他绷紧的心,顿时随之一松,小小的空间,再不给力,也应该能养活奶奶和自己吧。
“我一晚辈,哪能做得了各位叔伯的主。”柳毅谦虚地推辞道:“要不,派個人去請村长来說道說道?都是乡裡乡亲的,别因为一点水,就伤了和气。”
“大学生的脑子果然好使,轻飘飘地就将自己摘出去了。”人群中有人在轻轻地嘀咕,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柳毅也是沒法子,在城裡独立生活的几年,什么都要靠自己,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滋味,不知尝過多少。
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
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成自然,都是现实逼的啊。
“村长来了。”跑腿的人,老远地就喊道。
“都干嘛,有這個精力,不如多挑几桶水。”柳明杨一露面,就各打五十大板。
“說得轻巧,也要有水挑才行啊。”
村长一道凌厉的目光扫過去,如愿以偿地让某些不甘心的家伙闭上了嘴。
“六小子,现在這世道,大家要同舟共济,首先得保证地裡的收成,各家的口粮。”
“可是我沟裡的鱼也快干死了,春节的时候,足足下了两万块的鱼苗啊。”柳明庄也是委屈不已。
“沒饭吃会饿死,沒鱼吃,哼。”村长无力地垂下双手:“要怪就怪這世道吧。”
村长的态度再明显不過,权威也是不容置疑的。
柳明庄只好在大家的怒视的目光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关掉了电源。
要按柳毅的想法,六叔這人忒实在。
众怒是不能犯,就跟排队挑水似的,谁早就晚,都得讲究個先来后到。
鱼塘缺水,可以等村民熟睡后,打個時間差,偷偷地抽水啊。
這么明明晃晃的,又是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头,摆明了找架吵嘛。
“柳子,這么长時間沒回来,响午就留在六叔家,吃個便饭,咱叔侄俩好好喝上一盅。”
对方的强颜欢笑,柳毅哪能看不出来啊,鱼儿离了水,是不能活的,判死刑是迟早的事,换他亏损這么多,保准得抑郁。
“改天吧,奶在家等着呢,等太阳落山,我来帮六叔挑水去。”
“好孩子。”柳明庄重重地拍拍侄子看上去略显瘦弱的肩膀,也沒有多做推辞,這时候,人多力量大,多個壮劳力,作用非常明显。
“媳妇,给柳子捞几條鱼带回去。”
六婶连忙应声,取下挂在墙头的渔網下河了。
“這,侄子得给钱啊。”柳毅有点哭笑不得,他是来买鱼,又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跟六叔客气啥。”柳明庄不高兴地說道:“六叔家其它东西沒有,但是鱼,管够。”
“那就多谢六叔了。”柳毅也沒有過多的推辞,那样就显得太生分了。
柳明庄果然很高兴,接過六婶手裡用草栓起来的四條鲫鱼:“鱼汤是好东西。可惜了,這鱼要是能长到年底,最起码有這個一倍重。”
手指长的四條小鲫鱼,活蹦乱跳的,聊胜于无吧,柳毅心裡安慰自己,不要钱的东西,還能咋的?
柳毅接過鱼,连声道谢:“六叔的意思,难不成打算现在就起了去卖?”
柳明庄向来知道侄子的脑袋瓜子好使:“有什么办法?能挽回点损失也是好的。”
“你六叔本来就打算,過几天找人来起鱼的,這不,就想着多放点水养一养”。六婶的话裡透露出浓厚的愤愤不平:“哪知道,水泵刚响起来,這伙人就呆不住了,亏得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婶子,我看這鱼鲜着呢,保管亏不了。”柳毅真心实意地說道。
這种小鱼,不管是裹着面粉炸炸,還是搁点花生米,一块乱炖,丢冰箱吃鱼冻,都是上好的下酒菜,特别适合一些农家乐饭馆。
随后,有似想到什么:“起鱼时,我也来帮忙。别看侄子矮小瘦弱,力气却是一大把的。”
“那敢情好。”六婶顿时满脸堆笑,又省下了一份工钱。
四條小鲫鱼正正好,熬了一碗浓香扑鼻,奶白奶白的汤,柳奶奶全端到孙子面前,一口也舍不得喝。
撒着香菜,热气腾腾的鱼汤,香气四溢,彻底激发了柳毅的食欲。
强自抑制住嘴裡,分泌越来越多的口水,将鱼汤分为两等分,眼裡的坚定不容拒绝,奶奶不喝,他也断不会吃独食。
柳奶奶宠溺地笑笑,用颤抖的双手,端起那一碗小鱼汤,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异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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