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隱忍者的暴風雪(一)
最近總能聽到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
我很久以前就聽過這個名字,記得最早是在二十年前,我奶奶帶着我從一所大房子裏走出來。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還記得自己穿着一件紅色的棉衣,腳上的棉布鞋有些硬,我不太喜歡,所以一直用力踩着雪。
那天雪真的好大呀……
我記得走時大房子門口還站着一個人。但是因爲雪太大,我沒看清那人的臉。
雪真的好大……
我那時一直在哭,具體因爲什麼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哭得很大聲,很用力……
我什麼都看不清,由於雪片總是被風吹進我的眼睛裏,所以我不知道是眼淚模糊了視線還是雪造成的。
奶奶拉着我的手,一路從房子門口把我拖到院外的大馬跟前。當我還在注意雪中拖行的痕跡時,奶奶從身後一把將我抱起。
這雪……真的好大……
我被奶奶放到離馬頭很近的位置,看到鬃毛上全是晶白的冰粒,我的注意力立刻別吸引。
就在這時,我從奶奶的口中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
「你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姓謝,你叫謝天!記住了嗎!」
從那一刻開始我叫謝天,可是我之前又是誰呢?
那天的雪好大,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起更多了。
奶奶把我帶到她居住的山裏,她有一間小茅屋,地方可大可小。
爲什麼這麼說呢?
因爲她在帶我去的當天就在屋裏開了個洞,然後加蓋了一間。
她說:「住在山裏的好處就是整座山都是你的家!」
奶奶是個很厲害的人,她比一般的老太太有力氣。不單總能找到山裏的野菜,還十分擅長打獵,尤其喜歡獵熊,每到春天的時候都會扛好幾頭回來。
肉留下自己喫,皮和熊膽則拿去十幾裏之外的城鎮去賣。
賣了東西換了錢,再買一些喫的、用的。鎮上的人都挺怕她,說這老太太不好惹,還給她起了一個外號叫“鬼婆”。
關於起外號這件事,奶奶從來都不生氣。
她對我說:「要是連這種事都生氣,那我以後上哪兒去買賣東西?」
不得不說奶奶想得很長遠,畢竟鎮子要是沒了,我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我已經十歲了。
在這幾年當中,我長高了許多,可奶奶卻沒什麼變化。
生活還是老樣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喫。偶爾會去鎮上走走,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在懂得一些東西之後,我發現自己更喜歡待在鎮裏。
鎮裏有好喫的、有好玩的,有很多新奇的東西,還有很多人。
我說我想像別的孩子那樣上學唸書,奶奶聽了之後,一覺睡醒便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搬到鎮上去住。
奶奶是個雷厲風行且無所不能的人,第二天我們就舉家搬遷,騎着大馬、馱着行禮來到鎮上。
找了一間像樣的民房,花點錢買了下來。
我問奶奶今後我們還獵熊嗎?
奶奶告訴我說:「當然要獵,否則我們喫啥?不過可能會少獵幾頭,因爲來回跑太麻煩。」
那一刻,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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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和熊的心情應該一樣開心。因爲我已經喫膩了,而它們也已經死怕了。
上學這回事沒多複雜,奶奶出去向左鄰右舍打聽了一圈,回來就跟我說明天可以去私塾上學。
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起牀,奶奶把一個兜着套在我脖子上,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書袋。
來到民宅附近的私塾,聽先生的話坐到最後一排。
私塾內的同學很多,先生講的課我也聽不太懂。不過我知道上課時該做的是看着先生,而不是像那幾個同學那樣看着我。
他們爲什麼看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直到放學以後我才知道。
走出私塾之後,那些同學開始圍着我蹦蹦跳跳。看錶情很高興,嘴裏不停地說着三個字:鬼娃子。
雖然不懂這他們爲什麼這麼叫我,但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
後來我從奶奶口中聽說,他們之所以這麼叫我,那是因爲我奶奶的外號是“鬼婆”。我是她的孫子,所以他們給我起個外號叫“鬼娃子”。
小孩子是世間最天真無邪的羣體嗎?
在我看來不是,他們不是善、不是無邪,只是純粹罷了。
純粹行善,純粹作惡。他們在做壞事的時候不會有多餘的想法,你可以說這是無知,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他們的顧慮不會像成年人那麼多。
他們嘲笑我,就只是因爲想嘲笑而已。無論我說什麼,用什麼態度對待,他們都會當做快樂的源泉。
終於有一次,我忍不住發了脾氣。
奇怪的是我一發脾氣,那些孩子便立刻臉色煞白腿腳發軟。
有幾個跑了,剩下的則嚎啕大哭,還有個別的口吐白沫原地抽搐。
他們這樣反倒把我給下了一跳,我趕緊回家,然後把這件事告訴奶奶。
奶奶聽了之後沒有生氣也沒有罵我,她只是對我說:「你啊……以後最好別亂發脾氣。」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奶奶露出泄氣的神情,很難想象一向剛毅果敢的她,居然也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第二天我照常去私塾上學,可先生卻讓我回去,並且還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帶給奶奶。
我回家把事情一說,奶奶聽了以後便衝出家門。聽說她後來把先生給揍了,還差點把私塾給燒了,最後有人叫來了官兵,她才肯罷休。
可能是因爲事情鬧得太大,那個鎮子我們待不下去了。
奶奶決定帶我再搬一次家,她說這次我們要去更大的鎮子,那裏會有更大的私塾、更多的人。
另外她也告誡我,今後遇到事情一定要忍耐,要是不忍耐,別人就會把我當成怪物。
以上,便是我第一次上學的經歷,只學會了兩個詞——“忍耐”與“怪物”。
奶奶沒有騙人,這一次我們確實搬到一個更大的鎮子。
這裏的私塾不叫“私塾”,而是叫“學堂”。飯館也不叫“飯館”,而是叫“酒樓”。
街上的人多了,看我們目光卻怪了。
在以前的鎮子,人們看奶奶最多也就是害怕,但這裏的人會用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目光看我們。
我問奶奶這叫什麼,奶奶告訴我說這叫“鄙夷”。
她說因爲我們是從偏遠地方來的,可能有很多地方與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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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環境格格不入,因此這裏的人會看不起我們。
這種事對於年幼的我來說不好理解,爲什麼不一樣就會被瞧不起?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人與人之間是有界線的,這條界線會把人分爲好幾種,每一種都有特定的等級。
上級瞧不起下級,這是法則,也是人的本性,而這條界線的名稱就叫做“貧富”。
奶奶照例買了一所房子,這一次她用光了所有積蓄。她跟我說這個地方不同於以往,很多事都會和以前不一樣,總之記住一點,遇事一定要忍,在難也要忍。
我還記得奶奶那天說話時樣子,她好像很生氣,卻又不知道在氣啥。很長一段之後我才理解,原來那種表情不是憤怒,相反它是把憤怒牢牢抑制在內心的表現,它就是所謂的“忍耐”。
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裏,我每天都會去學堂上學,而奶奶由於不會什麼技能,所以只能替人打打零工。
我以爲這裏的生活會有這很多不同,但實際過了一段時間後就發現,原來其實沒什麼不一樣。
雖然學堂裏有不一樣的同學,但嘲笑我的方式卻千篇一律。當然他們不會沿用我曾經的外號,而是給我起了一個新的外號,叫“鄉下孩”。
日常上課丟我紙團,放學後圍着我喊,沒事把我推倒弄得一身泥。——像這些事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剛開始我回家還會跟奶奶說,後來也就不說了。因爲我發現不只我在忍,就連奶奶也在忍,我越說她越痛苦,爲了不讓她痛苦,所以還是不說比較好。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我年齡小,對於時間沒什麼概念。只記得學堂放過兩次假,而每次放假我都只能待在家裏面。
之所以不出去玩,那是因爲出去玩又要被那些孩子嘲笑。
放假完了之後又是開學。
老實說現在的我已經沒那麼想上學了,因爲總是被人欺負,先生也不管。我開始想念曾經山裏的日子,想念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有那些喫膩了熊。
那天開學,雪下得很大。
我討厭下雪,而這裏下雪的日子又特別多。都二月了,怎麼還不停地下,我討厭這個地方。
我不高興,我不知道爲什麼,那些奔奔跳跳的傢伙比放假前更加煩人。
也許是因爲下雪吧,是雪讓他們把奶奶新買給我的毛筆偷走的嗎?
是雪讓他們把筆折斷的嗎?
是雪!讓他們!把我逼到忍無可忍的嗎!?
醒來之後我已經回到家裏,奇怪的是這裏不是鎮上,而是在山裏茅草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身體有些難受,躺在牀上全身沒什麼力氣。
我想叫奶奶,可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
恍惚間我聽見門外有人在爭吵,是奶奶的聲音,她的脾氣一向火爆,吵起架來就跟打雷似的。
而跟她吵架的貌似是一個男人,我確定沒聽過他的聲音,但從爭吵的內容判斷,兩人應該已經認識很久了。
兩人說話很大聲,我只記得他們吵得很兇,具體吵的是什麼內容卻聽不太清楚。
唯獨有一句話,是那個男人說的。我聽得很清楚,印象也很深刻。
他是這麼說的:「這孩子的力量非同小可,你要是再這麼放任下去,遲早會釀成大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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