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隱忍者的暴風雪(二)
「秀娘!你能不能別那麼固執?現在對於這孩子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回到宗族。這樣一來可以時刻有人看管,你也輕鬆不少不是嗎?」
「固執?我看固執的人是你吧,舅舅!你跟族裏的那羣老傢伙一樣!這麼多年來就知道把子孫後代圈養在那一畝三分地!」
「你怎麼……你也看到了,這回的禍闖得有多大?啊?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要死多少人?這就是你堅持的後果!」
爭吵一刻也未停過,我耳朵裏全是“嗡嗡”聲。老實說我對於他們的談話內容沒什麼興趣,我只希望他們能早一點結束。
啊……口好渴啊……
我看到桌上的銅壺,想做起來去拿。無奈身子太虛,手碰到壺把時感覺到一陣眩暈。
哐啷!
銅壺掉在地上,傳出的聲響驚動了門外兩人。
門很快被打開,當時我想,這下子一定完了,奶奶肯定又要罵我了。
可誰知奶奶非但沒說一句重話,還抱着我一個勁地哭。
我驚呆了,原來奶奶也是會流淚的嗎?
事實證明那一天我可能是產生了幻覺,因爲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奶奶哭過。
跟奶奶一同進來的那個男人,他的身材非常魁梧,樣貌也很年輕。
奶奶說這是她的舅舅,讓我叫他“太舅公”。
我年齡小,不太明白。但既然奶奶讓叫,那就叫吧,說不定這人的名字就叫“太舅公”呢?
太舅公摸了摸我的頭,噓寒問暖一陣,隨後又捏着我的手腕說是把脈。
在做了許多我不明白的事之後,太舅公對奶奶說,她不想把我交給宗族也可以,但爲了防止之前的事再發生,我一定要喫他帶來的藥。
奶奶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下來。她的原話是:「就算讓我孫子笨得像頭豬,也比變成真的豬,讓人養在籠子裏要強。」
太舅公很喪氣,他把藥丸留下之後就走了。
我問奶奶我生了什麼病,爲什麼要吃藥?
奶奶說這是對我身體有好處的補藥,吃了以後就不用怕再像上次那樣暈倒。
我吃了,感覺人暈乎乎、麻酥酥的,就像晚上沒睡好一樣,總是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奶奶說這種感覺很正常,它是疾病好轉的徵兆。於是從那以後我便再沒離開過那種藥丸,頭腦也沒再清醒過。
太舅公每隔幾個月就會來一次,每次來除了送藥丸之外,還會教我一些有助於平心靜氣的心法。
就這樣,我在山裏一天天長大。平時除了練習太舅公交給我的心法之外,就是幫着奶奶幹家務活。
日子過得平淡乏味,沒再去過人多的地方,也忘了生氣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二十歲那年,我以爲也這一生就這麼過了。
可是有一天,太舅公向我和奶奶提出一個很特殊的建議。
他說由於年齡的增長,我體內的某種力量很快會難以控制。爲了防止我的人格被力量吞噬,我應該去修仙門派進行修煉,以求得仙力護體。
聽了這些話,老實說我自己是覺得很荒謬的。
首先我從來沒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再者即便不去修仙門派,我留在奶奶身邊一樣可以修煉。
可太舅公卻十分嚴厲地反駁了我的觀點,他說身體的微妙變化有時自己是感覺不出來的,可能到了真正有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至於修仙爲什麼一定要去修仙門派,原因是靠着他教我的那點心法只能學一些皮毛而已,要想學到真正的修煉之法,那還得拜師。
聽完太舅公的話,我看了看奶奶,從她的神情能夠判斷,她心裏是不希望我離開的。
但爲了我的將來着想,她還是毅然決定讓我出家。於是在老人們的囑咐之下,我最終走出家門,踏上漫長的修仙之旅。
修煉的門派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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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公提前說好的,那是一個叫做“覲陽派”的門派,坐落於蕪林地區的傲峯山。
太舅公告訴我說,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他也不希望我去那種門派修煉。他讓我先忍耐幾年,等將來他所在的霞山派收徒了,再讓我去那邊報名。
雖然他是這麼說,但我自己倒是覺得無所謂。
修仙這回是到哪裏不是修?
在自己家裏一樣修,現在只不過換個地方罷了。
太舅公帶我來到傲峯山,與守門的弟子打了聲招呼,進到門派內部見掌門。
太舅公與掌門稍作寒暄,隨後便安排我給一位名叫“清心道長”的人敬茶。
敬完茶之後這拜師儀式就算完成了,從這一刻開始,我便正式成爲一名光榮的修士。
我以爲修仙會給我一種不一樣的生活,沒想到其實跟以前的日子也差不多。
每天除了打坐煉氣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種田、磨藥。
師父偶爾會組織我們下山去城裏打零工,他說這是修煉的一部分,我想也是,因爲我從來都沒拿到過工錢。
作爲煉氣期的弟子,我每天都只能喫一些粗茶淡飯。老實說這飯菜的味道比牛糞還難喫,好在我修煉有基礎,沒幾個月就築基成功,辟穀之後就不用受這折磨了。
除了一日兩餐之外,門派爲弟子提供的福利只有每月定期發放的丹藥。
要說這丹藥學問可大,因爲你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麼用。說是說能夠增加修爲,但實際上從表面的黴斑可以看出,它的“功效”絕不是一句話就能概括的。
喫這玩意兒無異於開盤豪賭啊……我有好幾次喫完都拉肚子。
聽那些有資歷的師兄們說,我這種情況屬於小場面。
他們說就這種藥丸,喫完之後食物中毒上吐下瀉的比比皆是,損傷心脈終生殘疾的也不在少數,更有甚者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這一說把我給嚇壞了!
從那以後我便直接把拿到的藥丸丟掉,可沒想到師兄們居然把它撿了回去。
原來我上了他們的當……
其實要說這個覲陽派啊……它還是有一些特色的。
其中之一就是弟子流動性比較大,今天還是師兄弟,明天就可能因爲各種原因叛逃。
仔細想想也不奇怪,因爲加入門派的弟子有很多都是不法之徒,等風頭過了也就走了。
我在這裏依然逃不過被人欺負的命運,主要是因爲脾氣好,平日裏不管他們怎麼對我,我也不發火。
像我這樣的人,在門派裏無異於羊入狼羣,不被欺負才怪呢。
總之生活對我來說就是個忍耐的過程,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天也註定只有十二個時辰,忍一忍就過去了。
那麼人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怎麼也應該安定下來了吧?
然而命運就好像故意要耍我一樣,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的門派,竟然在我入門一年之後就被滅門了!
當掌門與魔尊全力對抗之時,我看到天空中緩緩降下的瓦礫,它們因強大的壓力而粉碎,看上去就好像雪片一樣。
我討厭這種感覺,很想衝上前阻止這一切,可接下來的一陣風壓卻把我吹飛出去。
我的後腦勺撞倒石壁,這造成了短暫昏厥。
當我醒來的時候看到很多師兄弟圍繞着一個人,他們說是那個人打跑了魔尊,因此便擁護他做新的掌門。
聽到這個時候我整個人是蒙的,爲什麼……怎麼就讓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當掌門?
這幫人……他們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不出所料,那個所謂的“新掌門”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號召師兄弟們挖寶。說是要把殘存的資源找出來,作爲重建門派的基礎。
說的好聽,到最後還不是想把東西據爲己有?
我一開始不打算留下來,想就這麼走了算了。可又一想掌門和師父都對我不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門派毀在那個來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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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傢伙手上。
反正他也只是個煉氣期的修士,要是做出什麼壞事,我可以親手除掉他。
於是我便暗中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只要能在他做壞事時抓個現行,到時候出手除掉他,師兄弟們也不能說什麼。
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居然意外的有些品德。他把找到的所有法寶、丹藥全部平分,自己則除了掌門的信物之外一分都沒有多拿。
不僅做事大公無私,做人還很講義氣。明知道剛剛坐上掌門的位子局勢不穩,他還毅然決定要親自把那個前來送禮的小兄弟送回家。
這兩件事令我對他的印象大爲改觀,須知人活於世最可貴的就是義氣。
那一刻我心中在想,跟着這樣的人,認他當掌門也未必是件壞事。
於是我決定留下來,在掌門回來之前跟師兄弟們好好守住門派。
可問題是我這麼想,其他人卻都懷有異心。
掌門剛走沒兩天,那幾個先前還口口聲聲要效忠他的傢伙,瞬間就變了另一副嘴臉。
他們大聲謾罵着掌門,說本來想把他當做擋箭牌,指望萬一出了事可以有人替死,誰知道那傢伙這麼快就跑了。
對於那幫傢伙的想法我是很不認同,人與人之間不是應該真誠相待嗎?他們怎麼滿腦子都是利用和背叛呢?
那幾個傢伙商量過後就決定離開,我是攔也攔不住,只能隨他們去了。
天氣越來越冷,掌門遲遲未歸。
我獨自埋葬死去的師父、師兄弟,然後在廢墟中等待掌門回來。
事實上我也不是沒懷疑過,我也想過掌門可能不會再回來,這樣等下去沒有意義。
可轉念一想那又怎麼樣呢?大不了回到奶奶身邊,反正也沒啥損失,等就等吧。
在等待的這段日子當中,我每天除了修煉就是睡覺。偶爾也會有一些奇怪的人上門,就好像那一次……
那一天天氣很冷,空中飄着密密麻麻的雪花。
就在我最討厭雪天中,有四個打扮怪異的傢伙來到門派。
他們聲稱是來找掌門,我告訴他們掌門不在,並且詢問他們來意。
沒想到那幾個傢伙居然毫不避諱地說要來殺掌門,並且大言不慚地開始嘲諷已故的老掌門他們。
這幫傢伙說話實在太難聽,我是越聽越來氣。老掌門和師父對我那麼好,我絕不允許有人詆譭他們!
雪越下越大,雪中狂笑的怪人們越看越可惡!
我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隨後便理所當然般地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朦朧中我聽到一位姑娘在叫我。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周圍還多了幾具四分五裂的屍體。
姑娘問我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有死人在這兒。
我告訴姑娘可能是我乾的,但具體細節我想不起來了。
姑娘先是遲疑了一陣,然後告訴我說她也是來找掌門的。
我詢問過後,確認這位姑娘並非壞人,所以就告訴她掌門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姑娘聽後長嘆一聲,隨後便表示要跟我一起等。
我當然很開心啊!
畢竟一個人等太無聊了,有人陪着也是好事。
經過一番交流,我知道姑娘的名字叫做凌霜。人長得很漂亮,就是不怎麼好相處。
一起等待掌門的日子裏,我們兩個很少說話,有交流也是聽她發牢騷。似乎隨着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討厭那個素未謀面的掌門。
終於在等了三個月之後,掌門他真的回來了!
我很高興,我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回來!
那一天可以說是我人生中一個新的開始,從那以後我便跟隨掌門和凌霜,帶着覲陽派地下挖出的山鬼,離開蕪林來到罅中,在一個名叫雀鴻峯的地方生根發芽。
在那裏,我們要一同打造自己的家園,建立起屬於我們的門派!
我們的臥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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