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放开這位夫人
宫中有尚药局,专为伺奉圣人。
太医署掌全国医政、药务、治病、教学医学生、编纂医书,又在各地设有医博士,以便为百姓治病。
但人手有限,一個10万户以上的州,只有医生20人,10万户以下,置12人。
人手如此紧缺,普通老百姓费力费时還不一定能够得到医治。
這种时候,游医散医就成了民间治病问诊的主要力量。
然而有些病人太過贫穷,請不起大夫,那么他们的去处就是佛寺之中設置的悲田养病房。
還有一部分人,生了病不請医用药,而是去佛寺道观拜神求佛。
更有一些人,久病不愈,也要拜神求佛。
午后,菩提寺前来了两辆马车。
李老夫人被婢女们搀扶着下了马车,虔诚地对着菩提寺的大门跪拜下去。
一步一磕头,沒走几步,她就一跤跌倒晕死過去。
這引发了婢女们的惊恐,她们尖叫着,一窝蜂地围上去,要把人扶起来。
李老夫人的孙子李启大声地道:“赶紧去請养病房的医僧出来!”
乱糟糟中,一條宏亮的女声喊道:“散开,散开,放开這位夫人!不能动!”
众人回头,只见一個皮肤微黑、嘴唇厚厚的婢女朝着這边飞奔而来。
“不能动!我家五娘說不能动!不然会出大事儿!”
李家人都觉着這不知哪裡来的婢女莫名其妙,并不肯听她的话,反而斥骂道:“哪裡来的疯女子!胡說八道什么!”
于是继续伸手去扶人。
却见那婢女冲過来拦在前头,說道:“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家五娘的话,她不会骗人的!”
李启不由带了几分好奇:“你家五娘是谁?”
“那裡!”婢女指向左前方。
一個穿着月白窄袖短襦、青色长裙、纤细高挑、容貌姣好的年轻女郎急匆匆赶過来,声音柔细却很清晰。
“老夫人上了年纪,病又发得急,這么一跤跌下去,怕是内裡伤得不轻。若是出了血,搬动就会导致严重后果。”
她冷静地說给李启听:“咱们先别着急,等医僧出来看了再說,好么?”
李启见她举止有度,气质容貌皆都非常出众,想着也不可能莫名其妙跑来骗自己,便应了。
就见這女子蹲在老夫人面前看了看,拔下一根头发放在老夫人鼻端耐心查看。
李启也跟着一起瞧,但见那发丝只是轻微翕动,几不可见。
女子收起发丝,面有忧色:“這位郎君,病人的呼吸非常微弱。最好把围在這裡的人驱散,這样太闷了!再把病人的下巴稍微抬高些。”
她比划着:“這样的话,可以帮助病人呼吸顺畅。”
大抵是她长得太過美丽,又說得很有道理的样子,李启几乎沒多想,就亲手按照她的要求去办妥。
女子又掰开李老夫人的眼皮,又去摸颈部脉搏,再号脉,然后很笃定地說道:“病得很重,得請個好大夫才行。”
李启被她吓到了:“這,一时半会儿,往哪裡去寻好大夫?医僧也不成么?”
女子沉吟片刻,想說什么,终究還是退到了一旁。
因为医僧已经得到消息赶了出来。
来的是寺裡最好的医僧,也是比较有经验了。
然而一番查探之后,都只是无奈摇头:“可以行针,但祸福难料,之后就要看老夫人自己的运气了。”
李启被吓住了:“到底什么病?這么急?”
医僧一时半会儿和他說不清楚,只叫:“先抬进去。”
李启连忙看向女子,說道:“這位小娘子說了,不能随便搬动。”
那女子不慌不忙:“能搬动,但不是你们之前那种乱七八糟的弄法。得多找几個人,稳稳当当地平抬起来。”
于是众人一番忙乱,把李老夫人抬了进去。
李启一边安排医僧治疗,一边叫管事赶去太医署請人来救。
来的是太医署张博士,据說是有名的秦御医的徒弟,很擅长针灸之法。
李启看到张博士,先就把心放回了一大半。
张博士仔细问了经過,又掰开眼皮看過,再探了脉,這才下了针。
待到针出,老夫人的呼吸也就渐渐稳了。
李启好一通感谢,张博士道:“倒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劳,還是刚发病时府上处置得当。是中风,此种病症,最忌随意搬动,且看后期恢复罢。”
說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五娘”,少不得向周围人打听。
医僧倒是认得她:“那位小娘子啊?姓杜,今日一早便来寺前义诊施药,此时不知還在不在。”
李启奇道:“义诊施药?她也是大夫?”
医僧道:“听起来是懂得一些医术的。”
這话說得模棱两可的,李启出了寺庙,果然瞧见左边老槐树下设了一個案几,一個小竹凳子,一张竹席。
竹席上放了些小纸包,也不知道裡头放的是些什么。
那杜五娘端坐在竹凳上,正聚精会神地给一個衣衫褴褛的乞丐婆子瞧病。
乞丐婆子又脏又臭,周围的人都露出嫌弃的表情,杜五娘却是神色不变,轻言细语。
末了,叫婢女拿了些药丸過去,乞丐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一個妇人抱了小孩子過来,忙忙慌慌伸出手,催着杜五娘诊脉。
杜五娘不慌不忙,先让婢女拿水壶往她手上倒了些什么,细细擦洗干净手之后,才又给那孩子瞧病。
還是不急不慌,镇定自若的样子。
李启走過去,侧着耳朵听她說话。
“有眼屎……口气酸臭,這是积食了,倒也用不着抓药,去采些老荠菜煮水给他喝,喝上几次就能好。”
然后又换了下一個病人,婢女继续拿起水壶往杜五娘手上浇,酒味儿飘了過来。
李启沒能忍住:“這是什么?我嗅着像是酒?”
杜五娘這才抬眼看他,微笑着道:“沒错,是酒。”
“为什么?”李启追问。
“呃……”杜五娘似乎觉得不太好回答,正在斟酌之时,就听旁边有人插嘴道:“就如将士中了刀箭,也会用烧酒清创……”
李启看清来人,惊喜地道:“四哥!伱怎会在這裡?”
杜清檀抬头,但见那位琅琊王李岱温润清雅地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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