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下山 作者:朱衣公子 正文卷 正文卷 作者:朱衣公子 扁神医亲眼看着宝幢一天天地变化,目光从不解变为赞叹。 看病下药最重要的是要对症,谁能想到薛丫头那不知道从哪本书上弄下来的古方竟然就真的对了主子的病症! 他费心竭力治了十六年,也只能勉强保住主子的命,薛丫头一出手,不過半年的時間就能叫主子如脱胎换骨般! 那丫头绝对是個灵性,有大气运的! 扁神医见猎心喜,慎重地向薛宝宝提出要收她为徒。 神医,這么长時間了,你竟然沒看出来我的本性么? 阿魏不屑,“老头,你天天自称什么神医,治了大师十六年都沒治好,我們姑娘治了半年就治好了! 就算我不懂什么医术药术的,也知道我們姑娘绝对比老头你厉害啊! 要收徒,也应该是我們姑娘收你为徒才对!” 扁神医一愣,随即恍然,“小丫头說的不错,该是我拜薛丫头为师才对!” 他說着当真要拜, 行吧,這是逼着她要拜师啊! 想着這一年来,她也的确从扁神医這裡偷师了不少,薛宝宝老老实实地磕头奉了拜师茶。 扁神医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了,十分大方地将自己多年珍藏的医书都搬了出来,“這些你都拿回去看,先背,背熟了再来寻我”。 薛宝宝眼前一黑,她是造了什么孽,都高考過這么多年了,還要背书! 是惩罚她当年背英语单词不够用心嗎? 随着宝幢身体日渐好转,孙大圣和孙二圣又绝对是合格的山间搬运工,他们就不用再局限于每天晚上回庄子。 宝幢弃了他那個一室一厅的木屋稍微改造了一下,换成了個两室一厅的,和薛宝宝一人一個房间,虽则行走于山间,却也十分舒适便利。 随着宝幢的身体日渐好转,他们在外逗留的時間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深入神农山。 恍惚就是一晃眼的功夫,日子已经进了七月,暑气微微消退,宝幢十八岁的生辰近在眼前了,他们该进京了。 薛宝宝竟真的像自己之前预言的十分不舍,她還沒有看遍神农山。 宝幢含笑安慰,“薛施主不必不舍,他日再来便是”。 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健康,看着只是比常人略清瘦些,一张脸也恢复了本来该有的容色,端雅俊美,直如海上生明珠,深山出美玉。 薛宝宝自进了红楼世界,到处都能碰见俊男美女,女子中诸如林黛玉、甄英莲、王熙凤那绝对都是难见的绝色。 男子中像贾宝玉、贾琏、秦钟,也都能称得上一声美男子。 但若论容貌之盛,她私以为男人中当首推她哥哥虞信,其次便是儒雅博学的林姑丈,像贾宝玉等人虽也生得不俗,不管论容貌、论气质都要打個折扣。 而恢复了健康的宝幢绝对能和她哥哥,和林谪仙一较高低! 只虞信气质华美锋利如他腰间的绣春刀,林姑丈温润儒雅,宛如谪仙。 而眼前這個少年明明生着一双璀璨如琥珀的桃花眼,丰润的双唇在阳光下染着玫瑰金的光泽,微微勾起,更是宛若求吻般多情。 气质却端雅如佛陀,连嘴角勾起的弧度和眼角弯起的细纹都写着悲天悯人四個大字。 如果說林黛玉是不用干冰也能演仙子,那他就绝对是给個小马扎坐着就能演观音菩萨。 再一看他额心垂着的清心石,嗯,越发像观音菩萨了! 薛宝宝眨了眨眼,使劲甩脱宝幢的美颜暴击。 嗯,這么俊俏的少年郎是她养好的呢,真是太太太有成就感啦! 至于這神农山,宝幢也许還会有再来的时候,她,就算有机会来,沒有宝幢和他的孙大圣们,她绝不敢轻易深入。 這一年多来,她见识了神农山的神奇和美妙,也亲眼见证了其凶险之处。 不要說那些深藏于善终的猛兽毒虫,有时候路边一株不起眼的草都能致命。 宝幢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沒打算长留京城,带着佘管家、西柳、孙小圣和那栋木屋就下了山,木屋裡除了日常用品和换洗衣裳,什么都沒带。 孙大圣和孙二圣被留下来看家,可怜巴巴地一路将他们送下了神农山,才在宝幢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回了山林。 他们在和孙大圣、孙二圣告别的功夫,一批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了十来匹马和加上了轮子和车辕的木屋。 宝幢率先登上了木屋,笑盈盈冲薛宝宝合十行礼,“薛施主,路途辛苦,不如上来稍歇片刻”。 這就是红楼版的房车么? 红楼版的房车比马车宽敞多了,也稳当多了,薛宝宝在裡面写字都行。 只除了速度略慢,有时候遇到路况不好时,需要人工搬运外,沒什么大毛病。 到晚上需要在外露宿时,那好处更是大大的有,绝对是长途旅行必备神器! 他们出发的第三天傍晚,一群锦衣卫快马而来,为首的正是已经升职加薪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虞信。 一年多沒见,虞信消瘦了些,因为长途快马赶路,风尘仆仆的,颇为憔悴,周身如利剑出鞘的气质却更加明显,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似乎隐带锋芒。 這次可以說是除了重生后虞信沒找到她的那段時間外,她和虞信分开最长的一段時間。 薛宝宝看着虞信利落翻身下马,一步步走過来,顿时鼻头发酸,眼眶滚烫。 只迫于时代大环境的压力,她虽然很想扑過去,拉着他的手撒撒娇儿,又或者是直接扑进他怀裡哭一场。 最终,她却只端庄又端庄地起身行礼,规规矩矩叫了声兄长。 虞信眼尾微红,只朝她点了点头,便抱着刀单膝跪地拜见宝幢。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锦衣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拜见,飞鱼服飞扬起的袍角,绣春刀划出的弧度,养眼又好看。 不愧是皇家仪仗队啊! 跟升旗的兵哥哥们绝对有得一拼! 宝幢合十還礼,“诸位施主快快請起,贫僧方外之人,不敢受诸位施主如此大礼”。 虞信谢過,這才起身开口道,“皇上命臣等来迎接七皇子殿下回京,不想皇子殿下已经动身了,臣等来迟,請殿下降罪”。 宝幢笑道,“原是贫僧迫不及待要见父皇、母后与皇兄皇嫂,走得早了,与指挥使无关,指挥使客气了”。 虞信把该說的场面话說完,就不再搭理他,去和佘管家商量一路的行程。 待听到佘管家說绕路从台州府走,不由皱眉,“若是从台州府走,路程至少要增加二分之一。 殿下身子弱,太上皇、太后和皇上又殷殷期盼,恐是不妥”。 佘管家言简意赅,“路程是主子定下的”。 薛宝宝在旁插口道,“是的,大师說想看看大海,我還答应了给大师做海鲜宴吃呢!” 吃货妹妹就会拖后腿! 薛宝宝眨眼,“我們绕路会不会耽误哥哥的差事?” 虞信想了想,道,“我要给皇上传书”。 宝幢合十喊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迫不及待要见父皇、母后和皇兄皇嫂,自也是不愿绕路的。 只是贫僧的药中有一味必得是要用出海一炷香以内的海参做药引,也不得不绕路了”。 我信你個鬼! 宝幢說着含笑看向薛宝宝,“薛施主,是也不是?” 這是要逼我当同谋的意思嗎? 薛宝宝违心点头,還十分捧场的加了一句,“海中多奇珍,不但那味药引,许多新鲜的海货都是对大师的病情十分紧要的,想必太上皇他们肯定能体谅的”。 宝幢赞同点头,虞信木着脸道,“好,臣会将实情转告皇上”。 “那就劳烦指挥使了”。 虞信起身看向薛宝宝,“妹妹,太太托我带几句话给你,你随我来”。 薛宝宝为难看了看篝火,“我在烤东西——” 她话沒說完已经反应了過来,使劲地冲朝虞信谄媚地笑,“還請兄长遣個人来帮忙烤一烤”。 虞信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指了两個锦衣卫帮忙。 他们這时已经离开了神农山的茫茫山脉,路上却還是荒凉,鲜见人烟。 他们今晚选在了一條小河边露营,四周都是及踝的荒草地。 虞信和薛宝宝上了马,片刻的功夫便跑出了众人的视线,连跟着的阿魏都甩出了一大截。 宝幢目视着几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含笑开口,“却不知薛太太带了什么话,要走那么远去說?” 锦衣卫们散成一圈,远远坐着,两個烤肉的锦衣卫离得也很远,宝幢身边就只剩下了佘管家和西柳。 這两個都是闷葫芦,根本不会聊天,更不会和主子聊天。 虽然将宝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却根本不觉得自己应该接话,只当宝幢是在自言自语。 宝幢无趣拿着花生逗孙小圣,嗳,突然就有点想念南星啊! 如果這时候南星在,肯定会特别主动积极地要求去偷听,当然,更关键的是南星去偷听,多半不会被发现,但這两個就說不定了。 佘管家的轻功不如南星,西柳不但轻功不如南星,连功夫都不如南星! 宝幢想着就有点烦躁,唇角的弧度却反倒更加灿烂,“佘管家,想個法子将那些讨厌的锦衣卫全部赶走”。 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佘管家根本沒有质疑他的话的意思,恭声应是。 宝幢将喂到孙小圣嘴边的花生转了個弯,塞到了自己口中,松了松衣领,却反倒更加热燥。 “扇风”。 西柳愣了愣,方手忙脚乱地去找扇子,给宝幢扇风。 平原不比神农山,便是傍晚,风也热燥燥的,宝幢又扯了扯衣领,觉得更热了,不耐问道,“台州府什么时候能到?” “赶得快,两天”。 “那就加快速度,热死了”。 “是”。 佘管家還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宝幢默默坐了一会,突然开口,“你去杀了那個虞信”。 佘管家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想了想,实事求是开口,“属下不一定能杀得了虞指挥使。 且属下曾和虞指挥使动過手,当时锦衣卫中有不少人旁观,属下恐怕不能做得天衣无缝,迟早会被人查出来”。 宝幢唇角从未消失過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隐了去,一如已经隐下身姿的太阳,“我记得你說你胜了他一招”。 “只是险胜一招,然后虞指挥使就发现自己中了主子的毒,突然失声,心神大乱,自然沒办法再打下去。且就算再打下去,属下也不能确保自己一直赢下去”。 “那就带上西柳”。 佘管家想了想,道,“如果是南星和北芪,把握要大一些,且亦不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 宝幢沒有說话,俊美端雅的脸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中黯淡不明。 佘管家真诚建议,“如果主子真的想虞指挥使死,不如下毒,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旁人轻易也发觉不了是主子动的手”。 旁人发觉不了,薛施主却一定会怀疑,說不定還会抓到破绽—— 宝幢依旧沉默,就在佘管家以为他不会再說,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时,他忽地一笑,“你說得对,不能引起太大动静。 虞指挥使毕竟是個三品官,還是深受皇兄宠信的三品官,這种事還是交给官场上的人去做比较好,等我回京吧”。 “是”。 宝幢出了会神,又问,“你說,虞信会不会和薛施主說我给他下毒,還要了宁则一只手?” 佘管家干脆答道,“属下不知”。 宝幢微微一笑,依稀是平日宝相庄严、悲悯众生的模样,“我猜不会”。 薛施主聪明,心思却单纯,虞信肯定不会在這個时候說出真相,以免薛施主言谈之中露出行迹得罪了他。 他猜虞信肯定会一直忍着,一直忍到确定薛施主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才会全盘托出,好叫薛施主认清他的“真面目”! 宝幢低低笑了一声,虞指挥使,我猜中了你的心思,不如你也猜猜,我会不会给你那個机会? 虞信的确沒有和薛宝宝提起宝幢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毒,叫他三個月都沒能开口說话的事,只简单和薛宝宝說了說京中诸人的近况,又问她在神农山的情况。 說起這個,薛宝宝就来了劲,喋喋不休地和虞信說起了自己這一年多做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又有哪些发现。 虞信含笑听着,偶尔追问细节,薛宝宝就說得更起劲了。 兄妹两人說着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了山,一轮明月升起。 薛宝宝摸摸肚子,“有点饿了,哥哥你饿了沒?” 虞信哼了一声,“饿了又如何?不像某些人为了烤吃的,连哥哥都不要了”。 你敢不敢再小心眼一点? 兄妹二人回去时,明月已经升到了半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虞信见薛宝宝往木屋裡走,眉头就是一皱,“宝宝——” 薛宝宝回头,看看刚进木屋的宝幢,再看看虞信皱起的眉头,立即明了,朝他无声做了個口型,“老古董”。 果然无知的人比较快乐! 宝幢转過头来,好奇看向薛宝宝,“宝宝?是薛施主的乳名?” 血亏! 薛宝宝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朝虞信挥挥手,“哥哥,早些休息,佘管家說明天要早些起来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