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见面(二)
好地方啊。和沙廉叔叔住的地方一样暖和。
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张小会议桌,旁边有几把椅子。
门的正对面,是一面玻璃墙,看不到对面。
束星北不由得想到了鼠大叔公在裡面的遭遇。
不知道为什么,进屋以后,束星北始终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他四下看了看,也沒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黄月儿倒是提醒了一句,“别打量了,耐心等着吧。”
此时的束星北根本就不知道任务部的副经理方振海正在自己的办公室裡看着监控。
监控裡分别呈现着接待室的情况。隔断這边,是束星北和黄月儿;另一边,是衣着破烂的聂兰。
隔着玻璃,聂兰能看到束星北和黄月儿。而黄月儿和束星北看不到那边的聂兰。玻璃只有一面是透明的。
聂兰够聪明,她被人从生产区叫到了這裡,立即想到了可能有人要见自己,然而那边的一男一女,她都不认识。
那女子看上去神情随意,而男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可是這個看上去年龄不大,個头挺高的男人会是谁呢?
她家裡沒有人了。這個世界曾关心過她的,唯有束星北。
但這個男的明显不是束星北。
個头嘛,倒是相仿。但无论是长相還是身材,都沒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聂兰疑惑了。难道他们是在另一边等什么人嗎?
可是看衣着,這一男一女明显不是奴隶啊。
聂兰的神情,完完整整地落到了方振海的眼裡。
方振海一声冷笑。
行了。這個男的根本就不是聂兰的哥哥。聂兰根本就不认识他。
那么問題来了,冒充聂兰哥哥的這個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的呢?
当然,对于郭振海来說,這個問題连问都不需要问的。
他叫来了一個工作人员,吩咐了一下,跟着就连過问的念头都沒有了。
束星北還在接待室裡等着。随着時間推移,他心裡越来越沉。等到现在,别說沒见到聂兰,也沒有人過来提醒自己缴纳赎金的事儿。
看来是露出马脚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终于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一個工作人员走過来敲门,“黄月儿,方副经理有事找你。”
黄月儿哎了一声向外走。
束星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那個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等等,”束星北冷声喝道,“怎么到现在沒有见到人?”
工作人员反应過来了,连理都沒有理会束星北,转身向外走。
黄月儿到了這個时候,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快步地走了出去。
束星北有心想拦,可他又担心打草惊蛇。要是现在翻了脸,从此以后他连见到聂兰的机会都沒有了。
他装作沒事人似的,走到了玻璃墙那边,伸手敲了敲。
玻璃上传来一阵格格的闷声。
那一端的聂兰奇怪地看着束星北的动作。
黄月儿一走,接待室门口突然卡答一声,跟着一個铁制栅栏由空而落。
束星北大吃一惊。
本来感觉就非常不对劲,现在他确定自己已经落入網中。
连续一长串的脚步声音响起,铁栅栏门口出现了两個巡卫,他们举起了麻醉枪,朝着束星北射了過来。
束星北闪无可闪,避无可避。他一低身,伸手将桌子的腿握在手裡,一转,桌子被他翻转過来,挡在了身体的前面。
黄月儿根本不知道她一走,束星北這边就出了問題。她来到了方振海的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裡面传出一声进来,她這才走了进去。
方振海還在看着监控,见到黄月儿进来,淡淡地說了一声,“你看看吧。”
画面裡,正是束星北扳倒会议桌,拦在自己面前的一幕。
“身手不错,”方振海冷笑了一声。
黄月儿面如土色,“方副经理,我,我真不知道他,他不是,”聂兰面部表情足以說明她不认识束星北。
也就是說這個叫聂青云的所谓教官骗了她。
“不关你的事儿,”方振海摆了摆手,“我既然能选中你出去任职,对你办事還是放心的。”
得到了方振海的夸奖,黄月儿脸上沒有任何得色,她反而更害怕了。屋子裡很暖和,可她的身体抖动就像是在打摆子。
“投放低浓度毒气,”方振海向外间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是。”
铁栅栏内,两個持麻醉枪的巡卫已经退走。
束星北乘着這個机会,举起了一把椅子,重重地砸在玻璃墙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玻璃墙面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击的支支声,一道蛛網似的裂缝出现在了镜面之上,跟着越裂越大。
“饭桶,让他们动作快点,”方振海火了。
又是一名巡卫走到了接待室门口,他提着一個小罐子,拧开了罐盖,一道白烟瞬间从罐口喷了出来。
巡卫忙不迭地把罐子丢进了接待室,跟着他关上了铁栅外面的那扇门,飞一般地逃走了。
“這一小罐毒气,能放倒三头大海兽。真是浪费,”方振海撇了撇嘴。
此时整個接待室裡面,已被白色的烟雾充满。
罐子扔进去的那一刹那,束星北已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他预感不妙,立即脱去外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的手中還在拿着椅子,继续朝着玻璃镜面砸着。
“看你能撑多久,”方振海冷笑连连,“就算你砸碎了玻璃镜面又怎么样。”
黄月儿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哗的一声,玻璃镜面终于碎裂了。
出现在束星北面前的不是高塔外侧的走廊,又是一面墙壁。铁壁。
“绝望吧?”方振海狂笑起来。
他早料到這种局面了。小子,你怕不是力气多了沒处去,傻吧。
束星北却并沒有像方振海想像的那样傻眼,他看清了屋子裡的女子之后,脸上已经现出一阵狂喜,跟着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拿起了捂住口鼻的衣服,递给了聂兰,“快,捂上口鼻。”
“你是?”聂兰接過衣服,怔怔地问道。
“你管我叫束哥哥,你忘啦?”束星北向她微笑着,“我易了容,进来赎你。”
“束哥哥,”聂兰做梦也想不到束星北进了高塔。虽然她在每天高强度的劳作之时,偶尔做過這样的梦。
可是那毕竟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
越是实现不了,她越是珍惜梦中的相遇。
人总是要有点梦的,要不,根本活不下去。
“我不是做梦吧,”聂兰的眼泪颗颗掉落下来。
“傻子,快把口鼻捂住,”束星北喝道。
“不,我不,”聂兰不停地摇头,“我怕過了這一会儿,就再也沒有机会和你說话了。”
外面的黄月儿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束星北的话,她立即想到了一個不好的念头。
“他是束星北?我們要抓的那個人?”黄月儿瞪大了眼睛,跟着用手捂住了嘴。
方振海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沒想到還真抓到了他。得立即汇报给朱经理。”
方振海走了出去。黄月儿却惨然一笑,“束星北,你真会玩啊。你把自己玩死了,也把我搭进去了。我真是瞎了眼,贪图你那两枚金币做什么。”
不管是朱经理還是方副经理,对于手下做了错事的人,惩罚向来都是极为严重。不出意外,她這個船屋区副经理是做不成了,接下来她要去报到的地方,是二屋到七层之间的奴隶工作的地方,也就是生产区。
“你为什么要這么傻乎乎地跑来赎我呢?”聂兰已经知道了束星北的来意,她凄然一笑,“這下好了,把你也搭进来了。”
聂兰還不知道束星北杀了公司的人,如果她知道,估计会更绝望。
随着毒烟飘荡得越来越久,整個屋子裡都弥漫着阵阵白雾。
“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束星北安慰着她。
可是聂兰已经听不清了,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束星北怜惜地将她抱了起来,伸手轻轻地抚着她脸上的几块红疮,最醒眼的一块,位于下巴之处,都有些溃烂了。
“聂兰,你受苦了,”束星北心裡越来越酸。他早注意到聂兰衣不蔽体,而冻疮也不仅仅是脸上才有,几乎是布满了全身。
她在這裡面,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束星去把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穿在了聂兰的身上,然后又把她抱在怀裡,缓缓地来到了外间,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时的束星北表情不悲不喜。周围的毒雾将他包围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倒下了嗎?”方振海从朱大龙那边回来,第一時間看向了监控屏幕。
“沒有,”黄月儿赔着小心地說道。
“還真够牛的啊,”方振海倒是愣了一下,看過了屏幕之后,他乐了,“怎么,還想做困兽斗嗎?”
這個时候束星北开始喊话了,“我猜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放我們出去,我們的恩怨一笔勾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這样還能有什么不客气呀,啧啧,真是傻了,”方振海摇摇头,“饿上三天,自然就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