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的心意
时至今日,能单独在外游荡的幸存者恐怕已经不是末世前的普通老百姓,经历過残酷的灾难和人祸,我不相信還有‘良民’的存在,所以遇事只能先把人往坏处想。
但我万万沒想到从酒店大厅裡出来的人会是古昱,他出来后直接上了面包车,动车子驶出酒店,与我們的越野擦肩而過。
我本想摇下车窗叫住他,可想到他的身份,又想到在实验中心遭受的折磨,便忍住了动作,也许他只是回来取东西,也许不见面对我們双方都好。
从好的方面說,古昱或许并不知道我被关进了实验中心,我现在是安全区的‘逃犯’,如果和他见面,他内心一定会非常矛盾,在忠诚和情谊间抉择的滋味只怕不好受。
从坏的方面說,他知道我被关,也知道我陷入怎样的凄惨境地,但他不能向我伸出援手,因为他总归是安全区的人,他无法违抗上级的命令,所以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
无论哪一种真相,我們都很难面对,逃避虽然不能解决問題,但它至少会让我們彼此心裡好受些。
白君扬在古昱离开后小跑着出了大厅门,站在门口朝我猛挥手,一脸的喜色,我连忙背项依依下了车,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另外两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白君扬身后。
“爸、妈!”我惊喜地叫着,撒开腿狂奔了過去。
“女儿——”老妈尾音還沒喊完就哽咽起来,老爸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他们迎向我,我跑向他们,這镜头应该和电影裡的无数重逢一样,不管多么老套,总能令观众感动。
白君扬上前接過项依依,他丢下句进来說,便抱着项依依进了大厅,外面天冷风大,我也不想老妈的眼泪冻成冰條,就忍着一肚子的话拉他们走了大厅。
白君扬一心扑在项依依身上,又是找地方烧水、又是给她找被子,我和爸妈则在我住過的那间客房裡坐下来。
我最关心的自然是他们的安全,现在亲眼看到他们沒事,希望的火苗重燃,一時間觉得以前受過的苦根本不算什么,心境上的愁云惨雾立时变成了雨過天晴。
老妈紧紧搂着我,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我在实验中心的日子,他们老两口肯定心急如焚,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心中誓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惊吓和委屈。
老爸同时抱着我們娘俩,向来淡定的乐天派也红了眼眶,以前老妈常說他先天沒泪腺,把老妈感动得哭鼻子抹泪的电视剧,老爸总是不屑一顾。
我知道那是因为老爸向来以男子汉大丈夫自居,他眼裡只有现实,不会为别人编出来的故事伤心,可若是触及他最在乎和关心的人,他又怎么会不难過?
“女儿,跟妈說,你到底被他们带哪去了?是不是虐待你了?有沒有打你呀?啊?”老妈一手抹泪,一手摸我的脸,眼中尽是心疼。
“我只是被关禁闭而已,他们怀疑我携带病毒,多亏白前辈把我救出来,要不然我真有可能被他们冤死了,不過你就别担心了,我现在好着呢~”
“他们真想杀你呀?!”老妈瞪起眼睛看向老爸,埋怨道:“我就說吧,那個图雅一脸假笑,肯定有問題,你還相信她,女儿的事绝对是她搞的鬼,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哎,她是安全区的领导,又给咱们安排了住处,她說女儿很快会回来,我相信有什么错了,再說后来我不是也怀疑她了嘛!”老爸嘴上分辨着,脸上却透着深深的悔意,老妈和我都了解他的性子,他就是嘴硬,其实心裡指不定把自己骂成什么样呢。
老妈突然话锋一转,对我說:“你看见古队长了嗎?他怎么走了?”
老爸也问:“是啊,我和你妈能活着逃出来全靠他,咱得好好谢谢人家,他现在被安全区通缉,要逃咱们一块逃,有個伴儿,多好!”
“你们說什么?他被安全区通缉了?他、他把你们救出来的?”
“对呀,前些天的晚上,他突然到我們屋裡,說安全区有人要杀我們,叫我們跟他走,当时有不少人拦着,他還和人家动枪了,可危险了!”老妈心有余悸地說。
“我們逃出来以后,一路上有人围追堵截,那枪打的跟下雨似的,還有大喇叭喊,說古队长违反了安全区的规定,是危险人物,见者格杀勿论。”老爸连连比划,想再现他们逃离时的惊险情境。
我能想象他们被追杀的過程有多惊险,但古昱的行为实在让我意外,不,应该說是震惊,他向来把安全区看得很重,那裡有他的战友和工作,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由安全区决定,现在竟公然背叛,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他是为我才這样做的?
“女儿,你老实交待,你和古队长是不是处朋友了?他那么不爱說话,一开口就提你,還问了我們好些你的事。”
“沒错,那些追杀我們的人用大喇叭喊话,說你死了,想让我和你妈心灰意冷,好主动向他们投降,小古死活不相信,他說你死不了,就算死了化成灰,他也要想办法让你活過来,谁想动我們,他就和谁拼命,哼,我和你妈可是看出来了,你们俩有猫腻!”
“就是,古队长多好的小伙子,配咱闺女正好,性格互补、年龄也合适,這男——”
“妈、妈、妈,打住,你们說的是真的?古昱真這么說的?”
老爸老妈齐齐点头,一脸认真地說:“比珍珠還真!”
既然老爸老妈对古昱沒意见,他为什么要走?想到可能是白君扬和他說過什么,我一秒钟都坐不住了,直接飞奔出屋,跑到白君扬的房间敲门。
白君扬刚给项依依擦過身,换上了酒店的睡衣,她安详宁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好像等待被王子吻醒的公主。
“前辈,你和古昱說什么了,他怎么走了?是他救的我爸妈!”沒等白君扬张嘴,我便连珠炮式地问。
“我沒說什么,就說是我救你出来的,你现在是我的人,谁都别想动你。”白君扬一脸困惑地问:“我罩着我小弟,谁知道他生什么气,可能是知道打不過我,回他的安全区了吧。”
“前辈……你、你的人……這话也太暧昧了吧!”
“暧昧?你想死嗎,我老婆就在床上躺着呢,說你是我的人有错?你现在是我小弟,当然是我的人。”
“行,我服,不打扰老大和嫂子团聚了,我得赶紧去追人。”
按說以古昱的性格,是不会轻易被别人說的几句话气到的,我从沒想過我在他心裡這么重要,所以当他离开的时候,我完全沒往别处想。
现在他为了我成为安全区的通缉犯,不管怎样我都得和他好好谈谈,开诚布公的谈!
跑出酒店我就懵了,世界那么大,我到哪裡去找人?再說沒了瞬移蛋,我连开车都不会,一时心急,差点掉眼泪。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古昱有好感,我喜歡和他在一起,愿意跟他同生共死,甚至我早就觉得我和他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但我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這种感情并不单纯,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裡,我对他便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也正是因为心境的改变,我才会在他受伤时担心、在他‘死亡’时大哭,在他夸我萌时满心悸动,在他用监督对象来界定我們的关系时生闷气,甚至想和他划清界线。
当然還有现在,为害怕他误会而焦急,为可能失去他而恐惧,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因为我喜歡他?!
這不能怪我感情迟钝,实在是前二十来年我从未体验過如此复杂的感情,亲情和友情总是那么显而易见,我不需要挖掘内心也能感受到它们。
汽车马达声响起,我连忙回头去看,老爸开着那辆越野车朝我驶来,他摇下车窗抻头喊着“小柔,快上车,别傻站着了,再耽误功夫我女婿就跑沒了!”
這时候我也不和他贫嘴,跳上副驾驶的位子便催他快点开,老妈和项依依有白君扬照顾应该沒事,让老爸给我当司机正好。
老爸开了一辈子车,年轻时入伍当的就是汽车兵,后来复员开過货车、客车、长途车,末世前开了五年公交,驾驶技术绝对沒問題,有他在我踏实不少。
老爸追着古昱那辆面包车的车轮印一直向北,但二十分钟后,我們在路边见到了那辆面包车,它被扔在路边,连车门都沒关。
老爸下车去检查面包车的情况,我则四处搜寻脚印,结果却令我大为不安,老爸說面包车沒油了,可我在路边的雪地裡,找到不止一串足印,這些足印加起来有五個人,就是說除了古昱,還有四個人,并且這四個人不是和他一起下的车,因为面包车旁边只有古昱一個人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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