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口无遮拦
這是江阴城裡老字号的饭店了,光绪那会开的,掌柜的兼掌勺的大厨,据說以前在北京城大饭店裡做過,后来上了年纪,退休了,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小饭店。
江阴靠着长江,他家就凭着几道鱼的做法,名声大噪。
慢慢的,小饭店变成了有模有样的大饭庄。
江阴城裡的人,办個喜事,总会选在這裡。
孟绍原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差点沒位置了。
“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点了几道菜,曹家明叹息不止:“要是清明前后来,那就能吃到江阴最有名的刀鱼了。這刀鱼啊,湖刀不好吃,海刀不好吃,只有江刀最鲜美。南京长江裡抓到的不好吃,任何一段长江裡抓到的不好吃,只有游到江阴长江时候,肉质肥美,天下第一!”
孟绍原知道他一点都沒吹牛。
刀鱼平时生活在海裡,每年2、3月份的时候由海入江,到了江阴段长江时候,刀鱼处于生命力最旺盛时期,肉质因此紧致细腻,口感最佳。
清明前后几天正好食用,一旦過了清明,肉质变老,就成了“老刀”,不好吃了。
可惜。
孟绍原心裡大叫可惜。
在自己那個时代,刀鱼都快被吃的灭绝了。
市场上上万一斤的,都不是正经江阴刀鱼。
长江开捕后,不少老板,都是拎着整箱的现金蹲点等着渔船回来啊。
一條渔船,能够带回来一两斤的刀鱼,那就算是赚了。
還想着享享口福呢,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不過聚合缘上上来的其它菜,尤其是几道鱼,做的当真是味道不错。
孟绍原喝了几盅酒,忽然声音放大:“薛三枪?他算個什么东西?”
曹家明大吃一惊,赶紧低声說道:“孟老板,小声点,小声点!”
可能是酒精上头,孟绍原完全就不在乎:“他妈的,老子在南京的时候,老是听說什么薛三枪薛三枪,狗屁的薛三枪!”
他越骂越是起劲,怎么难听怎么骂。
曹家明几個人完全是听傻了。
疯了,疯了,绝对的疯了。
边上那些食客,也都一個個瞠目结舌的朝着這裡看来。
疯子,這個年轻人是個疯子!
居然敢在這裡骂太湖悍匪薛三枪?
不要命了啊!
薛三枪横行太湖,可长江江阴段,也是他经常出沒的地方,他的部下裡,就有不少江阴本地人。
“這位老板,這位老板。”
聚合缘掌柜的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来到孟绍原的面前,一個作揖:“您老豪气,可小店還想着做生意,得罪不起人。這么着,這么着,這顿饭,我請了。您几位要是方便的话,挪個地方吃饭成嗎?”
說完,掏出几张钞票放到桌子上:“帮帮忙,帮帮忙。”
這裡人对薛三枪的畏惧,可想而知。
孟绍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拿起钱,嘴裡還在那裡骂骂咧咧:“今天少爷就给你個面子,薛三枪他是运气好,沒碰到過少爷我!”
……
“孟老板,您這是唱的哪出戏啊?”
出了饭店,曹家明把他拉到了一條巷子裡:“您這是真喝多了啊?”
孟绍原一笑,脸上醉意全无:“江阴是薛三枪的大本营,他的耳目肯定众多,我說的那些醉话,要不了多少时候就能传到他的耳朵裡。你說了找不到薛三枪的大本营,那就干脆让他来找我!”
“您可真是胆大包天啊。”曹家明一张嘴张的老大:“可您想過沒有,薛三枪知道有人骂他,能饶了您?直接解决了您,您可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啊。”
“他不会的。”孟绍原自信满满:“记得康少校昨天說的话嗎?对待叛徒,他是怎么做的?他喜歡示威,喜歡在手下展现自己的残暴。所以,像我這么在公开场合不给他面子的人,他怎么舍得就這么简单的杀了我?不会,他先会把我给绑了。”
曹家明怔怔的看着他。
這家伙的心是什么长的啊?
他居然能够想到這些?
“孟组长。”郭瑞小心說道:“就算你說的都对,可是,可是即便你被他绑到了他的老巢……”
他沒继续說下去,可是话裡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然我能有什么办法?”孟绍原一瞪眼睛:“我們敲锣打鼓,满街大叫,‘薛三枪,你在哪,告诉我們吧,乖乖的出来吧。’”
祝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哭笑不得的几個人,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咱们的孟老板啊,一准心裡已经想好应该怎么办了。不過……”
她收起笑容,也有一些担心:“孟老板,你要是被绑了,那可是在薛三枪的老巢啊,我們肯定不知道在哪裡,万一薛三枪他……”
“沒有万一。”
孟绍原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咱们见過的狠人多了,薛三枪?一個土匪而已。纵横太湖?嘿嘿……”
……
下午的时候,孟绍原也不管手下的再三反对,沒让人跟着,一個人在江阴城裡到处乱逛。
从一家点心店出来,手裡拎着几样礼包,走起路来故意摇摇晃晃,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别动!”
忽然,一個硬家伙顶在了孟绍原的腰间:
“动一动,打死你!跟我們走!”
孟绍原双手反绑,脑袋上被套上了一個布袋,接着被扔到了一辆马车裡。
“喂,你们要带我去……”
孟绍原含糊的声音刚刚发出,脑袋上边挨了重重一击。
他一下就昏了過去,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
等到他悠悠醒来,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條船上。
“下来!跟着我們走!”
脚底下,好像是甲板。
孟绍原走得提心吊胆的,就生怕一失足,掉到水裡去。
嗯,现在平稳多了,应该是在一條大船上了。
“站着,别动!”
沒几秒钟,就听到一個嘶哑的声音传来:“掀开他的头套!”
头套被摘了下来。
脑袋還有点疼,砸的也太狠了吧?
眼睛长時間处在黑暗裡,骤然接触阳光,有些无法睁眼。
“老子就是太湖薛三枪!”
那個嘶哑的声音再度恶狠狠响起:
“你不是說太湖薛三枪就是個狗屁?来人啊,先给我把這花花公子的左耳朵给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