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真实身份
孟绍原完全就不在乎渔夫脸上骤变的表情:“短短几分钟的時間,你几次提到了‘重要情报’,每次說起這几個字,你都几乎是咬牙切齿說出来的,因为你要让我相信,你手裡真的有所谓的重要情报……”
因为他心虚,說谎的人,需要反复提及說谎时需要别人相信的要点。這其实也是自我麻醉。
“你是民国二十三年进行潜伏的,前后一共传递出了十一份重要情报。”孟绍原非常冷静地說道:
“你的运气不错,一到新京,就当上了一名警察。我查過你的卷宗,你提供的第一份情报是,新京改组警察机构……全套的新任官员名单,非常详细……
一直到后来,你6续传递出的情报,全部都是真的,包括了新京的警察、军事、经济、民生等等各方面。渔夫,你尽力了。
我們总有一些人认为,潜伏特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弄到敌人的核心情报,這简直是在……放屁!
你只是一個警察,沒办法接触到日本人的核心特务机构,也沒有办法认识什么上层人士,你只能通過的双眼去看,双耳去听,然后靠着你自己的分析,選擇出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內容。但這已经很了不起了,真的。
比如民国二十四年新年刚過,伪满政府决定加征商业税,可是却提升了工厂工人的工资,你准确的判断出,日本国内物资短缺的問題再次爆,他们必须加大对东北的剥削以弥补国内的短板,工人永远是开动机器的核心力量,把工人工资大幅度提升造成的损失,从商业界进行弥补,這是個非常聪明的办法。
民国二十四年三月,新京、奉天忽然大量招募警察,同时原驻扎在各地的军事力量调动频繁,你又准确的判断出,日本人决定对东北抵抗组织起大型的军事行动。
還是在這一年的六月,新京的一部分警察,临时调派到奉天,而且全部是乘坐日本人提供的卡车走的,配备武器。你再次判断出,日本人要在奉天展开大的抓捕行动。
渔夫,這些都是有价值的情报,而且是有重大价值的。拿六月份的這份情报来說,我們及时作出了调整,所有潜伏人员全部偃旗息鼓,进行紧急转移,让我們避免了重大损失。
了不起,我看了,真的很佩服你。潜伏特工,做的就是這些,从小事上进行分析,作出自己的判断。很繁琐,但很有效。
可我后来现,从去年年底开始,你提供的情报画风变了。
今年到现在,你一共提供了三份情报,不光次数锐减,而且情报的重要性已经到了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日本派遣高级特工,代号‘狮’,秘密进入汉口潜伏……日本在上海成立新的特务机构……日本即将派遣资深间谍进入南京……
渔夫,你的身份是警察啊,日本特务机关的這些绝密资料,你是怎么弄到的?日本特务机构每次召开绝密会议,你都在边上旁听?”
渔夫的脸上逐渐开始白。
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收买了日特机关的一個重要人物……”
“如果你能活着回到南京,千万别在戴先生面前說這样的话。”孟绍原轻轻叹息了一声:“你知道收买這样的所谓重要人物,需要花费多少?戴先生只要算一下,每個月给你的活动经费,就能够算出来你在說谎了。”
“在你暴露之后,你說你得到了一份重要情报,但却又沒有說這份重要情报是什么。”孟绍原的声音不高:
“因为你知道力行社的做法,特工一旦暴露,远在东北,除非這個人的身份特别重要,或者有特别重要的情报,否则,我們往往会選擇放弃這名特工,让其他特工紧急撤离。
你两样都沒有啊,你知道如果沒有护身符,我們是不会出动人手来冒死救你的。你就继续开始撒谎了。
两批特工因为你的這個谎言冒死进入东北,其中死了两個,两個下落不明,渔夫,你真的是该死啊!”
渔夫坐在那裡,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孟绍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几次落到了墙角的那张桌子上。
“你以为戴先生真的沒有看破你嗎?”孟绍原只当沒有看见:“戴先生比我更加聪明,我能够看透的,戴先生一样能够看透。临走的时候,戴先生特别嘱咐我,‘情报一定要带回来。至于渔夫,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戴先生知道你在說谎,但他无法做出最后的确定,所以他派我来了,要我当着你的面,看看你是不是在說谎。所以,這次我不是来拿情报的,而是来执行家法的。你比我更加清楚我們的家法,渔夫!”
說完,他站了起来,掏出烟,一边点着,一边朝着墙角走去。
渔夫猛然惊觉,赶紧站起。
可是来不及了,孟绍原几步冲到墙角,拉开桌子抽屉,从裡面拿出了一把手枪。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往往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渔夫刚才不断的朝這裡看,這一定藏着武器!
枪口对准了渔夫,孟绍原冷冷的声音响起:“坐回去。”
渔夫一步步后退,沮丧的重新坐下。
他的脸白如纸,嘴裡喃喃說道:“是的,我在撒谎。和我一起进入东北的,一共有八名情报人员。這两年裡,八個人6续有七個人暴露了,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生死不明。
我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可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在南京還有老婆孩子,我要是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孟绍原现在完全明白了戴笠的苦心,在力行社,为什么结婚那么难。
一個特工,一旦有了老婆孩子的拖累,他的顾虑就会变得很多。可是戴笠为什么会派一個有家室的人来执行潜伏任务呢?
“弄到情报的渠道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渔夫低着头,抓着头:“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到了后来根本沒有心思去分析情报了。但我必须要交差,所以我就想到了编造情报的办法。
后来,我的联络员被抓了,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暴露,我慌张的逃跑了。我沒办法离开這裡,但我又想要回到南京去,我知道戴处长不会派人救我的,我沒办法,我只能說我還有一份重要情报,我真的沒有办法啊。”
孟绍原也沒有完全对他說实话。
他告诉渔夫,戴笠是派自己来执行家法的,其实不是這样。
要执行家法,根本不用自己千裡迢迢的跑到东北,救一個人难,但要杀掉一個人就容易许多了。
尤其是一個已经暴露身份,渴望着得到营救的潜伏人员。
孟绍原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反复琢磨着戴笠交代任务时对自己說過的那些话。
“這次任务,情报一定要带回来。至于渔夫,你自己看着办吧。”
自己看着办?
戴笠明明知道,渔夫不会那么轻易把情报交出来的。
身为一個资深潜伏特工,渔夫一定知道失去了情报自身就等于失去了价值。
他不会那么傻的。
戴笠還曾說過:“做情报工作的,从潜伏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除非你是最有价值的资深潜伏人员,我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进行营救。”
为了渔夫,算上自己,這已经是戴笠派出的第三批营救人员了。
渔夫就是那個“最有价值”的?
可是他的价值在哪?
一個打入新京的警察而已。
身份暴露,毫无价值可言。
孟绍原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可以立刻干掉渔夫,回去后如实汇报,戴笠也无话可說。
但其实自己的任务并沒有完成。
孟绍原第一次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杀了我吧。”渔夫忽然抬起头来:“但麻烦你将来有机会见到我的老婆孩子,再帮我說一個谎,就說我死在了日本人的手裡,我是一個英雄!”
孟绍原淡淡說道:“你的名字?”
“田凯易。”
田凯易?
怎么那么耳熟?
我靠!
孟绍原猛的想起来了。
香肠大劫案,田凯易!
那個引为笑柄的“香肠卫士”啊!
戴笠会为了這么一個人不惜代价的营救他?
這裡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田凯易惨笑一声:“少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会告诉我的。我最后求你一件事,让我自己了解吧,别用枪,容易把日本人给招来。”
孟绍原這個时候做了一個决定:
把田凯易带出去!
這是戴笠给自己任务的真实目的,而且戴笠知道,自己一定会想通其中关键的。而且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田凯易带回去的。
况且,自己对這件事也充满了好奇,田凯易到底是什么身份?戴笠为什么会派一個有家室的特务进行潜伏,而且为什么会不惜代价的营救他?
“你暂时還不能死。”
孟绍原冷冰冰地說道:“你得和我活着回到南京。戴先生决定怎么处置你那是他的事情。”
田凯易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自己有机会活着回到南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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