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拜见阁老
自己想要的位置一直沒能到手,仅仅只挂了一個虚职,手裡并沒有什么权利,這是以大清重臣自居的他所无法忍受的。
自己二儿子杜振显的生意也出了一些事情,货物被劫了,那個宪兵队长老在屁股后面追债。
自己是断然不会拿出钱来的。
他除了舍得在古玩上花大价钱,其余的,视财如命。
古玩那可是能够增值,能够代代流传的啊。
两個儿子,毫无疑问他偏心于大儿子杜振纯。
尽管這個老大有些不争气,可他是杜家的正统啊。
他的母亲,自己的大老婆那是正经的正黄旗的。
“老爷,藤口大佐求见。”
這個声音让杜明山一怔。
藤口武雄跑到自己家裡来做什么?
难道儿子不還钱,他来向自己追债了?
可是日本大佐来了,自己又不能不见。杜明山硬了硬头皮:
“請!”
藤口武雄到哪都是一身的军装,似乎不這么做不足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大佐阁下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杜明山笑容满面。
“阁老的房子,可不是寒舍,而是很大很豪华的房子。”藤口武雄听得懂汉语,自己也能說,只是不太熟练:
“宪兵队最近准备和新京的中国人,进行一次联谊活动,所以需要杜阁老的帮忙……”
一听這個,杜明山的心先放了一大半下来。
這些個日本人,总是动不动就要搞一些什么联谊活动,向满洲的中国人显示自己的“亲善”,而亲善往往会邀請一些名流参加,以示其影响力。
“好說,好說,大佐阁下請坐,来人,看茶!来人,把大公子交出来,就說大佐阁下来了。”
杜明山請藤口武雄坐下,让人上了茶,叫出自己的大儿子杜振纯作陪,仔细和他斟酌起這场亲善会。
和大人物有接触的机会,他杜阁老一定会带上老大的。
他是最喜歡参加這种抛头露脸的活动的。
在那說了一会话,商量的差不多了,杜振显走了进来,一看到藤口大佐也在,先是上前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对杜明山說道:
“父亲,我有一個朋友想要求见父亲。”
杜明山一脸不悦:“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
“父亲,他是上海安格斯国际洋行的副总经理祝燕凡。”
“上海来的?”杜明山怔了一下。
上海来的洋行经理要见自己做什么?
“那個人,是满洲大旅馆金田有江的朋友。”藤口武雄在一边說道:“对旅馆进行例行检查的时候,我见過他,很年轻。”
“哦,這样啊。”
眼看杜明山還在犹豫要不要见他,杜振显随即說道:“他說有报效。”
一听“报效”二字,杜明山眼睛一亮,接着想起日本人還在边上,又有一些尴尬。
“好了,杜阁老,我和你商量的事情也算有了结果了。”藤口武雄很识趣的站了起来:“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哎哟,都不留下来吃口饭。”杜明山巴不得他早点离开,假惺惺的客气了一句:“环意,帮我松松大佐阁下。”
“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中国人明明有名字,還要加個字。到底应该叫你杜振纯還是叫你杜环意。”藤口武雄嘀咕着走了出去。
“蛮邦小国,哪只我天朝上国的礼仪。”杜明山一脸鄙夷:“环泰,把那個祝燕凡請上来吧。”
杜振纯表字环意,杜振显表字环泰,那都是有讲究,是他杜阁老翻了好多书籍才取的。
不一会,一個年轻人走了进来。
杜振显两边介绍,“祝燕凡”孟绍原拱了拱手:“杜阁老的大名,晚辈在上海也是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幸甚幸甚。”
這些個年轻人,现在只会拱手礼了?想当年大清那会儿……
杜明山請他坐下,上了茶,不咸不淡聊了几句:“祝经理今日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一点小事。”孟绍原微笑着說道:“我有一個堂兄,本是新京人,一直都在上海经商,近两年思乡心切,想要回到故土,這次我来新京,算是为他打個前哨。我的堂兄有心仕途,但苦无门路,正巧认识了二公子,算是略窥门径。
阁老无论在大清国,還是在现在的满洲国,那都是皇上身边的重臣,阁老的一句话,胜過其他人的千句万句。因此今日冒昧打扰,還恳請阁老能够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也算是给我堂兄個出身了。顺带着报效皇上,两其美。”
原来就是這事?
他满洲国为了聚敛财源,顺便中饱私囊,开设了大量的虚职,每個职位都是明码标价,谢绝讨价還价的。
出的钱多了,给你弄個什么局长当当的也是可以。
杜明山拿腔作势:“令兄一心报效皇上,那是好的,跟着伪国民政府,那是断然沒有前途的。只是现在朝廷裡暂时沒有空缺啊。先回去等着信吧,既然你是环泰的朋友,一年半载的,总归帮你设法就是。”
孟绍原一笑,从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燕凡听說阁老最喜古玩,所以在上海帮阁老淘换到一点小玩意,還清阁老過目。”
杜振显接過,呈上给了自己老子。
正好杜振纯也送客回来,顺带着凑近一看。
打开盒子,杜振纯跟着老头子玩古玩,也算识货,一看裡面东西,脱口而出:“青白玉扳指。”
這只玉扳指圆润光滑,一丝杂质沒有,价值至少上万大洋。
杜明山一看,眉开眼笑,要說大上海来的,到底有钱,见面礼就是這么個好玩意啊。
在客人面前,也不能表露的太過,他把盒子交给杜振纯:“祝经理,這怎么好意思?你我非亲非故……罢了,眼前国事繁重,朝廷正当用人之际,虽无空缺,但等皇上从奉天巡视归来,我杜明山就算拼上這张老脸不要,也要帮令兄谋得一份差使尽忠皇上。”
“多谢阁老照顾。”孟绍原一脸的大喜過望:“我知道這其中必然有开销,不管多少钱,阁老尽管开口就是。”
遇到一只肥羊了。
杜明山心裡美滋滋的,转着心思,总要好好的坑這個家伙一把不可。
杜振显走過来,在老头子耳朵边低低說了几句,杜明山听着面色大变,低着问道:“真的?”
“千真万确,我是亲眼看到的。”杜振显很肯定的回答道。
杜明山的目光落到孟绍原的身上:“祝经理,我听說你前日收到了一张古画,還是从宫裡流出来的?”
“是啊。”孟绍原漫不经心:“叫什么……什么来着?对了,枯木怪石图,好像還是苏东坡画的吧?”
杜明山眼睛都直了,說话也变得哆嗦起来:“真……真的是枯木怪石图?我早听有传言,风雨楼卖的是赝品,真货一直都藏在宫裡,万万沒有想到,万万沒有想到,這传言竟然是真的……”
孟绍原看着一点都不在乎:“是個什么刘公公卖给我的,日元一百万,价格還行。杜阁老帮我掌掌眼,看看是真货還是假货?”
“好,好。”杜明山一迭声地說道,那样子,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能看到。
說着,便让杜振显陪着孟绍原一起回去拿画。
等到他们出去了,杜明山一脸的懊丧:“刘公公這個狗东西,枉费皇上对他如此信任……哎哟,心疼死我了,为什么不拿来给我啊。”
“父亲,那可是一百万日元啊。”杜振纯在一边說道:“就算他拿来了,我們一时半会也凑不齐這么一大笔钱。這個祝燕凡,倒是真的有钱,看他样子一百万日元都沒放在他的眼裡。”
“凑不齐,我們可以把這宅子抵押了,再不行,屋子裡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杜明山捶胸顿足:“环意啊,你不懂,這枯木怪石图如果是真的,一转手,价格至少還能翻上一番。苏东坡流传下来的诗作虽多,可是画,就只有這么两幅啊。”
一边說着,一边喃喃咒骂:“宫裡的那些個太监,一個個都是断子绝孙的种。从袁世凯窃据大宝那会,就拼命的从宫裡偷东西出去卖。到了满洲了,恶心依旧不改。哎,我怎么不在宫裡啊,我怎么不在宫裡啊。”
杜振纯听的瞠目结舌。
为了一幅画,自己老爷子居然想去做太监了?
這算哪出和哪出啊?
“不行。”杜明山在那想了一下:“這幅画,无论如何不能让它离开满洲,祝燕凡有求于我,看他又不在乎钱的样子,一会我设法游說他……环意,你现在就去‘一心阁’,带十块钱,請那裡的韩师傅過来掌掌眼,在满洲,鉴别字画這行裡他是独一份的。”
“父亲,你自己就是這方面的行家,何必再浪费這十块钱?”
“你懂什么,這幅画价值连城,有個人帮我多掌掌眼,总是万无一失的。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還心疼這十块钱?快去,快去。”
“好,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請。”
杜明山坐在那裡,双眼泛白,面上无光,嘴唇哆嗦。
枯木怪石图啊,稀世名画啊,怎么自己就沒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得到這幅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