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见识天津
因为买票時間的原因,孟绍原和田凯易要在天津逗留两天。
电报早就发出去了,力行社天津站的站长马归途亲自来迎接的孟绍原。
這可是戴处长身边的大红人啊。
让他在天津待舒服了,回去后在戴处长耳边美言几句什么都值了。
一进天津,田凯易的一颗心就算是放了下来。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不管回去后要面对什么,起码现在安全了。
一路上,对于田凯易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戴笠为什么要那么兴师动众的救他,孟绍原沒有问。
有些事情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天津,那也是中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了。
民国时候關於大城市有句老话,叫做“上青天”。
說的就是上海、青岛、天津這三座大城市。
都是大上海是十裡洋场、花花世界,可是天津与之相比,丝毫都不逊色。
甚至在洋气方面,有過之而无不及。
中国的第一所大学、第一條电话线、第一個邮局、第一张邮票、第一個近代造币厂等等也都是产生于天津。
天津作为当时最繁华的时尚都会,带动了异域文化在全国的迅速发展,市内繁华中心法租界梨栈一带素有“东方小巴黎”的美称。
马归途五十三岁,慈眉善目,看着不像是個特务头子,倒像是逢人就带三分笑脸的生意人。
一见到孟绍原,不顾自己比他年长,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其实远远的高過对方,对孟绍原那是好话源源不断脱口而出。
虽然对方客气,但孟绍原還是想着自己身份和他相差太大了,总有几分克制。
人家不是给的你面子,而是给的戴先生的面子。
一共调派来了两辆车,田凯易被安排到了后面一辆车,马归途亲自陪着孟绍原坐上了前面一辆轿车。
日本人在天津的势力非常大,不但在天津有着中国最大的日租界,而且還修建有河东东局子兵营。
也正因为這個原因,力行社天津站的责任也变得更加大了一些。
马归途把田凯易安排在了一家和力行社长期合作的小旅馆裡,而把孟绍原则安排在了赫赫有名的大华饭店。
這家饭店那可不是一般的饭店,這是中国第一家有屋顶花园的饭店。
大华饭店坐落在天津圣路易路和杜总领事路转角处的德泰洋行楼上,素有“津市华贵之西餐厅、中外名人之游宴处”的美誉,人称“破天荒、纯西式、最华贵的西餐、跳舞、屋顶花园”。
饭店内部设施在津沽堪称一流,大客厅,小花厅,另设西式雅座。厅内陈列花草、金鱼池等。墙壁上挂有无线电收音机,声歌娱耳,久处其中,使人忘倦。房顶则设屋顶花园,纯大理石铺成,夏日可以纳凉跳舞。
尤其是所聘請的外国乐队和俄国舞女,更是名闻遐迩。
前大总统黎元洪、京剧名角梅兰芳、余叔岩、尚小云等频繁来此就餐,這裡成为天津上流社会的主要交流场所。
袁世凯二公子袁克文专门为大华饭店题写了“满足清静”四個字。
至于這家饭店的经理,那就来头更大了。
他是刚刚发动了双十二事变,张学良红颜知己赵四小姐的哥哥赵道生。
同人不同命。田凯易被安排在小旅馆中,孟绍原则住进了天津最顶级最豪华的饭店裡。
這依旧靠的戴先生的面子。
也可以看得出马归途那是真的用了心思。
“绍原。”一进饭店,马归途叫的特别亲热:“你可不能說我势利眼,哎哟,介朋友交不了。有人住差的,有人住好的。嘛原因?上面给咱定了标准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您住的這大华呀,那還是我自己個掏的腰包。好嘛,您這一走,我這饭辙都得到部下那裡打秋风去。”
孟绍原听的笑了出来。
怪不得人說天津人個個說话都和說相声似的。
你告诉别人這位马站长是個大特务,谁信啊?
“马老板!”一個穿着西服,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人连连拱手走来。
“赵经理。”
马归途介绍了下,這位就是大华饭店的经理赵道生。
一听說是赵四小姐的哥哥,孟绍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赵经理,我的贵客可来了。”马归途一指身边的孟绍原:“您可得给我安排好了,花多少钱我都认了。”
“马老板,您這是打我脸呢。”赵道生笑嘻嘻的:“平时請您都請不到,现在您朋友来了,那還能要您钱?我让人送你们去房间,晚上,就在這裡吃饭,都算我的。”
“那我可就脸皮厚着不客气了啊。”
服务员把孟绍原和马归途送到了房间裡,那是一间老大的客房,外面還有一间装修的非常豪华的会客厅。
付了小费,马归途忽然冷笑一声:“绍原,我刚才可是白嚯(吹牛)了,就咱现在住他大华饭店還用花钱?赵道生的妹夫都被扣了,咱们不找他们麻烦就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赵道生的妹夫?
孟绍原一怔,然后哭笑不得,說的可不就是那位张少帅嗎?
啊,也对,做的好好的大华饭店,沒两年就关门了,原因谁都不知道,仔细想想,或许和张少帅被判刑有关吧?
你說這家饭店后面沒有张少帅的影子,谁信啊?
“介個,您拿着。”马归途从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交给了孟绍原:“這天津是個好地方,但是龙蛇混杂,尤其是那些天津卫的混混,一個個横起来都是不要命的。您要是单独一個人上街,万一发生了嘛事,您直接开枪打他,出了事我担着。”
看起来马归途在這混得风生水起啊。
說着,马归途一拱手:“您先歇着,晚饭点我再来。”
“马站长,多谢了,這次可让您费心了。”
“這說的嘛话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還能說两家话?再說了,您是天子脚下的人,咱還能不侍候好了您嗎?”
笑着把马归途送了出去,孟绍原越想越觉得這人有趣。
在客房裡休息了一会,有些无聊,孟绍原拿了点钱,戴上手枪出了宾馆。
好不容易来趟天津,怎么能不好好的转转?
谁想到這一转,就让孟绍原大开眼界,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津卫。
天津卫最有名的是什么?
混混儿、大耍和狗食。
混混儿也就是流氓,大耍就是比流氓高一级别,狗食最低等。
而混混儿最喜歡的就是吃宝局,所谓的宝局,其实就是赌场。
那些沒了饭辙的人会豁得一身剐,去宝局找茬,不過也有规矩。大部分是用“叠了”這一招,所谓“叠了”就是护住裆和肾脏,然后让宝局的打手随便打,但這段期间不能喊一声疼,也不能吭声,只要喊疼或吭声,打死白打。
要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左右双臂双腿全部打碎,你還要自己翻身让人家打完一面再打第二面,這不是一般人能熬的過去的。
但放心,绝对不会打死人,打到差不多,准有人出来叫停,然后问清家庭住址,用宝局提前准备好的大笸箩铺上红棉被,将被打碎的人抬回家,而后派人给你治疗。
自此之后,宝局开张一天,你每月就有一份钱。但是等伤好了,你就要充当打手,准备打下一個“叠了”的,若是有抽“黑红签儿”的大事,你必须第一個参与。
距离大华饭店不远,就有一個宝局,名字也取得過,叫“诗迷俱乐部”,那是日本人和天津的“大耍”一起开的赌场。
孟绍原刚散步到這,忽然看到一個干瘪老头,带着两個年轻人,抬着一口大铁锅来到了诗迷俱乐部的门口。
接着让年轻人找来几块大青砖把铁锅架起来,然后再让两人提来两桶油倒进去。随即站在门前破口大骂,骂的怎么难听怎么骂。
不一会,周围就围满了一圈人。
“哎哟,是海二爷和他儿子嘛?”边上一個人嘀咕了一声:“這是来吃宝局了,這他妈的是要下油锅還是做嘛啊?”
這個叫海二爷的老头,骂的那么狠,倒不是這家赌场掌柜子跟他有仇,這是规矩,今天海二爷要吃宝局子。
骂了一会,周围早就挤得水泄不通。
此时油锅下面已经燃起劈柴,油都快热了。
海二爷今天不用“叠了”這一招,而是更狠的“下油锅”,這招据說在清末有人用過,但沒人见過,海二爷就要破破例,让大伙见识见识。
“叠了”還能留條命,但“下油锅”百分百沒命,但回报也大,以后他這俩儿子和一家老小就算有了饭碗子,這家宝局只要开张,就要养活海二爷一家子人。
凡是来吃宝局的,掌柜的绝对不会劝,因为老规矩,不能劝,也不能问为什么,来你门口就是为了吃你,所以问也沒有用。
掌柜的什么大风大浪沒见過,笑着請海二爷到屋裡喝杯茶再下,但海二爷一张口,先骂了一通掌柜子,而后說声“免了,以后這茶留给我俩孩子喝吧!”
来闹事的必须要骂,不骂反倒是外行,任你怎么骂,骂的多难听,掌柜的也不火不恼,
恼了,也是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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