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下关餐厅
骑马是一项高尚的运动。
无论从哪個方面来說,所谓骑马,就是要骑蒙古马、阿拉伯马、花马等等。
再不济的,骑匹矮脚马也是可以接受的。
骑马就是骑马。
不是骑驴。
人家骑马我骑驴。
孟少爷从来不走寻常路。
丢人啊!
孟少爷心裡发出一声悲怆呐喊。
不就是在美展的时候得罪了你孔大小姐嘛?你至于嘛?
你骑着一匹马,为什么给我骑一头驴?
你是高头大马,我呢?
我他妈的是张果老?
更加气人的是,大小姐偏偏還要策马和孟少爷并行。
那场面!
一個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身边,陪伴着一個骑驴的。
孟少爷想哭。
所以,千万不要得罪权贵啊。
這些权贵不定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孟科长。”
“大小姐。”
孟绍原发现必须侧身昂头才能和大小姐对话。
“這驴是我好不容易让人找来的,你骑着還习惯不?”
习惯你妹啊。
看到孟绍原苦着一张脸,孔令仪憋着想笑的冲动:“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早就学会了啊。”孟绍原大言不惭:“在杭州警官学校的时候,我那骑马的水平在同一期学员裡可是数一数二的。”
吹牛大王!
孔令仪慢吞吞的问了一句:“你的那個……臀部還疼嗎?”
啊?
孟绍原一瞬间就闹了個大红脸。
合着您已经知道了啊?
早說啊,還让你家孟少爷来這出這個洋相。
“孟绍原,你一本正经吹牛的样子還蛮好玩的。”
您這是在夸我呢還是在骂我呢?
看着孟绍原一脸的尴尬,孔令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也够为难你的了,你要我做的事,我和父亲說了,他同意了,這几天就会有消息了。”
孟绍原大喜過望,什么尴尬难为情一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是朝裡有人好办事啊。
戴笠花了那么久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自己就陪了大小姐几天,成了。
特别基金的设立,将会给军统解决许多問題的。
未来几年也不用为了這件事情发愁了。
“我听說,财政部在上海有個空缺。”
孔令仪忽然說道:“你在舅舅那裡曾经发表過对国家经济的看法,很有见地,所以你有沒有兴趣往财政方面发展?”
孟绍原一怔。
啊,自己那天和宋子文說的關於国家经济建设的那些话,别人也都知道了?
“舅舅那天和我母亲說的。”孔令仪似乎在那宽慰孟绍原:“他对你赞不绝口,說一個从事特务工作的,对经济能有独特见解,真的非常难得。”
孟绍原沉默了一下:“大小姐,我当特务当的時間长了,所以還是觉得這裡比较适合我。”
孔令仪点了点头:“既然這样,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你们二处上海区准备再设一個新的副区长,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和戴笠說一声。”
這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孟绍原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蛋糕。
自己从一個小特务到副科长,全都是一步步爬上来的,這其中既有戴笠对自己的赏识,更多的還是凭借自己得努力。
所以虽然身为二处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但其实反对自己的人几乎沒有。
虽然早晚会去上海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现在去了,沒人会服自己。
上海太大了,那些区长站长,内心裡谁会把自己看在眼裡。
哪有在南京那么自在,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都沒人管。
立刻就去上海,做什么事情都会束手束脚,到处都是牵制。
像陈荣阳說的,在上海,笼统的就可以分为“租界派”和“虹口派”。
其它的势力恐怕更是错综复杂。
一個弄得不好,自己什么事都别做了,就想着怎么和這些势力相处吧。
最好的切入时机,就是现在大本营站稳脚跟,然后等着淞沪会战爆发,趁枪口一致对外的时候,一举进入上海,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上海开辟出自己的势力范围。
所以,孟绍原开口說道:“大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绍原现在就去当副区长,恐怕不服者众多,還是一步步来吧。”
一丝失望从孔令仪的眼中一闪而過。
孟绍原机敏,随即說道:“不過,几個月后,绍原一定会来上海,而且会在那裡逗留很长時間。”
“真的?”
“真的!”
孔令仪笑了:“那我就在上海等着你孟科长了。”
别等了。
真来了,就是打仗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孔令仪笑道:“孟绍原,咱们比一下骑马,跑一圈,谁要是输了,今天谁請客,地点赢家任选!”
“啊!大小姐,我這是驴啊!”
“那又怎么样?我看你就是一头驴,开始!驾!”
“喂,你這是耍无赖啊……走啊,他妈的,你這头懒驴,走啊!”
……
南京,下关,法国利普斯西餐厅。
這裡是南京最洋气的地方,大马路和中央银行、商行洋行云集,小姐绅士权贵都以此消费为荣。
清末,西方列强盯上了南京,金陵关被迫对外开放,沿长江岸公裡,宽公裡左右地带,外国商人开设洋行、设立码头货栈,旅馆、茶楼、戏院、绸缎庄、鞋帽店、钟表、钱庄、银楼等商号密集于此,還有数座西洋建筑。
包括江南邮政管理局旧址和中国银行南京分行。
大马路一時間成了下关最热闹最洋气的商埠街,也曾是南京最繁华中心。
這其中,中国银行南京分行无疑是其中最醒目的。
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六根粗大柱子彰显着欧式建筑风格,古朴、纯粹又极富高贵、霸气,隐约透着一丝央行气息。
而在它的旁边,就是据說是下关消费最高的利普斯西餐厅。
来這裡消费的,非富即贵,一般的小商人进来一次,只怕会心疼一年。
孔大小姐来的时候,是西餐厅的法国老板彭佩德亲自迎接的。
孟绍原倒是一直来下关,但利普斯西餐厅還是第一次进。
那装饰,那品味。
即便放到孟绍原的那個时代也一点都不落伍。
为了欢迎孔大小姐到来,利普斯西餐厅今天清场,只接待大小姐這一桌客人。
這做派。
孟绍原啧啧称奇。
“孟绍原。”一坐下来,孔令仪就說道:“是我让他们清场的。”
“大小姐大面子。”
“不,应该說是你孟科长大手笔。”
“为什么?”
“包场费用你出啊。”
“啊!”
孟绍原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包……场!
這他妈的要多少钱啊?
你大小姐是這家餐厅的托吧?
她大小姐可哪裡会管到這些?
红肉配红酒。
可在他孟少爷的眼裡,眼前飞舞的全是钞票。
“倒满,倒满。”
孟绍原干脆自己拿過了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杯子红酒。
服务生眼中的那份鄙视,可是瞒不過孟少爷的。
我就倒满了怎么着?
我是消费者,我還包场了,這裡我說了算。
再看看孔令仪,对孟绍原這种粗鲁无礼的举止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甚至,要不這么做倒不是他孟绍原的性格了。
吃完了正餐,餐后酒是白兰地,孔令仪让人在裡面加了少许的咖啡,接着让服务生离开,不叫不要過来。
看到孟绍原仰头又是一大口,笑着說道:“你可以试着用手心温杯,這样杯中酒就更能散发出香醇的味道。”
“是嗎?”
孟绍原将信将疑试了一下。
骗子。
为什么自己品不出什么香醇的味道呢?
“你一直都是這么吃西餐的嗎?”
孔令仪有些好奇:“就像刚才那样大口大口的吃?”
“也不是,我知道我刚才那样吃很不礼帽。”孟绍原又给自己杯子裡倒满了酒:“吃西餐的规矩我都懂,什么红肉白肉,餐前酒餐中酒,客人一次喝三杯。問題是现在也用不上啊,你又不是特务,在你大小姐面前,我又不用刻意隐瞒什么。”
孔令仪的眼中闪過一丝欣慰:“你做特工的,是不是要随时变换自己的身份?”
孟绍原点了点头:“总不能告诉别人,我是特工,来抓你了。有的时候,我扮演的自己都忘记自己是谁了。算了,這些事情,你大小姐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孔令仪果然也沒有多问,只是微微的举了一下杯子:“孟绍原,感谢你這几天对我的保护,也让我看到了一些之前我无法看到的东西。别忘记你对我的承诺,会到上海来的。”
“一定会来的。”孟绍原喃喃說道:“而且很快。只是到了那個时候,還有很多事情要請大小姐的帮忙。”
“找我通路子嗎?”
“是。”孟绍原一点都沒否认:“你也知道咱们這的规矩,一些事情,你按照正常途径去走,只怕沒有几個月做不到。可要是能够通到关系,一個电话就能够解决了。”
“那我尽力而为。”
“谢谢你,大小姐。”孟绍原举起了杯子:“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希望能早日在上海见到你,孟绍原。”
好了,在上海孟绍原有两個女人可以用了。
一個是蔷薇夫人蔡雪菲。
還有一位就是這個大小姐。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孟绍原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包括早就派到上海去的袁忠和在内。
而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