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互得其利
川岛芳子猛的站了起来,好像看個怪物似的看着孟绍原。
過了一会,她才发现自己失态,重新坐了下来:“祝……孟老板,太過分了。我的确遭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但你居然在我面前說出這样的话?策动冀东保安队暴动?孟先生,我是不会背叛日本的。”
“請你先耐心的听我把话說完。”孟绍原早就预料到了她的這個态度:“我并沒有让你背叛日本,我只是要策划一個对你我两方都有利的计划。
先說我吧,中日开战,我需要立一個大功,稳固我的位置,一旦在日本控制区域,策划了一次起义,那会引起轰动的。”
川岛芳子真的对這個年轻人产生了浓郁的好奇。
他看起来非常的……真诚,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在這裡,可是日本人控制的,自己只要叫一声,他就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他不但不害怕,還对自己坦诚的說出了计划?
這真的是一個优秀的特工会做的事情嗎?
孟绍原当然一点都不害怕。
所有人都会认为,来通县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当着一個声名显赫的日本女谍說出自己的身份和计划,那一定是发疯了。
孟绍原却知道自己不但沒疯,而且在做着非常正确的事情。
自从被日本人送回本土监禁后,川岛芳子就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她不甘心,她一心想要恢复大清朝昔日的荣光。
而她,甚至差一点就达成了和戴笠的合作,原计划拱手交出日本在南京的特务名单。
她可以出卖中国人,一样可以出卖日本人。
所有人在她的眼裡,都不過是利用对象。
一個喜歡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目的的人,在弄清楚对方的全部底牌之前,是不会轻易翻脸的。
她最近两年,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回自己丢失的权利,重回昔日的荣光,可惜屡屡碰壁,已经让她的信心遭受到了严重打击。
她在后来依旧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效力,但却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战绩。
這一时期的她,对于一個心理专家的孟绍原来說很好分析,她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的想要抓到一块木板,但无数次的尝试都失败了。
当她发现自己再也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害怕過去做的那些事遭到清算,所以她只剩下了最后一個办法:
牢牢的依附住日本人,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仅剩的尊严。
可是,日本人却已经不再信任她,也不会再给她委派什么重要的任务了。
而当孟绍原出现在她面前,凭借身份以及刚才說的那些话,别看她一会儿镇定自若,一会儿一惊一乍,其实她的内心早就开始动摇,已经默认为孟绍原就是自己的那块“木板”了。
只是她的理智让她還拒绝承认。
然后,孟绍原還有最后一手准备:
如果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川岛芳子在這一阶段已经破罐子破摔,坚决的当日本人面前的一條狗,那么,她今天是绝对沒有办法活着离开這裡的。
“再来說說你吧。”孟绍原微笑着:“你還剩下什么呢?昔日的光荣?苦苦等待着你的命中贵人会出现?那么你成功了,你的命中贵人出现了,那就是我!
殷汝耕不把你当回事,细木繁不把你当回事,你无论在天津還是在通县,都已经变成了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你甘心嗎?甘心嗎?告诉我,你甘心嗎?”
孟绍原连珠炮似的连问三声“甘心嗎”?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說,這是直击对方的痛处,把主动权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裡。
果然,川岛芳子在這一连串不间歇的追问下,脱口而出:“我当然不甘心。”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不该說出這样的话。
孟绍原笑了。
成了。
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绝对强势的地位,之后的话,完全将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下去。
“你当然不会甘心的。”孟绍原再一次强调了“不甘心”這几個字,他必须要让川岛芳子的心裡坚定的认为自己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任何人都不会甘心的,那么,我会协助你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怎么夺回?”
当川岛芳子问出這句话的时候,孟绍原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如果冀东保安队起义,特务机关对此却一无所知,细木繁的威信将会遭到极大打击,他的上级会怀疑他的办事效率。甚至,如果他死在了這次起义裡……
而你就不同了,你可以提前把起义的消息报告出去,当然,我是需要這次起义成功,而不是被镇压。怎么让你既然能够提前得到情报汇报,又不耽误起义呢?我想也许我們需要一些技巧……”
他早就想好应该怎么做了,但他就是不說。
她要川岛芳子自己亲口說出办法了,一旦她开口了,那么,从第一句话开始就代表着川岛芳子已经和自己在一條船上了。
川岛芳子沒有說话。
孟绍原也沒有继续說下去。
屋子裡有些难堪的沉默。
過了几分钟的時間,這种沉默影响到了川岛芳子,她终于开口說道:“假设,我仅仅是假设,要做到這一点也不难,我在這裡沒办法使用电台,所以必须先把情报送到天津去,然后再发出电报。路上,也许還会遇到一些阻碍的……”
“瞧,金老板,你是一個聪明人。”孟绍原不失时机的恭维了一下:“日本居然放弃你那么优秀的人才,真是他们的损失。你发现了起义的情报,细木繁却好像一個瞎子聋子,对比之下就证明了你是多么的出色。
通县一旦发生起义,会震撼到中日两国。我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而你呢?也会重新被日本高层赏识,认识到你的价值。我想凭借你的聪明才智,用不了多久,你将夺回你曾经失去的一切。”
川岛芳子的内心动摇了。
一個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很复杂的计划,只是這個计划一旦成功,那么,孟绍原說的话有很大程度能够成真。
自己失去的,早晚都会回到自己手裡。
她還是有些担心:“第一,冀东保安队会不会听你的话暴动?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第二,就算真的暴动了,那么对于日本在這裡的损失就太大了。”
“损失?会有什么损失呢?”孟绍原先回答了她的第二個問題:“那些保安队,无非就是一些杂牌军,派飞机来扔下几枚炸弹,他们就会溃散的。然后這些和土匪一样的部队,会化作鸟兽散,疯狂逃跑,通县還是日本人的通县。”
川岛芳子听的非常仔细。
她的内心认为這种情况几乎是一定会出现的。
冀东保安队能够有多大的战斗力呢?无非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然后,我来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孟绍原不紧不慢地說道:“我需要见到冀东保安队的负责人,尤其是第一总队总队长张庆余,第二总队总队长张砚田,教导总队总队长沈维干這三個人。”
“看起来你的准备工作很充分,這些人的名字你都弄清楚了。”
废话。
通县起义是迟早会发生的,你家孟少爷就是一個幕后推手而已。一是加速确保這次起义成功,二来,给通县起义加上一把火,扩大其影响力。最后,确保减少起义部队的损失,让绝大部分的起义官兵加入到抗战的队伍中去。
“有备而来,才能成功。”孟绍原淡淡地說道:“我无法接触到這三個人,日本人在保安队裡的顾问那一关我就過不去。”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忙。”川岛芳子笑了:“凑巧,第一总队日本顾问渡边少佐是我很好的朋友,或者更加准确的說,是我的仰慕者。我可以帮你创造出机会来。”
“瞧,我們良好的合作开始了。”孟绍原也笑了:“然后,我需要你用巧妙的方式让他们知道,日本人并不信任他们,并且准备对保安队动手。”
“這点,我也可以帮忙。”川岛芳子沉吟着。
她已经完全按照孟绍原的思路却思考問題了。
孟绍原并不需要她帮忙這一点,只要她能够安排自己和张庆余见到面就可以了。张庆余這几個人,并不是铁杆汉奸,他们的内心一直還是把自己当成中国人的。
可他必须要這么做,他需要把川岛芳子捆绑住。
川岛芳子其实這一时期已经成了一枚死棋,孟绍原在做的,是要把死棋变成活棋。变成可以被自己利用的一枚棋子。
孟绍原面带微笑:“起义一旦成功,我会立刻带着保安队离开通县,通县,還是日本人的通县。至于那個殷汝耕,他的治下爆发了起义,你认为日本人還会再信任他?他和细木繁都会被日本人抛弃的。而你,则在這次起义中再一次的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川岛芳子沒有立刻回答。
孟绍原站起了身:“金老板,時間紧迫,我不会继续耗费太多的時間等待你的回答,也许我会去找别的愿意合作的对象。”
“等等。”川岛芳子急忙說道:“我想明天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见到张庆余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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