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 公主的眼泪 作者:陆双鹤 “你……?” 庞雨第一個反应,這位安娜小姐也是某個时空穿越者?不過他随即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回头一看,却是茱莉捂着嘴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手中的一個玻璃饮料瓶。 “是你教她這么說的?” 庞雨有些气愤,当初安排茱莉和這個外国妞住一块儿,是打算让她从对方口中探听一些情报,可這么长時間下来,這俩女人彼此关系倒是打得火热,却尽讨论些什么时装化妆之类女人话题,压根就沒弄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茱莉呵呵一笑: “我可沒那么无聊,不過安妮娅想要学习中国歷史,我又不懂那么多,只好让她自己去看《三国演义啦。” “安妮娅?……三国演义?” 庞雨愕然,茱莉才自觉失言般捂住嘴巴: “啊,失误失误,那是她的昵称,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這样称呼……你们可别乱喊哦,小心吃耳光。” 庞雨几乎要苦笑出来,他才不关心称呼這种小事。 “她要了解中国歷史为什么不跟我們說?看电视剧学歷史……” “那换了你会怎么做?别告诉我你们這群大忙人会专门抽空去给她上课!” 茱莉气愤愤反问。庞雨愣了半天。方才回答: “我想我会推薦她去看《红楼梦。好歹反映明代生活地……唉。算了。看电视就看电视吧。反正我們手头歷史剧還挺多。央视版以前地作品也還算靠谱。” “哼……” 取得了胜利地女经理趾高气昂走到意大利公主面前。把手中瓶子递给她: “来。尝尝這個。看看我們地自制饮料比葡萄酒如何。” 安娜依旧醉眼迷离,随手接過了玻璃瓶。但却沒有立即品尝,而是饶有兴味的放到面前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那瓶子裡是一种浅褐色液体。還不停有气泡咕嘟咕嘟在往外冒……居然是一罐可乐? 船上小卖部裡最后一箱现代饮料早在半年前就让大伙儿瓜分了,打那以后大家喝的都是纯天然饮品。不過化学组一直在试图自制可口可乐——用橘子,柠檬,肉豆蔻,焦糖之类稀奇古怪的材料,配上碳酸水调制而成。做出来的成品颜色很不纯正,气泡也少。和正宗可口可乐不能比,但多多少少有点那個味道……愿意喝的人不多,即使化学组信誓旦旦保证绝对安全,大伙儿還是对這些炸药作坊生产出来地饮料敬而远之。 不過庞雨现在并沒在意安娜小姐喝到可乐之后的表情,他注意到茱莉和对方一直是在用中文对话。也就是說……這個洋妞儿已经能听懂中文了? 把茱莉拉到一边小声询问,后者却用很诧异地眼光看着他: “当初不就是你们這帮人的主意么——把她放到我們中间有助于交流,让我教她中文也是你自己說的吧?” “呃……沒错儿,不過进展好像太快了点,這才两三個月啊。” “很正常啦,我那时候学法语也就是看电视。找几部知道剧情的片子,连续看上一两個月,口语自然過关。” 让安娜看电视不仅仅是让她了解歷史。更多是学习语言。庞雨对此表示赞同,想想看确实——基地裡其他人平素都很忙,各自有一大摊事情要负责,唯独這位大小姐无所事事,這边又不允许她随便离开基地,每天只能靠看电视消磨日光。连续两個月下来,至少听力是锻炼出来了。 “现在她還只能听懂大概一半,再有個把月功夫,差不多就可以完全理解了。” 茱莉颇为骄傲,当初委员会确实把教导這洋妞儿学中文作为一项任务委托给她的,到现在学生进步神速,她确实有资格骄傲。 不過接下来,她抬头看看庞雨,忽然皱起眉头。悄悄把建筑师拉到一边: “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们的态度:上次安娜用我的法国香水。随口向我问起那香水瓶上标注生产日期年地意思,当时敷衍過去了。但我想她以后迟早会猜到,我們這裡有太多东西上都标注日期了。” 庞雨先是皱起眉头,但随后却又舒展开: “沒事,实话实說好了。当初既然允许她生活到我們中间,就沒打算隐瞒我們的来历。” “說实话?她能相信?要是问起将来的事情怎么办?” 面对茱莉难以置信的表情,庞雨则淡然一笑: “只能說实话,因为我們根本无法编出既合乎逻辑,又不会被揭穿的谎言。现实本身就已经這么离奇了,又何必說谎。一個谎言要用十個来弥补,而說谎越多,破绽越大……這位安娜小姐实在太聪明了,她竟然已经可以看懂三国演义,看懂刘禅那句话……說谎是骗不了她的。” 茱莉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赞同的点点头: “嗯,我想她其实已经已经有点察觉了,最近有几次旁敲侧击向我询问有关托斯卡纳公国和美第奇家族的情况……哈,可惜我都不知道,回答不了。” 庞雨默然片刻,回头看看這位女经理: “那你有沒有从她那裡得到什么消息呢?哦,对她的星座我們不感兴趣。” 茱莉瞪了他一眼: “别把我当傻瓜……她的祖父是托斯卡纳大公,叫什么斐迪南一世地,父亲是家中第三子,只继承了一個伯爵位。她又只是第四個女儿,在家族系谱上排名很后面的。” 茱莉显然对這些家族八卦很感兴趣,說起来如数家珍: “不過她本人极受家族中宠爱,四岁那年就从祖父手裡得到了那艘公主号作为生日礼物,還允许她终身使用公主头衔。一直以来和她的嫡亲姑母,法兰西地玛丽皇太后关系非常好,身上還有個法国女伯爵爵位呢。” “哼哼……要真是混得這么好,怎么会跑东南亚来?她来這裡干什么,有說起過么?” 庞雨最关心的還是這個,但茱莉却只是无奈摇摇头: “倒是有问過,不過只要一說起這方面她就眼泪汪汪的哭鼻子,我們也就不好多问了。” 這招对女人也有用么?庞雨哭笑不得,但看茱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說。 “那么……她平时信奉新教還是天主教,你能看出来么?” 庞雨又问了一個問題,宗教信仰对于十七世纪的西方人就相当于文革时期中国人的“成份”,黑五类還是红小兵,一眼就能划分出阵营来。 然而茱莉却還是摇头: “抱歉啊,我不信教地,对這方面一点都不了解……反正她平时开口闭口都是上帝,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 刚刚說到這儿,忽听后面有动静,却是那位安娜公主睁开眼睛,指着他们大声叫道: 庞雨愕然,這回却是茱莉苦笑了一下: “意大利语:上帝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瞧,還是上帝,這個时代的人可真虔诚。” “她心中還是害怕呀……” 自从被俘登陆以来,這位安娜小姐似乎总是保持着非常沉静以及温和的态度,脸上也总是挂着那种淡淡的,自信的笑容,对于基地中各类活动都是踊跃参与,仿佛从不知害怕为何物。這对于一個出生于年,今年不過刚刚二十五岁的少女来說,实在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然而今天,当她喝醉以后,那句“此间乐,不思蜀”的中文,却终究让人看到了她心中地畏惧,也许正是因为和蜀后主刘禅有着差不多相似地遭遇,才让她专门记住了這六個挺拗口的中文字吧,而刚才這一句母语呐喊,更是清晰表明了她在害怕什么…… 只有上帝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对于未知地恐惧往往是最令人害怕的。 “我想,也许我們应该抽空和她好好谈一谈了,大家开诚布公……我們无意伤害她,至少這一点应该让她知道。” 庞雨沉吟着說道,茱莉赞同点点头。不過很快便又回头去照顾那位再度闭上了眼睛的贵族大小姐: “喂喂,别在這儿睡啊,会着凉的……” 安娜竟然抱着秋千架子摇摇晃晃的睡着了,茱莉推了几次也沒能把她弄醒,想要拉她起来,却又用不上力气——那大裙子太碍事。 旁边庞雨原想上去帮忙,但似乎又不太合适。正在为难的时候,却见老美医生杰克.汉德森大踏步走過来,只一把便将安娜横抱起来,径直朝基地宿舍那边走去。 “靠……”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但大家也不得不承认,杰克是最适合干這事儿的——就连安德鲁船长,以及安娜的几位女仆,也只是捂着嘴惊呼一声,却都沒上去阻止。 安娜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但除了老杰克本人外谁都听不真切,草地上只是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那是从安娜塔茜娅公主眼角滴落下来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