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四 看俺们那温柔的一刀 作者:陆双鹤 按照庞先生的說法:州府既然收了大家的税,那就是要为大家服务的。[3Z中文。3zcn]今后大伙儿如果有什么难处麻烦,都可以来向州府求助——联想到近来乡下局势,那些大户们脸上立即变得热切起来。然而随即,那位庞先生却两手一摊: “只不過,大家想必也知道了,我們的人并不多。万一有几家同时求救,难免就有個先来后到了……” 說到這裡,诸大户就已经明白過来,果然庞先生接下去說道: “所以相信大家也能理解——对于缴税最多,给我們帮助最大的客户,我們肯定是要优先保护的。当然這决不是說缴税少咱们就不管了,只要你们交了税,哪怕只有一分一厘,政府就有义务保护你们!只要前来求助,我們肯定随叫随到,這一点诸位绝对可以放心……” 尽管庞先生后面又罗嗦了一大通一视同仁之类的废话,但在诸大户心中,其实早就盘算开了——民变這种事情,如果光是一两处小火头,凭他们本身的护院家丁就能平定。如果真需要州府派兵平定,那肯定是闹大发了。 到时候肯定是一大群人同时求助,所以短毛說什么有求必应,随叫随到之类都是假的,只有最先那句话很实在——“先来后到”。 对于短毛用纳税多少来划分三六九等,大户们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换了他们自己,对于缴粮多的佃户不也会照顾点么。這群短毛能如此直截了当說出来,倒也颇显直率。 有個胆大的富户一时忘形,竟然询问這边为何趁机不扩充兵力?這其实也是在场大户们百思而不得其解的一個共同問題,只不過其他人不敢问而已——你们既然造反起事。還攻占了府城。手裡有钱有粮食,那還不赶紧招兵买马?当真不怕朝廷大军前来围剿? 对此那位解大头领只是哈哈一笑,邀請诸位客人去兵营校场看看操练……现在那边的城管队总算像個样子了。沒有任务的时候,通常是一半人保持日常训练。另外一半人出去执勤,每天轮换。 队员们全身裹在藤甲中,包括脸部都完全遮蔽住,无论他们原来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個体差异被完全消除,看起来就是一個個单纯地战斗机器。//這种冷酷森严。又带着点机械美学地景象当然是最能激发起人们对于军队的畏惧之心。更何况,這些受训者们手中所持的武器不再是圆头木棒。而统统换成了亮光闪闪的真家伙! 敖萨扬原先打算把城管队单纯当作内部防暴警来使用地概念并沒有能坚持多久,城管队所承担的职责很快就超出了老敖原本的估计。很多情况下。城管队员就是被当作军队在使用——他们上次攻打王家庄就是一個例子。 对方都使用大刀长矛弓箭之类利器,甚至還可能有些简陋的火枪土炮。這边若還坚持用圆头木棍就很可笑了。敖萨扬也不是拘泥不化的人,当即就调整部署。给城管队装备了明军的制式兵器。 本来的圆头木棒還在使用,但只有在城裡巡逻时候才用得上,日常训练原本也是用木棍子地。不過后来他们发现当地人很爱看城管队训练,每天小校场外面都会有大批无聊人士堵在那儿充当围观群众,也不知道這帮家伙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本来王辛芝想要直接赶人地,不過庞雨却教了他另一個迂回办法——收费!每人每天收一個铜子儿的茶水钱。收钱不是目地,让那些无聊百姓自觉自愿走开才是。 果然,一旦被告知围观也要收钱,前来看热闹地闲人就不多了。但现在王飞将他们却兴奋起来,每天变着法儿操演队列,又把全部装具都穿在身上,武器当然也统统换上真家伙……只为了能多吸引一些看客。 到现在城管大队的操练已经成为琼州府中一景,城裡人若是有乡下地亲戚朋友来窜门子,往往就会带他们到罗城边上小校场一游,就好像庞雨以前经常要带外地朋友去逛中山陵一样……反正一個铜子儿的门票不算贵,大多数人都還能承受得起。 所以這次解席也把大户们带来看看热闹,而庞雨则大致介绍了一下這些装具地价格:别看只是藤甲,不用金属而且可以全手工制作,但其价格依然高昂。/一套甲胄,连材料带手工的成本依然要二十贯左右,他们收购价是二十五贯,再加上配发给士兵地武器,被服,装具,以及训练花费等等…… “我們每招进来一個兵,就要花费五六十两白银去武装他,以后每月還有一笔固定的军饷与伙食开销……這還仅仅是辅助兵种,野战军规格更要远远超出——他们用的火枪就非常贵。” 庞雨指了指后面,几個正军卫兵身上背着步枪正肃然站立。琼海步枪虽然是工业组自己造出来的,所有材料工时统统无偿供给,但也不可能不计算成本——先前工业组大体推算過:如果把研发试验费用,机器损耗,以及生产過程中产生的报废品统统打入成本,再算上每支枪出厂时标配的连鞘刺刀,皮制子弹袋,以及内装的六十发子弹,一支琼海步枪的造价要在百余两白银左右。 今后随着大批量生产,其均摊成本可能会降低些,但最终价位肯定還要超過六十两白银,即使在白银泛滥的明末,這也实在是一個相当高昂的数字——這年头,城裡一间房屋的平均造价约为十三两白银;而农村一亩普通田地的平均售价只要二两都不到。 如果再算上火炮,手榴弹,地雷……打仗就是打钱,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 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对方所介绍的那些装备的用途,但大户们還是很快听懂了那位庞先生的话中涵义——他们倒是想大肆招兵,可也要能招得起才行啊。对望一眼,大户们都很聪明的立即缄口不言了。 那個最先开口询问的莽撞人還在心底暗暗庆幸:這些短毛倒還客气,沒有趁机說要他拿出钱来扩军。要是短毛当真开了這口,他大概只有回家上吊的份儿——這种装备豪华,甚至连辅军装备都要远远超過大明王朝正规军的部队,哪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恐怕就是以琼州一府之力也养不了多少。 不過在见识過了短毛军的武备之后,诸大户对他们的信心倒是增加了不少。先前那位庞先生所言:只要他们有需求,這边就可以出手相助的言辞似乎也有点可信了?……不少人的目光又重新转回到那些先前只被认为是鸡肋的牌匾上,心思开始活动起来。 中国人民一向是讲究实际的,如果這些匾额仅仅起個荣誉作用,他们压根儿不会在乎那上面题字的差别。但现在,這东西居然還是一块护身符……而且這护身符的作用還有大小之分?那可不一样了! 在从庞先生那裡打听到,所谓“纳税模范户”称号是有一個固定标准,只要达到数额就可以获颁之后。很多人立刻忘记了先前担心再被宰一刀的心思,转而悄悄打起小算盘:是不是有必要再多出一点血,买這么一块匾额回去?将来万一遇上麻烦,好歹有個指望不是?就算用不上,短毛兵实力這么强,看来大明朝廷要想收复失地是不太可能了,多花点钱跟他们拉近关系也沒坏处。 至于那几個本来就接近了标准的所谓标兵户,踊跃户,此刻更是连连跳脚痛悔不已:自己先前咋就這么鼠目寸光咧?宁做鸡口勿为牛后啊,要拿匾当然就拿最好的!這大鱼都放出去了還在乎两小虾米么? 于是乎当即捶胸顿足,忽然天良发现,說想起自家从前還欠着官府一大笔无头债,到如今一定要足额归還的诚信善人,在今天的琼州府裡一下子就冒出来好几個。作为官府对這种好人好事当然要予以大力表彰,哪怕是短毛官府也是一样。 今天一整天,最开心的大概要数城裡王记棺材铺的王有财王老板啦——他们家兼做牌匾的,今天一天的匾额生意抵得上从前一年,而且短毛付钱极其爽快,還都是用十足白银付账! “呸,那帮瘟生,难道想不通么……這其实都是他们自己的钱呐……” 望着站在棺材铺外面空地裡,不但不嫌晦气還兴高采烈,一個個等着领牌匾的地主老财们,王家小伙计很是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唾沫,按照這個劳动人民质朴的想法:那些土老财要匾直接来找他们王家定做好了,何必送那么多东西给短毛,再由短毛给发這么一块,不還是他们王家的手艺么?裡還丰丰盛盛請這些人吃了一顿饭,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被客客气气对待,但却也结结实实又被宰了一刀的大户们,一個個心满意足的准备告辞。不過,這时候,有一位据說也是头领的林峰林先生却带着几名随从,笑吟吟守在门口,给所有出门的大户,一人给递上一個包装精美的木头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