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八 玫瑰盛开(下) 作者:陆双鹤 天!怎么会给她看到這本书的?” 老解立即转头看了茱莉一眼,安娜本人当然无权进入琼海号上的图书室,她平时和碟片都要莉或老杰克拿给她。/ 然而茱莉却也吃惊的回看着他: “這本书是杰克医生专门为她找来的,有什么問題嗎?” 解席立即明白過来——老杰克可是個医生,而且還是专门划人肚皮那种。虽然這边大家看他们都是白人,就觉得他们之间肯定很容易沟通。但其实一位二十一世纪的英俊外科大夫和一位十七世纪笃信上帝造人的贵族小姐,除了谈情說爱以外,在其它方面交流起来想必還是有不少麻烦的——毕竟存在着将近四百年的代沟呢。 于是杰克就弄了這本书去给安娜作启蒙,這個美国佬也真是够大胆的。要知道宗教冲突就算放在现代社会也素来是大麻烦,当年达尔文表這本作品的时候可是跟教会狠狠斗了一场,那還是在十九世纪呢。 在女朋友面前也不好說得太過,解席只能叹一口气: “现在就把這种书给她看……有点太冒失了。” “啊?那不好意思了,我們可分辨不了哪些书可以给她看,哪些则不能……也许你们应该成立一家新闻出版总署专门作审批?” 捂嘴轻笑,解席只能叹气摇头。果然,对面的安娜开始提及当年那個著名的话题: “這本书中。我看到了一個非常有趣地观点:人是从猴子变過来地……” “是古猿人。和猴子還是有很大差别地……請原谅小姐。這和我們询问你地三個問題有关系么?” 解席不顾礼貌地插嘴打断了对方言论。他可不想让议题陷入到宗教或生物学地争执中去。 好在安娜也并沒有扯开话题地意思。很配合地点点头: “是地。有关系。因为我在很小地时候就曾经看到過类似观点……” “……什么?” “……不可能!” 会议室裡一时丧失了秩序,几位平时对自然科学比较感兴趣的同志甚至失态站了起来。但安娜却镇定如恒,她拿起了桌子上第二本书。那可不是现代印刷作品了,而是一本很大的,用很粗糙的中世纪纸张制成的中古书籍。 “這是一本画册,是我們家族中的收藏,由一位艺术大师绘制出来,他地名字叫作 虽然安娜在這裡沒說中文,但那熟悉的音却還是让所有人立即听明白了她所說的人名—列昂纳多奇!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艺术家和科学家,在座众人立时肃然起敬。 “這本画册介绍的是绘画知识,但其中有很多人体骨骼地圖像,也有猴子,鸟类,和其它动物的。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在扉页上看到過那位大师的随笔,說人类和有些猴子的骨骼图形非常相似,在两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安娜的话再度激起轩然大波,就连李明远教授都禁不住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紧盯着那本画册,眼中光芒灼热无比。 “安娜小姐,那页文字……可以给我們看一看么?” 然而安娜却把那本书向他们摊开,在封面和画页之间,明显有被粗暴撕扯掉的痕迹。 “沒有了,那时候我捧着這本书去询问父亲。父亲大人立刻把它撕下来,就在我的面前亲手将其烧毁,而且再也不允许我询问此类問題。” 从大喜到大悲,会议室裡顿时一片叹息之声,那位爵爷恐怕再也想不到他烧掉的是什么东西……歷史,果然是有很多巧合构成。 而安娜那边则還在继续: “后来,稍长大一些后,我又閱讀到了另外一些书籍……在圣经之外,教会和家族都不允许地书籍……比如的那本的一些作品,還有最新的,那位著名的大师的诸多著作……” 提起這些似乎让安娜非常开心,她非常熟捻的报出一串串拗口外文名称,但這回人群中能听懂的可就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在干瞪眼。好在莉早有准备,马上进行同步翻译: “尼古拉白尼,《天体运行论;乔尔丹诺鲁诺;伽利略裡雷……” 翻译成中文,都是些鼎鼎大名的人物啊……不過话說回来,這位安娜小姐平时的閱讀习惯還真是古怪,那 被中世纪教会严厉禁止地。 庞雨从一开始就沒說话,自从他看到那位小姐居然拿出一本《物种起源之后就感到不太对劲——作为一個十七世纪的天主教徒,還是从教皇家族出来的大贵族,面对一本可以彻底威胁教会神权的书籍,居然能如此平静,這本身就是大大地不正常啊! 特别是当他后来听到安娜居然用“神奇”“有趣”這些词来形容进化论,而不是当年教会面对达尔文时大喊大叫的“可怕”与“恶毒”,心中愈疑惑,难道老杰克這個美帝地洗脑能力居然如此强悍? 到后面,随着安娜用充满崇拜和羡慕的语气逐一提及那些歷史上著名地科学家名字时,庞雨心头的疑惑也越积越多,越积越重……忽然间灵光一闪,仿佛洪水终于冲垮大坝,庞雨一下子站起来,手指着安娜失声大叫: “你……你是個无神论?” 這句话立即对安娜产生了莫大冲击,仿佛本能一般,她立刻丢掉手中书籍,慌慌张张地在胸前划了個十字,连忙摇头否认: “不!当然不!我依然虔诚的信奉着上帝……” 然而顿了一顿,這位意大利少女却又悄悄抬起头: “只是,稍微的……曾经有過……那么一点点的……怀疑……” 长期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键性疑问终于打破,一切都豁然贯通。庞雨甚至已经不需要对方再作解释——他自己都能猜得出来。 “你是被家族驱逐出来的,对吧?而這本书……” 他指了指安娜面前的第三本书籍,那同样是一本古书,看起来比上一本达奇的画册還要古老。 “想必就是《马可波罗游纪了?——东方遍地是黄金……哈!” 安娜默然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過了片刻,又转過头叽裡咕噜用法语或意大利语之类向茱莉說了一通,后点点头,朝這边翻译道: “她說她本来還可以去法国的,玛丽皇太后一直很疼爱她。 她身上有继承自母亲的法国爵位,在洛林郡還有一块封地呢。只是那边主政的黎塞留主教一直想要把她嫁给自己的一位远亲,好霸占爵位与土地,所以只能再度逃离。” —被曾经掌控過罗马教廷的美第奇家族驱逐,意味着整個天主教世界都不会接纳她。被法国红衣主教黎塞留大人觊,则又意味着在欧洲大陆上无法立足。换了一般的贵族小姐碰到這种情况,十有会认命,或接受家族幽禁,或同意那桩法兰西的亲事,一辈子凄凄惨惨的度日——当然了,一般的贵族小姐也多半不会去看那些,接受那些在教会看来大逆不道的反动思想。 然而安娜却终非普通女子,她有一條从小就属于她名下的豪华大帆船,還有一群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忠实仆从和水手。凭着一本真假难辨的《马可波罗游纪,這朵意大利的带刺玫瑰决定启程前往东方,在那裡寻找更好的归宿。 现在她算是找到了嗎? —天晓得。 会议室再度陷入寂静,最大的谜团已经揭开。在一個前后出過三位教皇的天主教世家中,居然会冒出一個无神论来,听起来還真是個不可思议的故事呢。 “难怪那條船上乱七八糟信仰什么的都有……原来老板自己啥都不信啊。” 阿德低声咕哝道,他是最早感到怀疑的一個。为弄清那帮水手的信仰問題,他可费了老鼻子劲啦,当初就奇怪這帮人咋也能调和在一起。 而林峰则关心着另一件事: “既然你是被家族驱逐,而且還是独自来到东方,也就是說,不会再有人为你支付赎金了?” 安娜无奈看着对方,叽裡咕噜又說了一通意大利语——不再說中文了,這显然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旁边茱莉只好再给她作翻译: “沒有了。在這裡,除了那條大帆船,她已经一无所有。不過,在法兰西,在法律上,她還是有整整一個郡的封地以及爵位……如果我們這边能够帮她去争夺的话,她愿意同我們分享那块土地。” 会议场裡一片苦笑之声,這位大小姐倒是会开空头支票。凌宁象拍個大西瓜似的拍着那個地球仪,手指头有意无意从美洲到澳洲之间划過。 “谢谢啦,土地我們有得是,只要有人愿意去……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