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六 别了,大明天使(中) 作者:陆双鹤 了中午的时候,按照中国人的惯例,客人们被請在饭,算是送行宴。 大市场裡头有专门的用餐场所,为工作人员和客人们提供餐饮服务。高中低档场所都有,委员会請客,自然是在最宽敞的一处三层楼上——在贸易公司的那栋“核心建筑”沒建成之前,這座酒楼是整個市场裡最高的房屋,在三层的包间裡可以俯瞰大市场全景,风景很好。 参观们已经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這边给的钱說多不多,說少却也算少,這裡的奢侈品市场還沒开张,生活用品价钱都不算贵,十块银元就可以买一大堆了。 大部分人選擇买铁器,诸如各类剪刀,镰刀,锯條之类,都海牌的—這些使中间很多是武人,都识货啊,很快就看出来這裡的诸多货物中要以铁器质量为最佳,远远超過大陆上的同类日常用品。有個家伙甚至买了一口大铁锅,扛在背上活像個乌龟壳子,让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忍俊不住。 方文正则是买了几匹棉布,找了個随从帮他扛着。而周晟只买了一件,也很大,但他居然是亲自携带的——当這边的接待人员们看见這位堂堂锦衣卫副千户竟然拎着一個大大的抱抱熊布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抱熊,沙皮狗,及各种布娃娃以及卡通形状的靠枕抱枕——大市场裡面有個专门卖玩具地铺子。這些东西当然都是现代人的创意了,一帮女孩子本来只是做来自己玩自己用的,不過后来也被批量化生产出售。 虽然只是些玩具,但這类偶的定价可不低,在大部分平民眼中又属于沒什么实际用处的玩意儿。而且大部分父母在面对赖在玩具柜台前不肯离开的小孩子们地吵闹时,往往就会說: “别闹闹,回家去咱们自己做……” 所以那家叫“萌萌熊”的布娃娃店铺虽然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热闹,但真正购买的人却并不多。好在這家铺子本来也就是一帮现代女孩们联手投资——這帮丫头现在都有点积蓄了,然后委托给贸易公司经营,实质上是她们自娱自乐的小基地罢了,根本不在乎赚钱与否。裡面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但价钱都贼贵,宰到一個算一個——這不,总会有冤大头上钩的。 面对這边众人诧异的光,那位一向冷淡自持的锦衣卫领脸上也终于显出几分赧然之色,老李教授很快迎上去,随手从他手中接過玩具放到一边,并笑问道: “给孩子买地?” 算是帮忙解除了尴。周晟露出感谢地神色。冲老教授点点头: “家中有一小女。方七岁……” 谈到家庭。周千户那一直刚硬地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柔和线條。以此作为一個良好地开端。這位来明王朝地使终于放下戒备。相信這些短毛今天真是打算以礼相待。 此有了互信基础。此后在酒宴上地气氛就变得融洽许多。在几轮敬酒之后更是彻底放开。方文正甚至开始吟诗作词。只可惜這边沒什么人能应和——他们记得地名都是明朝以前。老李教授也许知道一些清代诗词。但他是肯定不愿抄袭地。 不過方文正倒并不介怀。甚至還挺得意——這帮短毛自称所学不同。不懂這些。可他们地鉴赏能力却都不低啊。說什么都能听懂。自己完全不用担心对牛弹琴。而且這些人对于前朝地一些名作名句他们也還能吟诵上几句。应和起来倒也贴心。最妙是本身却又不会作诗唱词。不正好衬托自己么? 于是在几杯上等白酒下肚后,這位在先前谈判中一直显得有些猥琐的方某人居然渐渐“倜傥”起来,拿出放浪不羁地名士派头,评古论今无所不谈,言辞间愈无忌。如果是一般常识也就罢了,偏偏還都是些隐语典故之类,這边众人都有点招架不住。若是王璞在這裡,倒是還能跟這位老兄谈谈說說,只可惜王介山自惭“从贼”,羞于见到大陆来人,始终不肯和些使碰面。 到最后只剩下对古文极感兴趣的陈涛和老李教授两人在与他周旋,其他人都不声不响转换了阵地,反正方大才子正是文思泉涌的时候,也根本不管有沒有听众了。 相比之下,与周)作陪的几位倒還轻松。大家一开头就說好不谈公事,天南海北的随便扯些闲闻逸事,這方面现代人应付起来還比较轻松的,阿德凌宁等几人跟他聊得還比较开心。 正在闲聊之际,那堂倌儿送上来一大盆烤牛肉,凌宁随手摸出一把匕去切割。他原来的那把瑞士军刀是珍重收起来了,现在用的是自制刺刀,与自制步枪配套那种。 锦衣卫的眼睛多毒啊,周晟的目光只一 立刻注意到那刀地与众不同之处。他很客气的询问瞧,這边自然不好拒绝,连刺刀带皮鞘一起递给他。周晟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不已,就和先前另一位千户官张陵地反应一样——爱不释手。 武人么,碰到這种东西肯定是两眼光的,直到把它還给原主人地时候周晟還在恋恋不舍: “想不到一把短刀竟還能做得如此精致……不知那边的店铺中可有售卖?我們刚才粗略看過,虽有铁器,却都是寻常用具,并无刀剑之类。” 凌着摇摇头: “這边所有店铺都只卖日常用品,武器我們是不出售地。” 眼看凌宁不动色将那把匕重新插回到腰间,周晟心中隐隐掠過一丝失望之意。虽然本也沒抱太大希望,但从短毛先前所表露的灵活机变来看,他原以为自己故意作出那么喜爱地样子,对方总会有所表示的。 周晟的猜测对了一半——短果然有所表示了。凌宁转手拿出一個扁扁的小木匣子放到他面前,非常小的一個木头盒子,只有巴掌大。周)有些莫名其妙,心說就算裡面全是金叶子也放不了多少啊,难道是银票或珠宝之类? 通常国人收礼是不会当面打开的,但对方却主动示意他打开看看。周)心裡本也带了几分好奇,于是便掀开了盒子盖儿……那裡面当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却是很多零零碎碎的小工具。周)在广州待了好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看了半天,总算大致辨认出這些工具的用途——居然用来理修面的? 這些工具其小巧精致,东西也非常齐全,包括修脸刮胡子的剃须刀,修理指甲的钳子,小剪刀,小银梳子……甚至连挖耳勺都有。盒盖翻起来是一面小小的玻璃镜,盒子本身虽小,却還能翻出另两個夹层来。使用时四面展开,就好像一块平木板上支起一面镜子,所有工具分门别类摆放在专门挖出来的凹槽中,看起来整整齐齐,极有條理。 “一件小小的纪念品,带身上随时随地都可以整理仪容,很方便的。” 凌宁笑眯眯向他介了每一件工具的用途,他拿出来两個盒子,另一個是给方正的,不過那位大才子现在有点喝高了,只好請周大人转交。 周晟捧着這两巴掌大的小木盒哭笑不得——虽然這些东西确实非常精巧,实用性也很好。裡面那么多的小工具,再加上一面无比清晰的小玻璃镜,价值相信肯定不会低……但他想要的可不是须刀啊! 眼光几次三番在凌宁腰间掠過,周大千户几乎想說我用這盒子换短刀行不行?不過终于强自忍耐住,他心裡其实也完全明白,毕竟双方還在敌对状态,短毛不太可能直接拿武器做礼物相赠。 他们送的還真是只叫做“纪念品”。 了送给两位主事的礼物,短毛们還为两广总督王尊德也准备了礼品。他们在這方面显得非常细致,事前打听過王尊德的喜好——這位大明两广总督官声還好,对于钱财之类并不特别贪婪,就是偶尔喜歡喝点小酒。所以短毛送了他两瓶西洋红酒,据說是什么法兰西产的高级葡萄酒。 酒液本身恍如红玉,而那装酒的瓶子,以及附带的四只玻璃酒杯也個個晶莹剔透,恍如水晶雕凿,本身就是极漂亮的工艺品,所有這些都在一個丝绸包裹的精美大盒子裡,作为礼物实在再合适不過。 然而這還不是最珍贵的礼物,在酒過半酣之后,短毛们郑重其事把两位使請到隔壁房间,在那裡有一件东西将是要赠送给大明朝崇祯皇帝的。当周)和方文正两人走进屋子时,两人都给震一下。 屋子裡空空荡荡,只在正中摆放着一面高大屏风,上面镶嵌着巨大而明亮的镜子——可以映照出全身的大玻璃镜。 正中那块镜子的宽度是九十公分,高度达到了一米八,两侧的两块稍小一点,宽度为六十公分,高度则一样——当然周晟不知道這些数据,他只能大致估计說這些镜面足有一人高。三块镜子是镶嵌在用红木雕凿的屏风面上,展开之后可以把映照的身前甚至侧背都清晰显现。 两位明朝使站在這大镜子前,都不由自主地整了整衣冠,方文正還很郁闷的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长了几颗小痘子…… 不知不觉啊,六十万字了。 打劫打劫!要票要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