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二 招安(下) 作者:陆双鹤 尽量都投作品吧,免得票数分散了。 多谢支持!—— 天色渐晚,人员亦散。 闹腾了一整天的临高县城慢慢平静下来。朝廷的使者们被安排进馆驿休息去了,来看热闹以及吃白食的满城百姓也都兴高采烈拎着一斤白糖三尺布料的大礼包各自回家去——短毛行事素来大方,来吃流水席的乡亲不但不用送礼,临别时還能拿一個礼包走。几個自诩读過几本书或是听過茶馆评书的闲汉一边走一边就得意洋洋向旁人吹嘘道: “這就叫‘分金大卖市’,想当年梁山好汉受朝廷招安时也是如此這般……” 街面上到处撒落着鞭炮碎纸屑,還有浓浓的烟硝味儿,已经有负责卫生的老苍头开始清扫。作为最早的被占领区,临高县的“短毛化”非常彻底,到现在满县城的人几乎都在为短毛打工。青壮年平时在工场船厂等地干活儿,到农忙时则被组织起来下乡抢播抢种——這裡所有的可耕地或租赁或赎买,都已经并入吴南海的农场化管理;女人们除了在非农忙期间伺候土地,照顾家人,平时也会从短毛的编织厂,纸弹壳厂那边接点活带回家干,赚取酬劳补贴家用;就是老人,平时也要帮忙清扫街道,保持卫生。 大明朝的军队平叛时总爱以“通匪”为名勒索地方,劫掠乡裡,如果他们当真有本事打到临高来,追究起通匪贼人来倒是绝对不会冤枉人——本地确实人人“通匪”,沒有例外。 故此琼州府那边還要依kao城管队监查市容,防止有奸细混入,在临高這边则完全沒必要,都是熟面孔。任何一個陌生人出现,走不出一條街就会被人盘问。而琼海号上那一百三十九位乘客在這裡也是绝对的名人,他们也许不能认识這裡所有人,但本地人绝对個個认识他们。 刚刚出去散步归来的庞雨就充分体认到了這一点,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這让他有些奇怪——当初琼州保卫战刚刚获胜,大败两广及西洋舰队时,本地人的敬畏之心达到顶峰,以至于只要他们一出门,路边就有人下跪朝他们磕头。为此委员会专门出了安民告示,要求老百姓保持镇定,该干啥干啥,不要干擾短毛老爷行事。此后大家出门总算可以我行我素,不用受到那种特别“礼遇”了。 今天乡亲们怎么突然又变得這么热情?庞雨暗自诧异,果然過了不久,终于有一個平日裡比较熟悉的小伙子在打過招呼之后,满脸忍耐不住的表情向他问道: “庞军师,你们這是要走了嗎?” “走?” “是啊,就跟《水浒传裡一样,梁山好汉受了朝廷招安,散尽金银出兵打方腊去了……听說朝廷是要你们去山东平乱吧?” 這小伙子一起头,旁边马上围過来一群人: “是啊是啊,庞军师,可要小心啊,梁山好汉打方腊可打残了,一百零八将沒剩几個。” “剩下的也都给朝廷收拾光啦,朝廷不怀好意,庞军师你们不可不防!”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表达着对短毛的关心,当然,更多是对自家前途的担忧: “你们都走了,我們可咋办?” “咱家小二子辛辛苦苦,刚在工场裡升了技师,說是薪水翻倍的,难道都不作数了嗎?” “诶呀呀,吴大善人租了我家的地,租金预付了五年的,都用来盖新房子买新家俱了,现在可沒钱還他啊!” ……诸如此类的言辞令庞雨头大不已,解释了半天,好容易才让這些刚刚体会到幸福生活不久,很有点患得患失心理的群众们相信,他们短毛决不会放弃海南根据地。 待人群散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却见北纬和他的小太太也正在面临着差不多的情况,被一堆人围着问长问短,都是打探未来前途。說起来是短毛接受招安,可看场中形势,似乎反倒是這些本地人更加关心紧张。 北纬可沒庞雨那舌粲莲花的本事,但眼下形势也容不得他生气,只好站在原地。倒是旁边的小夫人林程程两手插腰,叽叽喳喳跟那些闲汉磨嘴皮: “……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基业,谁会放弃,你们听评书听傻了?” “……才不会上朝廷的当呢,我家相公最厉害了!” 总算打发走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见庞雨過来,两人相对苦笑一下,一起走回营地,路上便商议着,回头要阿德他们在本地老百姓中间作作宣传,把人心稳定下来。 而林程程则挽着北纬的胳膊,开开心心一路走一路蹦蹦跳跳,還时不时把脑袋贴到老公身上表示亲昵,這在明朝社会绝对是伤风败俗,估计就算在吕宋那边,当着她家裡人的面也断然不敢這么大胆。不過短毛這裡宽松得很,北纬更是对這個小妻子宠溺之极,对于程程的這些孩子气行为,无非是笑着拍拍脑袋而已。 回到仓库大院,這裡依然喧闹不已。作为穿越众在大明朝最早的落脚点,时至今日,尽管白燕滩主基地那裡已经有更好的條件,仓库大院裡依然为這一百多人都保留着集体宿舍和床位。不過大集体发展到现在,大家各有职司,平时多半分散外地,這次因为要参加朝廷招安的仪式,大部分人都返回了临高,倒是很难得的会面之机。不少同舍朋友聚在一起互道别情,相谈甚欢。 但庞雨他们才刚走进门,就看到冯宇飞正盯着跟她负责类似工作的徐工程师不停追问: “凭什么区别对待?你哪点比我强了?是学历比我高還是业务比我好?凭什么我就不能作這個举人!” ——大明朝的功名只赏赐给男人,无论是皇帝恩旨還是内阁招安文书,对于穿越众裡那三十几位女同胞们都只字不提。显然,女博士对于明朝政府這种“重男轻女”的做法非常不满,不過她朝徐慧发难就明显有点蛮不讲理,尽管后者一再声称這不是自己所能决定,冯宇飞依然不停冲徐慧发脾气,搞得徐工程师狼狈不堪,最后只好躲到男厕所裡去避难。 另外一边茱莉也有类似情绪,钱谦益曾說朝廷之所以颁下如此恩典,她所准备的那些礼物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回馈好处却沒有她的份,這一点让她很不满意。 不過茱莉的思想并不象女博士那样转不過弯来,她倒也沒拿无辜的老解当出气筒。茱莉很快找到了调节自己情绪的好方法——大明朝虽然沒有给女短毛们任何诰封,皇宫裡却专程为她们准备了许多礼物。在和王娇娇等人争抢了一番来自大明内宫的珍品奇物之后,茱莉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送礼這种事情,在大明朝的社会规则中其实是一门非常博大精深的学问。针对什么人该送什么样的礼物,大约多少价值,收到别人的礼品之后该怎样回礼……這其实都有一整套规矩的。可穿越众对此一窍不通,钱某知道得也很有限——若是他懂得這套早年间也不会被人赶出京城去了。 所以短毛通過钱谦益之手向大明皇帝崇祯及其家庭送上的礼物虽然非常合其胃口,却是有点不伦不类的,既不能算国礼也不能算家礼,价值什么更是很难衡量。這可给大明的礼部官员以及崇祯皇帝的家庭女主持人周皇后出了個难题——该怎样回礼呢? 最后是本着必须要维护朝廷以及大明第一家庭脸面的原则,并按照中原王朝对外藩“薄来厚往”的老规矩,礼部和宫廷裡各自准备了一份厚重回礼——海外髡人不懂大明礼仪,大明的回礼却不能让人轻视。礼部倒也罢了,无非丝绸,陶瓷,漆器,景泰蓝等传统工艺品,专门有机构负责准备這些回赐之物。而作为第一次收到许多新鲜礼物的皇宫,其回复礼物却是由周,张两位皇后,以及田袁等妃子共同集思广益而成,非常的精致与贵重。 ——首先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通常古代互送礼品,极少有送成衣的,因为不熟悉身材尺寸不好剪裁,此外颜色,花纹,装饰等细部,因为不了解对方喜好也很难处理。 但明朝关注這伙短毛也已有两年,光是锦衣卫那边相关的文报记录就有好几大柜子,更不用說王璞程叶高等人定期送回的述职报告。虽然对于那些短毛究竟掌握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领一直沒能探明,但至少能知道他们不擅长什么——女短毛個個都不擅长女红,這是毫无疑问的。就是得到最好的衣料,她们也只能做一些简单到让人发笑的式样,从西洋人那边俘获到两個粗陋裁缝,竟然就被当作至宝对待,做出来的衣服式样伤风败俗,却還沾沾自喜……這些报告曾经让皇宫裡无聊的女人们当笑话传播了好一阵子,這时候都被拿到后宫作为参考资料了。 在分析過這些短毛的优劣條件以后,周皇后决定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朝丰富灿烂的服饰文化,之所想到這方面還是因为看到了锦衣卫的报告,說自打琼州剿匪作战失败后,海南甚至两广沿海地区的部分老百姓开始模仿髡人的穿着:短衣窄袖双筒裤,乃至于打绑腿,因为這样行动更方便。若是一般民间行为也就罢了,偏偏還有两广官员弄来了短毛的军服样式,上书請求朝廷考虑让全军效仿,這就不可容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