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零 福威(下) 作者:陆双鹤 增加更新,說到做到。 今天是‘2010年度作品‘评选的最后一天。大家手头若還有免費票,麻烦投一下。 不是贪图一個键盘,只为争口气而已—— “……陕西路?那條道儿现在可不好走啊。遍地盗匪不說,還尽是些新拉杆子的强梁,压根儿不管江湖规矩的……” 赵破山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 “不瞒诸位說,当初在下也曾满腹雄心,想要开通到陕西的镖路,好不容易把一路上各個帮派山寨都打点停当,西安城裡连分号都置备好了。沒想到流贼忽然蜂起,一下子整個陕西,连同周边的山西,河南,全都乱了套。我們整整一队人在行镖时遇上贼众,连尸骨都能沒抢回来几具……那一次连赔偿带抚恤,差点就拖垮了福威,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打陕西路的主意。” “關於這方面,我們和王镖头谈的时候已经充分了解,所以在雇佣价格方面都已经相应的作了提升。只要求贵局派几位向导即可,安全問題由我們来负责——包括贵局人员也是一样。我們可以承诺:如果贵局的人在途中因为我們的事情而遭遇到不幸,无论死亡還是伤残。后续抚恤和赔偿费用都由我們来支付。” 尽管刚才已经說過,文德嗣依然很耐心的再次重申了一遍。他以前也是做小经理的,对于此类商务交涉并不陌生,知道這时候该說些什么: “另外,此次雇請向导所需的费用我們已经全额支付,并且根据王镖头的要求,按照我們那边的最优惠价格折算成了白糖和精盐,现在想必已经送到贵局后院了吧?” “什么?远亭,這是怎么回事?” 赵破山一愣,回头看向自己最为信重的师弟兼副手,一边王远亭连忙站起,走上前道: “大师兄,勿怪小弟自作主张,实在是這次机会千载难逢……来来,先去后面看看货物,路上再跟您慢慢說。” ——福威镖局虽是赵破山一柄金刀打出的基业,但真正发展壮大却得王远亭之力甚多。赵破山的這位小师弟功夫寻常,头脑思虑却相当灵活,尤其是生意眼光很有独到之处。福威在两广一带的基业几乎全是他一手开创出来。 近几年时局日下,各地行脚商人大减,包括福州总号在内生意都日见凋零,只有王远亭广东分号能源源不断送银子回来支撑场面,在镖局子裡头說话声音自然也有份量。此时赵破山纵有疑惑,也肯定要给他面子,听他的解释。 两人告罪去了后院,厅堂裡只剩下几位短毛,文德嗣胸有成竹耐心品茶。张申岳却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只派個向导還這么推三阻四的,若真不行我們直接行军過去算了,反正有地圖,三百年前的山川地势不還一样!” “放心,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只要看到后院那批货。說起来那位王镖头实在很有眼光,干镖局子真可惜了,若改行经商一定能发大财。” 经手人文德嗣当然知道后院那些货物的价值——比贡品雪花糖品相還好的白砂糖,以及比青盐更细更纯的精盐,在整個大明,或者說全世界的范围内,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好的同类商品了。按理說开镖局子的应该不关心這些,但那位王镖头的操作却早就远远超出了镖局的“业务范围”。 ——要求把本打算以银币方式结算的酬金统统在海南岛上换成货物,利用免火耗和优惠价的好处,把這批银币的购买力发挥到最大。光這样還不算,王远亭還将福威镖局广东分号裡所有可动用资金全都提取出来,同样都换成了糖和盐!然后再借助他们這次北上的机会,把货物通過琼海军的运输船直放福州,這一路上既不用担心海盗也不经关卡,就是大明官府也不敢来查琼海军的船,连税都不用交——很难想象這么漂亮的商业手段居然是出自一個镖师之手。 文德嗣虽然不参加贸易公司的业务,但据他大致估算。這样操作一趟下来,仅仅从海南运到福州,王远亭手中的银钱至少升值两到三成。如果再送到其它地方,那更是不可估量了。 又等了片刻,還不见人回头,看来果然被那批货给吸引住了。這家镖局子拿来待客的武夷新茶着实不错,文德嗣一时贪嘴多喝了几杯,难免人有三急。向门口小厮问清了茅房位置,過去痛痛快快放了一通水,走出跨院时却忽然听到隔壁有人讲话,正是那赵破山与王远亭——估量一下位置,隔壁似乎就是杂物院子。 “……怎么样,大师兄,就算咱们就此拖手,转售给南门大街上那几家商号,直接就能获利四成,若是還能运送到南昌,汉口那边,可就是几倍的利啊!大师兄,不是师弟自夸,福威总号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如此吧?” “嘘……声音轻点,墙那边就是正堂后院,小心让人家短毛听见。” 赵破山对于自家格局当然很熟悉,但王远亭却满不在乎: “沒事儿,這招還是他们那位女掌柜教我的,文先生這一路上也帮了大忙。若不是借了他们的船,咱们走镖的岂敢插手盐货生意……哦,对了,现在可不能喊他们短毛了。圣上已经下旨,正式赐名‘琼海镇’,眼下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琼海军。” 墙后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听见赵破山有点紧张的声音 “你大师哥我這辈子只知道打打杀杀,kao一把单刀打出福威這片基业,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這几年接触到官宦多了,心裡头却越来越沒有底。在官府面前我們真是什么都算不上……私贩盐货,這可是大罪。远亭,不是做师兄的不知好歹,這次你为咱们福威立下大功了。可是如此大事,怎么不先通知我?先写一封信回来,或者哪怕船kao岸后人先来說一声也成哪!那么呼喇喇十几车盐货一起拖进院子,若不是阿冯带的队,我們是绝对不敢放进门。” “咳,师兄啊,您可真是糊涂了,這种事情怎么能明公正道落下文字?至于报信……船是前天到的闽江码头,可您知道当时码头上有谁在等候?——福建巡抚邹维琏啊!不光是他一個,福州府城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都到了,小弟那时候哪敢lou头。后来還是沾了文先生他们的光,居然也作了一回府尊大人的座上客。文先生他们不善交际,我們昨天一整天都在帮着应酬。不要說师弟我了,连阿冯他们几個小辈都拖不开身。” 又是一阵长時間的沉默,很久之后才听到赵破山颇为感慨的声音: “是么,果然是老了,想我金刀赵某在福建武林道也算有点小小名望了,這辈子可连府尊大门都沒进去過……也好,师弟你有這番机缘,将来福威的路子想必能更加宽广一些,仰仗你的地方也多……”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大约是回去了。文德斯赶紧回到客堂,果然不一会儿赵王二人就回到大厅。两人都是满面春风。赵破山更是一进门就冲着张申岳行大礼: “恕罪恕罪,方才不知您還是一位县尊老爷,失礼勿怪。” 這边自是谦逊一番,大家分宾主重新坐下。這回赵破山沒有任何废话,一口答应接下這趟镖,反倒是王远亭,小眼睛眨啊眨的又提出了新要求: “咳,文先生,张县尊,請恕在下冒昧,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王远亭指手画脚述說起来:按照他们的行镖路线,北上陕西要经過江西,张申岳的队伍早說過沒什么行李的,但镖局方面却想顺便带一批白糖运往南昌府。在這种内陆地区白糖可以卖到极高的价钱,利润翻個十倍都有可能。 “从福州到南昌府,以水路居多,船运反正都一样,绝不会耽搁了先生们的脚程,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文德嗣禁不住笑了,這位王镖头還真是有商业头脑,难怪先前离开海南时茱莉专门跟他提過一声,說路上不妨注意下,若他在镖局子干得不顺心,干脆招募過来,贸易公司裡需要這样的人才。 他倒不介意成人之美,反正顺手的事情,回头看看张申岳,但张申岳却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文德嗣沉吟片刻,考虑下该怎么措辞,随后笑道: “钱么,赚不完的。我們的宗旨历来是双赢,让大家都能得利,關於這方面,所有与我們合作過的商家都可以確認這一点。這次送人前往陕西只是個开始,既然咱们张兄弟在那边,今后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送一批补给物资過去。如果這回合作的好了,以后将全部委托贵局运送。” 赵破山和王远亭二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显出喜色,而文德嗣也顺势继续言道: “只是這第一回過去,虽說有贵局派人担任向导,我們也希望能自己记载道路,了解地理形势。所以這一回,我們打算以行军方式前往,若是沿途有威胁到后勤路线的土匪山寨之类,可能還要顺手拔掉……有可能会打起来。贵局有货物牵扯其中,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