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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十 海边营地(上)

作者:陆双鹤
迷失在一六二九四二十海边营地(上) 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四二十海边营地 瑟瑟寒风中,一支长长战俘队伍排成两列,一步一步朝着似乎永远遥不可及的目的地挪去。他们的目光呆滞而缺乏生气,很多人脸上身上犹自留存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尽管身上沒有任何束缚,却都如同绵羊一般顺从。 不過两侧负责押送的官兵并沒有因此变得懒散起来,他们在队伍周边前前后后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用枪杆子捅一捅走得慢的家伙,并且呵斥上两句: “走快点,兔崽子们,前头已经沒有补给站了,今個儿走不到地头就得统统在野外宿营,冻死你们這帮反贼杀才” 伴随呵斥而来的往往又是皮鞭或枪杆,然后整支队伍便在這样的驱赶下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之后很快便慢慢减速,直到下一轮的呵斥与鞭打到来……终于,在某個心情不好的小军官又胡乱挥了一通鞭子之后,战俘队伍裡响起一個不太服气的声音: “兄弟,何苦呢,這地方我认识。再往前几裡地就是登州府,今個儿怎么都能赶到城裡宿夜的。這一整天才给了半块馒头一碗汤,肚裡沒食走不快,催再急也沒用啊。” 那小军官见有人胆敢顶撞,当即举起鞭子就冲那說话之人加劲抽下去: “谁他娘的跟你们這帮反贼是兄弟還想吃饱肚子?吃饱了好继续造反是不是?要不是那帮南方绿皮盯得紧,你们早被砍了脑袋送去领赏啦。” 提到“南方绿皮”四個字,整支队伍顿时泛起一阵骚动,绝大多数人都缩起了脖子,有些人更忍不住摸摸脸上身上被烧伤的地方,脸色愈发呆滞。 但也有几個胆大的声音在队伍各处响起: “要不是那帮绿皮短毛,现在是谁押送谁還說不定呢……” “谁他娘的活腻味了” 那小军官愈发怒气蓬勃,呼拉一下把腰间佩刀拔了出来,想要杀一两個人立威,但那帮战俘都是老兵油子,躲人群裡說怪话气人拿手,一看真有可能惹出麻烦就立即把脑袋往人群中一缩,作乌龟了。 正闹腾的厉害时,忽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骑马军官走過来询问发生何事。他的官阶未必比這個小军官高出多少,但骑在马上天生就有一股傲然之气——這是辽东镇的人。 那小军官找不出其他人,只能气愤愤把开头那人给指出来,想要拿此人作替罪羊。但辽镇军官询问了几句之后,却挥手让他走开,朝那汉子說话的口气也温和了许多——因为那人是說的东北口音。 “你也是从辽东出来的?” 那高大汉子苦笑一下,点点头: “是啊,从前在毛大帅麾下,后来跟随小毛将军,再后来……” 辽镇军官沉默了片刻——当年蓟辽督师袁崇焕擅杀东江总兵毛文龙,两镇之间一度视对方为仇敌,但不久之后袁本人亦被崇祯皇帝所杀,罪名中就有“以谋款则斩帅”這一條,算是给他们的大帅报了仇,以往纵有什么冤仇也一笔勾销了。 這個时代乡土观念很重,在外面遇到同乡总是要照顾一二,即使曾为敌手,既然此刻胜负已分,也沒必要揪着不放。 那辽镇军官仔细看了看对方,這條汉子身材魁梧高大,双眼中目光炯炯,虽然由于多日来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而有些萎顿,却依旧显得神精气足。他也是内行,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多半還不错。這個人在叛军中多半是個得到重用的头目,如果是在他们辽东军中,此时的地位說不定都不在自己之下。 琼海镇那边只要普通劳力,贼军中的头目按照约定可以送给官军报功领赏,不過军官也不想把此人检举出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條好汉子,可惜跟错了人……都走快些吧,我們是不能进城的。到了地头還得自己搭建宿营地,动作慢的话,晚上真得在城外挨冻。這边天气虽然冻不死,却也够呛。” 那汉子点点头向他致谢,脚下果然快了不少。也许是见他比较和善的关系,旁边又有人开口问道: “這位官爷,朝廷要如何处置我們,能透個消息么?” 這個問題立即引来旁边七八声附和,就连先前那個态度从容的高壮汉子也神情紧张望過来——事关未来命运,谁能不担心?那辽镇军官犹豫片刻,摇头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說是要交给琼海军处置。” “那些绿皮短毛?他们要那么多人干啥,该不是拉去喂火龙罢?” 人群有人惊惶道,“火龙”二字一出,队伍裡又是一片骚动。那辽镇军官大急,连忙摆手大喝: “胡扯,什么火龙大号的火箭而已……都不要胡思乱想了,不管琼海军想要干什么,你们的性命肯定都能保住,否则他们也不会专门派人来医治你们的伤员” 這句话果然让队伍裡面安静了不少,无论那些身穿绿色军衣的短毛兵在战场上如何凶神恶煞,他们战后收治伤员的行为依旧得到了所有人的感激。這边很多人的烧伤都是被短毛卫生兵处理過的——其中大部分人都沒用药,只用盐水绷带之类简单清洗处理一下,当时疼得要死,但事后居然奇迹般沒腐烂,可见那些短毛的手段着实不凡。 也正是因为這一点,這些俘虏现在都比较听话配合。 队伍恢复了平静又继续向前。他们的出发地黄县距离目的地登州本就不远,又走了一段時間,前方便隐约可以看到登州府那高大的城墙了。這些俘虏心中都难免有些复杂的滋味——他们一度曾是這座雄伟城市的主人,后来想尽办法要打回来。现在总算是回来了,但却是以俘虏的身份…… 他们果然沒被允许入城——事实上就连大部分明军也都在城外扎营。整座登州府城外围的某一侧几乎都被各军营帐所占据,看起来仿佛仍在遭受围攻似的。 而在府城的另外一边也有大量营地,却都是破破烂烂的窝棚——那边是流民的聚居区。周边区域被叛军荼毒不轻,庄稼收成都毁了,在府城被朝廷官军收复以后,周边的老百姓便开始陆陆续续向這边集中,在靠近城市的地方总能找到一口吃的。 這种难民区域历来总是最混乱,最肮脏不堪的地方,但在此地却恰恰相反——所有棚户区都得严格按照指定位置搭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统一的取水点,以及丢弃排泄物和生活垃圾的地方。棚户区相互之间分隔很开,以防止火灾和疾病传染。 ——除了棚子本身破烂不堪,裡面出入的人员形形色色外,這片难民区总体布局竟然比另外一边的大明军军营還要整齐些。令每一個初次见到眼前景象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毫无疑问這又是出自短毛的手笔。 這支战俘队伍也不例外,他们在一片惊叹声中绕過了小半座流民营地,终于来到此次行军的终点站——战俘营。 战俘营位于几支明军营寨的包围圈中,显然是防着他们炸营或者逃跑。看守营寨的士兵并不多,但這边的押送人员,包括那個先前一直趾高气昂的辽镇军官都赶紧下了马主动迎過去——对方身穿一身绿皮,正宗的短毛兵 “申字戊队,壹千五百人按时送达,這是今天最后一批了。” 虽然对面只是一個小头目,那辽镇军官却丝毫不敢怠慢——他這边必须要自己出面做交接,因为整支队伍裡只有他才识字。而对面随便哪個普通士兵就能看懂交接文书——因为他们都在根据文书的数据对照在场人数。 望着对面那些认真核对数字的短毛兵,辽镇军官心中升起一种鄙夷与艳羡交织的复杂情绪——眼前這帮小子年龄大约還沒自家儿子大,一個個嘴唇边光溜溜连毛都沒长出来呢。若在辽东军裡大概连個正军都混不上,无非养马喂料的杂役罢了。 可在這边他们却都正儿八经披上了军衣,尤其是……那辽镇军官看着对方身上那件厚重长大,几乎都能盖到脚面子的墨绿色军大氅冬衣,忍不住羡慕的连吞了几口唾沫——這种被短毛称为“军大衣”的棉制冬装饱满厚重,披在身上不但能挡风保暖,估计用来充当棉甲遮挡一下远程箭矢都沒問題。 奶奶的……先前大明军中還有人說這帮短毛来自南方,肯定不适应北方气候,到时候天一冷就有他们好看的。可现在呢?人家确实“不适应”——這天還压根儿沒冷起来呢,不過才刮了一阵子风,连雪都沒下一场,這冬装就配发到每個小兵头上了 眼看那些南方兵一個個裹得跟狗熊似的,有人问起就直接回答: “咱们南方人怕冷,提前穿的厚实些……” 我呸合着咱辽东人不怕冷了?這帮短毛究竟干什么的?咋那么阔绰呢? 月票月票 四二十海边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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