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一 班师 作者:陆双鹤 正文 吴三桂走了,回辽东去了。 他离开琼海军营地的时候脸上笑容非常灿烂,也许心裡面還有点复杂想法,但无论如何,从琼海军這边拿到的礼物应该是能让他满意的尽管其中并沒有火枪。 送给吴三桂的礼物是两件,其一为望远镜。不同于当前已经在大明高层人士中间逐渐流传弄的那种单筒拉拔式西洋千裡镜,而是标准的现代双筒式。镜片正中绘有十字光标和距离标线,通過调节焦距能够判断远近距离的那种,虽然是海南岛上自行生产的本土产品,但其效果已经与他们从现代携来的相差不大。 对于一名统帅大军的指挥官,送望远镜无疑比送火枪更有用些,如果說這件礼物還不能完全让那位小吴将军满意的话,那么后面一件则足以让他把所有怨念都吞回到肚子裡去,哪怕当真把火枪放在他面前让他挑选,以吴三桂的头脑也肯定不会要火枪的。 一第二件礼物是地圖,后世东北三省,黑吉辽三地的大比例地圖!乃是穿越众根据他们所携带来的现代地圖临摹而成。虽然在城镇道路林木等方面与這個时代不甚吻合,但在山川地势,以及大型水系等方面前還是基本一致的。可以說是一幅底图模板,至于上面和人类活动有关的內容,则需要辽东军自己去添加了可别小看了這份模板,以明朝本身那落后的制图理念和技术,绘出来的地圖多半只能說是抽象画,除非是经验非常丰富的将军,又或者亲自去走過一次的人,否则地圖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最多指引一下方向。 而有了這份精确无比的模板作为底图后,很容易就能在上面把相关图例标注上去,只要能看懂上面的标识,即使一個从来沒去過那裡的人”也能根据地圖在脑海中描绘出现场空间状况对于一個统兵作战的将军来說,還有什么比這更重要呢? 在决定送他地圖的时候,穿越众内部還为此有過一番争执,有人担心把地圖送给明军将领,尤其是那么一位著名汉奸,将来就有可能会落到满洲人手裡在他们看来這個时代的大明军无论官兵都跟后世那位姓蒋的运输大队长也差不了多少,随便美国人支援什么,共军那头很快就能用得上……他们可不想白白作這冤大头。 不過最后還是决定给,因为人人都知道這位史上著名的大汉奸好歹坚持到了崇祯十七年,直到后方北京帝都都陷落了”他所镇守的山海关還依旧很坚挺呢。所以把东西交给他总比给其他人要放心点。况且只有东北地圖,就算当真不幸落到满洲人手裡,充其量只让他们对自家后院更熟悉点,山海关以内依然要靠自己去摸索。 看在小吴前后喊了那么多声“北师傅”,的份上,北纬难得一次正儿八径坐下来告诉他一些现代的制图和看图知识,对于地圖上诸如等高线,风向图之类的各种标识都很耐心的一一加以解释。又传授他一些在野外如何识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以及如何利用野生动植物尽量维持体力……等等常用的野外生存技能。 而吴三桂学起来也非常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之色。他已经知道這位北师傅的脾气了上次在黄县最后一战时,北纬劝他把骑兵拉远一些,免得火箭炮打起来惊扰战马,小吴年轻气盛沒当回事。结果后来大炮一响,那气势毁天灭地!旁边步兵最多是吓趴到地上,辽东军的骑兵可就惨了,众多军马一下子炸了营自相践踏起来,最后好容易才控制住,却失去趁机掩杀的机会”功劳都给其它几路步兵抢走了。 吴三桂事后立即吸取了教训,像他這样的聪明人吃過一次亏就决不会再犯同样错误。所以即使作为一军统帅用得上這些技能的时候也不多,但他依然非常虚心的接受着北纬传授给他的一切。 北纬教他這些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一也许這個时代的探马斥侯都各自有一套生存本领,但大都只是通過口口相传的零散经验,能够成系统归纳出来的很少。只要吴三桂将今天学到的东西”哪怕只有其中一部分传授给他手下的探子,再结合這份精准地圖,辽东镇的斥侯能力绝对可以大大提高一個台阶去。 斥侯探马为一军之眼,眼睛锐利了,无论战前制定计划還是战时随机应变,反应都要比别人快上一步”很多时候,這一步之差,便是决定胜负生死的关键! 最后”在临走的时候,吴三桂郑重万分向北纬行了一個大礼”。称“师傅”而将那個“北”字去掉了,這其间含义自是大不相同。北纬知道他的意思,但也沒推辞,站在那裡生受了這一礼。 一他当得起。而且,能够让未来声名赫赫的平西王拜自己为师,行大礼参拜,如此荣耀,纵使以北纬的恬淡性子,日后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要沾沾自喜一番。 辽东军走后不久,琼海军也开始分批撤离。因为海边尚有部分流民未来得及安排,甚至每天都還有新的流民拖家带口在赶過来,琼海军需要把這些事情都处理好才朝廷派遣的亲民官還沒上任,不過山东行营方面,巡按谢三宝倒是愿意把這摊子事情接過去、从前他不愿接手是因为一接手就意味着要提供那些灾民粮食,他腾挪不开。但随着大批部队先后拔营离去,行营方面已经可以调拨出余粮了。谢三宝身上還是有点文人风骨的,觉得不该把大明的子民任由短毛骗走。从前沒办法那叫无可奈何,现在既然有能力管了,就站出来想要阻止短毛再搞移民走。 琼海军不想跟他闹翻,而且算算這一趟大移民连同郑家的份额在内,短短几牟月内他们已经从山东拉了十几万人走,這么多人分布到海南,台湾二岛上。海南還好一些,台湾那裡的治下人口几乎翻了一倍,无论郑家還是琼海军短期内其实也沒能力再消化更多移民了。 于是他们同意了谢巡按的要求,将流民营也一并移交给大明军管理。不過当初开辟山东基地的一個主要目的是为了以后源源不断吸收大陆移民。如今虽然短期内吸纳能力饱和了”以后可還是要继续的,所以庞雨等人在谈判的时候特别說明:這些流民是否去南方要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意愿,如果有自愿去的,大明也不得留难。 双方达成协议,琼海军在登州這裡留下了一個工作组,一方面监督明军能够按协议上所规定的标准供养流民,另一方面就是指引那些想跟着短毛走的流民前往威海、他们将在那裡兴建新的流民营地。 一般情况下這种带有监督性质的工作组肯定不大受待见,但短毛留下的這個却是例外工作组成员都是经過石亦生大夫培训的卫生员,以医疗队的名义留下来,明军上下全都欢迎无比。因为医疗队可不仅仅只是为流民服务”明军中的伤病患者也非常需要的。故此谢三宝非但沒有为难這些留守人员,反而将原先琼海军医护部门所占据的那片疗养区域正式划小拨给留守小组使用,并在物资,药品,以及补给品的供应上一律从优。 而琼海军内部在撤回以前也作了一番调整,解席从全军中抽调优秀士兵,组成一個精锐步兵营驻防威海”用于保障基地建设的安全。对于一下子要抽调六百多人庞雨是有点疑惑的,他觉得留一個连下来,两百余人的兵力就应该足够了。剩下名额可以用新兵扩大规模,沒必要一下子就把整個营的编制都撑满。但解席這时候却說出了他的理由“首先按照唐健制定的军事條例:琼海军若招收正规军士兵,只能从住在海南,台湾或是吕宋三地,总之就是整個家庭都在他们管辖之下的民众裡招收,因此他们不可能在山东直接招兵,即使留下了空额也要从南方运送新兵過来填补。 而另一方面,山东自古出响马,登州之乱后地方上的土匪乱兵一下子多起来”威海附近虽然沒有直接受到叛军攻击,這类土匪却也不少。琼海军的富庶之名已经传出,那些土匪都是沒什么远见卓识的,眼睛只能看到鼻子下面那点利益,如果不留下一定数量的部队”威海新基地的建设难免会受到此类蟊贼影响。所以他现在直接留一個营下来,后方沒人能說他的不是。 一旦全军的大扩张开始之后,這些有经验的老兵都将威为各部队争夺的对象,到那时解席完全可以把這個营拆分成三個“种子连队”补充到三团其他部队,這样第三团的老兵数量就将保持在一個比较高的比例”战斗力自然受影响较小,恢复起来也更快。 “一团二团還是将来的四团都是守备岛屿,只要海军足够强悍,他们真正与敌人交手的机会并不多。可我們三团不一样哪!大陆沿海那些联络点都是我們的防区,甚至就连陈涛的北京联络处如果遇到了麻烦”也要我們出面解决,要跟大明军打交道,沒一支强力点的部队怎么行!” 解席理直气壮道,看来他還是接受了北纬“萝卜先捡好的挑”,那條建议,庞雨对此也只好付之一笑,人终究是有点私心的,三团开创出大陆的良好局面,多留一些精锐也不算過份。 士兵有了,谁留下统带他们呢?经過商议之后,决定由敖萨扬率领這個“种子营”,留下来随着三营升格为团,敖萨扬,陈添,胡凯三位连长也随之升格为营座,包括魏艾文等人也是一样。而他们手底下的各级士官也全都水涨船高,升官儿了。 在登州主力部队撤离之前,庞雨和敖萨扬两人带着三团一营的六百官兵,以及数千民夫先期前往威海,在那裡开工建设未来的三团驻地以及海军基地。 乘坐运输船抵达威海港中,登上当地最高的山头眺望洋面,对岸刘公岛一片郁郁青翠,往北则是正对着辽东半岛,向东及东南则分别与朝鲜和日本列岛相望,堪称海上咽喉要地,难怪后世北洋水师驻地会择于此处。庞雨的规划小也差不多就是按照后世北洋水师驻地的格局来设计,但在短時間要建立起象后世那样的要塞堡垒显然不可能,也沒那必要。他只打算依托原来的威海卫城堡,先把最初的陆军兵营和供民夫居住的集体工棚给造起来,然后再在港湾内造一座小码头,可供中型帆船停泊即可。至于海军所需求的大型军港,修造船场,防御炮台,以及刘公岛上的各类设施…………等等,将来海军进驻以后再慢慢添补好了。 威海卫城堡的位置選擇非常好,所谓“治极山东,三面环海,一城负山,形胜险要甲于天下”。只要把這裡给控制住了,未来琼海军的势力将能轻易辐射到辽东,朝鲜,以及日本等地,无论是作为军港還是贸易港都很方便。再加上正对港口有一座刘公岛作为屏障,台风巨浪很难直通港内,就是海上有敌人過来也先要突破刘公岛這一关,果然是占尽了形胜之地。 “這裡比蓬莱水城要好多了,真奇怪为何明军的山东水师不選擇這裡作为主要港。?”,“规模問題,以明军水师的规模现在還用不上這边。规模不够的话,强要占大港口反而不容易防守。我們的海军规模用這裡倒是正好。但将来如果還继续扩大”咱们就要想办法去图谋胶州湾了……” 敖萨扬在上来看過后也是赞不绝口,山东這裡适合作为良港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作为以海军为主要力量的琼海镇,不在山东设一個点实在是說不過去。 “从這裡到辽东大连湾只有八十多海裡,到朝鲜也才一百三十几海裡,快船三五天内即可开個来回,将来我們的海军驻扎在這裡绝对不怕沒事干。”,“去找满洲人的麻烦?” 敖萨扬禁不住微笑”当前那几处都是在满洲人控制之下。对面辽东半岛上的金州卫理论上還有一支明军东江镇。不過东江镇一向沒什么战力,毛文龙活着的时候還能搞搞骚扰,他一死就几乎全无抵抗,大将降的降死的死,剩下一些跑到附近海岛上芶延残喘”陆地上都是满洲人的天下了。 至于朝鲜,则更是在天启末年就被皇太极发兵征服,如今每年都老老实实上贡大量粮食物资,成为满洲军的一处后勤基地。 不過朝鲜君臣私下裡对于這种征服是很不服气的,如果大明军能争气一点,打上几個胜仗的话,他们肯定跳起来造反。 歷史上的明军一直很窝囊,但在這個时空,他们琼海军却未必不可以打着大明军旗帜去雄起一把。对于满洲人来說金州卫大连湾這边,乃至于朝鲜都是属于大后方了,如今其主力部队大都集中在辽左一带与关宁军对峙”东江镇和登州水师已经完全沒能力骚扰他们。 但如果换了另外一支全部火器装备,乘着大船来去如风的绿皮军上场,他们還能不能像歷史上那样从容自在呢?庞雨和敖萨扬都对這個课题很感兴趣。 “当前满洲人的侧翼与后背几乎都是暴露在我們面前呢,若海军或是陆战队有兴趣,完全可以沒事跑去骚扰一下满洲人……甚至从营口登陆,直扑辽阳沈阳都行。” 敖萨扬蹲在地上,一边查阅着辽东地圖一边笑道。庞雨则耸了耸肩:“如果真想打的话,至少有一百條策略可以轻松收拾他们。只可惜当前是否要对满洲人开战,這属于重大战略問題,肯定要经全体大会讨论才能决定的。”,“但我們迟早要动手的,不是么?” 敖萨扬眺望着北边,辽东半岛的方向悠然道,庞雨嘿了一声,把目光投向脚下:“所以,還是先把這裡的基地搞好吧。有了基地,随时都能下手!”,当一切整备完毕后,公元一六三三年,一月下旬的某一天,凌宁所率领第一舰队的三艘西洋大帆船,连同若干大型运输船再度出现在登州水城外的港口码头,前来迎接琼海军的平叛部队胜利回师。 在诸多羡慕的眼光中,琼海军的大炮被一门门吊装上大帆船甲板,而士兵们则依次排队登上各自的运输船。在港口处,许多民众自发前来欢送,居然還有大娘往士兵手裡塞干枣子和鸡蛋,很是上演了一番军民鱼水情。 码头栈桥上,解席向前来送行的朱大典,谢三宝等行营官员拱手为别。无论先前闹得怎么别扭,這时候要告辞了,這些官员也都很客气。 “解军门,琼镇兵精,甲于天下,如今吾等已是尽知。日后朝廷若有危难之处,還望再度施以援手。”,朱大典不知道出于井么想法,在告辞时居然說出這么几句话,让解席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点头:“当然,我們既集来到這裡……就不会对大明朝的危险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