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九 說服(上) 作者:陆双鹤 贴吧 吧内搜索 搜标签 共有1页 回复贴:0 明廷的回复并沒有出乎委员会意料,基本同意了這边在电文中提出的各项要求:同意代表团去北京谈判,同意他们所乘坐的客船在天津港登陆——顺便把那條“神威定远大将军”号一起带去天津,朝廷会派兵部官员在那裡接收。 這個名字当然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亲自取的,年轻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在钱谦益亲自向他汇报与短毛交涉的成果时听說了這件事,便立即将数月来因为盐税問題而淤积在心中的怒火与愤懑暂时放下,转而一心一意去为船考虑名字了——這其实倒也不能怪他性轻易,关键是赵立德等人办事素来周密:既然决定了要送一條好船,肯定就要让帝国高首脑知道這條船好到什么程度,知道他们琼镇這回让出的利益有多么巨大。 大明皇帝是肯定不会去海边的,所以也不可能亲眼看到這條巨舰,那么——在对那條西班牙旗舰进行维修的同时,黄晓东這边也委托了几名手艺高超的木匠,严格按比例制作出了這條舰船的模型,在往北京送补给时一并带给陈涛,并终交到钱老手中,請他在“时机恰当”的时候面呈皇帝。 钱老当然能理解這條模型的重要意义——他是亲眼见過琼海号与公主号的,深知无论什么文字描述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亲眼见到实物时的震撼,只可惜天绝不可能离开都城。而海上巨舰也不可能开到北京来,只能用這只模型来让天有個直观感受。 钱谦益的思虑比起赵立德他们又要缜密了一层——他并沒有急着把船模呈上去。而是让陈涛又延請来一批高手匠人,按同样比例制作了许多大明水师当前正在使用的标准广船福船模型。然后趁着這次向皇帝作汇报的机会,一并把船模送了上去…… 当那十多條船模在大殿地板上一字排开,西洋船的巨大体量在周边明船中自是显得鹤立鸡群,愈发能给人一种震撼之感。朱由检是天,是皇帝,但他同时毕竟也只是個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這辈沒出過北厩。登基以后是整天窝在紫禁城裡那一小块地方,眼界其实并不比同龄的年轻人要高出多少,文牍奏章看得再多,终究不及实物震撼。 “這就是琼镇即将进贡给朝廷的那條西夷巨舰” 年轻的皇帝果然被吸引住,对于汇报中其它內容都沒怎么仔细听,只是绕着這些船模转来转去。而老钱也是先做足了功课,此时胸有成竹。娓娓道来: “正是,陛下。這是缩小了五十分之一的模型——此船上的所有器物若放大五十倍,便和那真船一模一样了。” “旁边那些是我大明水师的舰船么怎么会小了那么多” 钱谦益在心底暗暗撇嘴,心說這正是要放在一起呈上来的原因啊,嘴上却故作惶恐状: “老臣惭愧,只是這些船模也是严格按照一比五十的比例制作——实物相差就是這么大的。” 朱由检闷声不响。钱谦益自然知道皇帝心裡有点不太爽——当初他刚看到琼海军那些西洋大船时也有类似想法,赶紧又道: “咱们大明其实也有巨舰——据說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用的宝船比這西洋船大好,只是连年禁海,船工图纸都已散佚,南京的船场也早就荒废掉了。” 朱由检沉默了半天。方挥了挥袖: “朝廷沒钱啊……难怪西夷人那么猖獗。幸赖钱卿說降了琼镇,以髡制夷诚为良策。” 钱谦益心下大喜。暗道這一番辛苦总算沒白费,本人则是赶紧下跪谢恩,說一些“老臣惶恐”,“当为国家鞠躬尽瘁”之类的话。 而朱由检的注意力很又集中到了另外一方面: “這船上搭载的红夷炮当真和宁远城头上的一样么” 西洋巨船固然可爱,但在明朝人心目中還是這些重炮加实用——巨舰不能开到陕西去平定流民之乱,也不能拿来收复辽东内陆,甚至对于守城都沒什么用处。而火炮可不一样,尤其是据传建州虏酋努尔哈赤死于宁远大炮之下后,明帝国上下对于重炮是有一种近乎于迷信的好感——尤其是从西洋人那裡进口的红夷大炮。 想当初這种正宗的“红夷大炮”整個明帝国只有四十门,二十门在北京,十门在山海关,還有十门在关外宁远——就立下了毙杀敌酋的大功。当然明朝自己也在努力仿制,不過和现代人看待进口产品一样,在明人心目中自制的山寨货终究比进口正版要差一些。要命的是先前仿制西洋火炮多的地方乃是登州,而登州兵变时這制火炮大都落到叛军手裡,成了用来对抗朝廷的利器,名声就加的不堪了。 钱谦益自然也深谙這种心理,此时赶紧悄悄看了看预先藏在袖裡的小纸條——那上面一些专业性术语虽說事前已经背過好几遍,事到临头還要看看小抄能安心。 “陛下尽管放心,這次船上搭载的火炮都是出自西班牙皇家兵工厂的标准二十四磅长程炮,乃是西夷军船上常用的炮型,比先前我朝所配备的红夷炮只强不弱。琼镇那些人是懂行的,据他们說:我朝先前所购置的红夷炮其实原本只是配属在英吉利国一條三等战舰上,遇风浪沉沒在我朝南海,被弗朗机人打捞起来卖给大明,规格只在十二磅到十八磅之间,在西夷那边其实算不得什么重炮。而這次船上所载的二十四磅炮则是标准船用重炮,炮管长,射程远,无论海战陆战均可适应。炮体全用青铜,破损之后還可回炉重铸……” 钱谦益仿佛鹦鹉学舌般把先前从琼海军那裡打听来的性能介绍一一道出,而对此是一窍不通的朱由检则听得眉飞色舞——直到听后一句时,方眉头一皱: “這炮還会破损的” 钱谦益不慌不忙——他事先也早就询问過這個問題,而且得到了相当完善的答复: “是的,陛下,琼镇那些人說得很明白——這火器用得多了必然会损坏。盖因无论火铳還是火炮,都是依赖這内膛裡火齤药爆炸的推力将铳弹炮喷出,能射到远处。一次两次還无妨,但炸得多了,哪怕這内膛都是钢铁,因其冷热不均之故,难免就会有损耗——其表面或是内部会产生裂纹,而這时候如果继续使用,就有可能会炸膛,伤及自身。” “故此這叙器都是有其寿命的,通常打個三五百发之后便不堪再用,强要使用的话,不知何时就会炸开,非常危险。我大明神机营的铳炮从前多有伤人,军将多不敢用,便是因为那叙器实在過于老旧,有些甚至是洪武年间传下来,早過了安全期,随时都可能崩坏的缘故。” 此言一出,朱由检顿时大惊失色: “照如此說来,朝廷的火器营岂不是大都要重换装那靡费何止千万!” ——這段時間一直被财政問題折腾得死去活来,所以当朱由检听說到這裡时,果然立即又想到了经济問題。钱谦益苦笑了一下,却也不敢在這個话题上加深入,只得就事论事,還指向那船模上的炮管: “我朝自铸火炮多用铁,虽然造价低廉,可很容易崩裂,寿命也短。而這西夷铸炮多以青铜为主料,导热性和延展性都要胜過铁炮,又不易生锈,故此使用寿命较长。各地关城守将都爱红夷炮而不喜自铸,便是为此了。此外用青铜炮還有一個好处——便是老臣方所說:等它用的破旧了,内裡可能会有裂纹了,便将其重熔铸過,便又可得一尊炮。這样算下来,虽然单独一门铜炮价格较高,但反复利用的话,其实并不比铁炮昂贵。” 一番长篇大论說下来,钱谦益忍不住抹了抹额头汗珠,心說短毛這些理论虽然都是大白话,真理解起来可比吟诗做赋要麻烦多了,咱老钱也算是学富五车的一代文宗,听他们說了好几遍也還是磕磕巴巴的。 不過好在用来忽悠忽悠皇帝倒也足够了——朱由检听完這番话之后沉吟半晌,微微点头: “虽是奇闻异谈,听起来却也能自圆其說。难怪前日曹化淳巡城之后上报,說各门城头上天启年留下的火器除了红夷炮外,其余炮铳颇多锈烂不堪用……那些髡人還算实诚,好的坏的都给說清楚,倒不是一味露乖卖好之辈。” 伸手轻轻拍了拍船模上的火炮——這叙炮模型都是用金属棒车出来,刷了青漆,看起来非常逼真。朱由检原本以为是木头,摸到以后发现不是,忍不住搬起一個细细观看,啧啧赞叹: 共有1页 回复贴:0 還沒有百度帐号? 后查看最近玩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