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三 让子弹飞(上) 作者:陆双鹤 “后金那边居然有人主动投奔過来?” 当肖朗听到這個消息时,脸上很自然充满了怀疑之色——就算他是個外人却也知道:自从后金军发动攻击以来,只有东江這边的人投降過去,而从来沒听說過有投奔過来的。 “该不会是诡计吧?满洲人很善于玩弄诈降之类阴谋的。” 肖朗在再度见到黄龙时如此提醒他,不過后者并不很担心這個——說来滑稽,虽說东江军和后金汉军打得要死要活,但双方成员其实却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很多人彼此之间甚至還沾亲带故的。所以每逢哪一方局面不好时,另外一方要想招降就特别容易,甚至不用去招降,就会有大批人员主动投靠過来。 這回那個连夜跑過来的那個小头目,论起关系居然和黄龙与孔有德两边都能扯上亲戚,也算是老东江军成员。前些日子看看形势不好就投奔到孔有德那边去了,今天却又跑了回来。 他带回了關於孔军的最新消息:孔有德是被彻底吓破胆了,白天刚一看到琼海军出现就主动放倒旗帜抱头鼠窜,并且回去之后就嚷嚷着要赶紧退兵。不過這支军队并不完全由他作主——后金方面是由兵部贝勒岳托与户部贝勒德格类两人负责押阵的,那两人都是满洲贵族出了名的少壮派,可不怕什么绿皮短毛军,见孔有德如此胆怯当即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如果不是因为皇太极对孔某人特别欣赏的话,当场就要砍了他的脑袋。 眼下岳托已经接掌了那支军队的指挥权,同时要求继续进攻。只是由于汉军部队,尤其是那些跟着孔有德一起从山东跑過来的汉军斗志全无,只好让原本负责监军押阵的满洲白甲精锐亲自上阵。不過岳托等人也因此而更加自信满满——自从他们的老汗王以七大恨誓约起兵以来,正牌满洲军对上汉军从无败绩。尤其关内那些明军,几次入关劫掠,往往几百個满洲军就能赶得数万明军大败而逃。早就骄横到了极处。 如今听說居然有明朝南方的军队胆敢专程渡海過来送死,无论孔有德竭力将那些短毛军吹嘘得如何无可匹敌,岳托却只是冷笑: “明日就先杀光那些南军,让尼堪们见识见识我們大金勇士的实力!” 而肖朗這头,在了解到后金军内部的反应之后,却也是得意大笑: “很好,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把那两千真夷干掉。剩下一帮吓破胆的废柴就会不攻自破。就這么决定了:明天全军进攻,打垮岳托!” 满溢的王霸之气并沒有引来小弟纳头就拜,站在他身旁的黄龙反倒是满面惊疑之色: “這個……鞑子真夷可是足足有两千多人啊!肖营长你手下好像只有百多……” ——作为明军“系统内”成员,黄龙虽然也从军报上多次听說過琼镇火器的利害,但他毕竟沒有亲身见识過琼海军的实际战斗,对于肖朗的霸气自然也沒什么信心。你琼镇火铳兵再怎么利害。可统共才百来号人,人家光满洲真夷就两千多呢。原本指望让短毛這一营兵帮着守一下旅顺南城,拖延些时日也就罢了。沒想到眼前這位年轻的“肖营长”却是信心十足,一开口就要主动攻击,并且击败对方,真是让黄龙心惊胆战。 不過再怎么害怕,部队是人家的。主意当然也是人家拿,他沒发言权,也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几句,說对方所指挥的可不仅仅是两千白甲精兵,其余汉军可也是受他们调配的,到时候打起来上万人乌压压往前一冲,只要气势起来了,谁管你是辅兵還是精锐呢——后金军的包衣奴才不要命冲锋起来也很可怕的。 对此肖朗只是拍着身旁的琼海步枪。呵呵冷笑道: “沒事,大不了让兄弟们多开几枪就好。” 次日一大早,两支同样战意高涨的部队便在旅顺北城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对了阵。 后金方面果然是精锐尽出,那些以往只在后阵手持刀斧,监督着前方汉军上前厮杀的满洲白甲兵這一回却都站在了前头。尤其是最前头一批身披重甲,手持坚盾的彪形大汉,明显是要冲锋陷阵的。 比起明朝军队。后金军向来不以阵型见长,那些女真战士是在日常打猎与抢劫学会的战争,而不同于原王朝日益松弛的军事操练。不過這一回后金军的阵势却要比他们的对手整齐许多——人家好歹還摆出了一個阵,而对面那些来自南方的古怪短毛军队。却只是简简单单的排布了两條战线而已。 肖朗把两個连队放在前头组成火力线,自率剩下一连作为预备队。一個连队不過两百余人,若按這個时代的密集阵势排列起来,只是很小一群。但琼海军的战术乃是参考了后世班排散兵线战术:以三到五名士兵组成一個战斗小组,每個战斗小组之间相距足有十多米,這样散开来之后,即使排列了前后两條火力线,一個连队的防守范围也可以达到二百米左右,两個连队并排,正面宽度比起后金方面的万人大阵也不差多少。 两個连队分别构成一條火力线,彼此间并非齐平而是略略倾斜出一個角度,正好将后金方面的阵势包夹其。如果对方正面进攻的话便会受到左右两條火力线的夹击,正是最能够发挥出己方火力优势的姿态。 但是這样的散兵线看在后金军将领眼却纯粹笑话——這年头作战都是面对面的拼人力拚数量,一旦被人打穿了本阵,从背后掩杀就意味着彻底失败,所以阵势自然是越紧密越厚重越好。而眼前這些绿皮兵居然把人力分散到如此夸张的地步,排列出只有那么薄薄一层,才两條线的的阵势出来?那岂不是随便一個冲锋就杀到对方身后去了,到时候他们怎么办?回头再战么? 崇祯年的满洲军队還很精锐,這些白甲兵的作战经验尤其丰富,哪怕只是寻常冲锋陷阵的勇士也能懂一些排兵布阵,原本见对面那支古怪的绿皮军基本不着甲就已经很是纳罕,心說待会儿杀起来你们难道就靠那身绿布衣裳阻挡箭矢不成?而此刻见他们将人员分散的那么开,根本连個阵势都算不上,当即又是一番笑骂,有人甚至开始打赌,說对面统兵的明军将领肯定又是個什么“将门世家”出来的雏儿,估计连一次战场都沒上過的,所以才会排了個這么不伦不类的阵型出来。 而稍后片刻,当对面的绿皮兵开始集体做另一個动作时,那些后金军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的都开始捧着肚子狂笑: “他们在干嘛?” “在地上挖坑?……哈哈,這是怕待会儿被我們砍了沒地方下葬么?预先连自己的墓地都给准备好?” “……這么快就连坟头都堆出来了?哈哈,還真是唯恐沒人埋啊!” ——双方作战之前总要做些准备,后金军方面是在列阵,而琼海军则根据作战條例在构筑简易工事。琼海军的军事训练完全师从后世那支人民军队,其步兵的五大基础技能:射击,刺杀,爆破,投弹以及土工作业乃是作为基本科目反复演练。一名土工作业技能合格的士兵使用钢制工兵铲五分钟就能挖出一個单人散兵坑来,同时把土堆在前头构成遮蔽物——在外人眼看来還真有点象是墓坑和坟头。 “笑吧,笑吧,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那些士兵一边挖一边也在心裡憋了一口气——他们听到对面传来的嘲笑也不是头一回了。每次跟這個时代的肉搏军队初次对阵时总能听到這种嘲笑声,不過结局也都是一样的——那帮白痴马上就会在這些简易工事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从此之后只要看见他们琼海军就绕着走,从无例外。 而在战场這一边,肖朗看着对方的阵势也在连连咂嘴: “啧啧啧,居然敢在我們面前排列出那么密集的阵型?可惜团属火炮连還沒来得及带過来啊,否则只要几发开花弹過去,分分钟就能教会他们该怎么做人!”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落到自己手那支琼海步枪的某個小零件儿上…… “诶,对了,当初步枪上配属這個东西,好像就是为了在沒有火炮的情况下临时替代曲射火力吧?且试试看效果如何?” 肖朗摆弄了一下枪身,从机匣部位竖立起一個带着刻度的小铁片来——齐射瞄准具,這是在老式步枪发展历程曾经很流行的一個小东西:步枪可以根据這個瞄准具上标注的刻度进行远程曲线射击。当然单兵射击是不可能有什么精度的,只能把很多支步枪集起来,采用齐射覆盖的方式来赌概率。 眼下肖朗這边两個连正在前方构筑工事紧张备战,但他手头還有一個后备连队正好可以用来打齐射,而对面那支后金军队排列的如此密集,简直就是天赐活靶,不狠狠给他们一下子实在浪费了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