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六 京城四方(下) 作者:陆双鹤 “……這事儿,恐怕還要从长计议啊。” 连钱谦益這样的最直接受益者都抱着不太安心的感觉,大明官场中其他那些并非跟短毛立场一致,沒捞到短毛什么好处的官僚自然更是如此。于是,在稍后,诸位阁老们就此事专门进行的讨论会上,大家众口一词,都认为這一次朝廷应该谨慎从事,不能贸然承认這次“大捷”——他们倒不是想要否认琼海军的胜利。那伙短毛纵使飞扬跋扈,可迄今为止却還从沒虚报過战功。但恰恰是這一点却更让那些朝廷大员们感到不安——当初平定登州之乱时琼海军初次在大明军界中亮相,便仅以数千兵击溃数万叛军,当时总觉得是叛军实力差,不足为据,为此大明自己的平叛军队也沒捞着多少战功。 而现在他们跟后金军交手,竟然表现得更加剽悍——六百人击败对方一万,還干掉了对方一個贝勒爷!如果琼海军当真可以连续不断立下如此恢宏的战功,那很快朝廷便将陷入沒办法去奖励他们的地步——“功高不赏”這句话同时出现在几個文官大佬心中,但他们很快又强迫自己将這個念头驱除掉——那伙短毛可不是戏文中能够被一杯毒酒解决掉的忠臣良将。人家本身就是反贼出身,而且从来都是把对朝廷的戒心摆在明处。朝廷真要逼得狠了,把那帮家伙再给逼反的话,对大明朝是否有利不知道,可如今主事的這一批人肯定全要倒霉。 “先派人去核实吧,若是核下来琼镇确实立下如此大功,该赏的還是要赏。否则赏罚不明,日后也难以服众。” 說出這番话的居然不是琼海军的代言人钱谦益,而是向来和他们不怎么对付的首辅周延儒——歷史上這位状元首辅早在一年前就该被温体仁拱下台。不過在這個时空,由于琼海军的蝴蝶翅膀大扇而特扇,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這位大明首辅也是其中之一。 周延儒在明史中评价不算高,主要是私心太重,看人的眼光也有問題。但他毕竟是個极其聪明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大明歷史上极其罕见的“连中两元”者。而且既然坐在首辅這個位置上,哪怕别人都可以不管不顾胡說八道,他却总要考虑一下“大局”——否则局面崩溃起来首先倒霉的就是他。()所以就在這一帮人都正琢磨着该如何压制短毛的时候,這位周首辅却总算說了句“公道话”。 而钱阁老也立刻想起自己的立场,于是赶紧表示支持: “沒错,他们這回可是损折了一员大将的,若是朝廷還象上回登州平叛那样不闻不问。未免太也让人心寒。下次再要他们帮朝廷做事,恐怕就难了。” 谈起這一回短毛军的损失,一众大佬们脸上也都显示出某种会心的表情,他们甚至還彼此之间心领神会的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那种“我很高兴但是我不方便公开表达出来,原因你懂得”那种姿态。 “确实,听闻琼镇那百余人,這几年南征北战无往不利,迄今似乎還未曾有過折损啊。這一次他们若当真折去一员大将,岂不就成了宋江征方腊的故事么。” 温体仁如此摇头晃脑的评价道——民间把琼海军比作梁山好汉的說法已经深入人心,就连内阁成员中也大都是如此想法。当然,私下想想沒問題。可以說在座這些大明高官内心深处其实巴不得那帮短毛人人落得個宋江卢俊义的下场,可這样公开說出来毕竟“不太合适”。温某人可以无所顾忌,他反正早就跟短毛撕破脸了,其他人却還不想得罪琼海镇呢。 所以温体仁的言论并沒有得到任何附和。连声评价都沒有,完全被彻底忽略了,按理說這是很丢面子的事情。但温体仁毫不在意——他說出這番话本也沒指望得到什么赞同。只是为了在周延儒面前体现出自己仍然保持着“反对琼海军与钱某人”的立场不变而已——這正是前者保留他在内阁的最主要原因。 会议最后做出的决定,就是让兵部尚书张凤翼派遣人手,前往旅顺口核实這次战事的真假,并且查验那位被打死的后金贝勒是否属实。在措辞上,周延儒对张凤翼說了一句要“尽快从速”办理,但却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者却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這事儿不用着急,拖延一段時間方为上策,老官僚都懂的。 在内阁会议之后,钱阁老居然亲自去找了陈涛一趟,换了从前他可不会如此降尊纡贵,每次有什么事只是派個亲随去传达一下,就算需要亲自交谈也肯定是把陈涛喊上门去,而绝不会主动去找他——這是身为尚书阁老的派头,决不能丢。 但這一次,却是首辅周延儒在会后私下和他联络,向其询问關於琼海镇那支进京队伍的行程問題——既然短毛号称有可以在数天内就能从琼州抵达辽东的快船,他们的北上队伍应该也不至于拖延那么久才对。以前周延儒对這伙狂妄自大,竟然胆敢号称要跟大明朝廷面对面谈经济問題的家伙是很不感冒的。但现在,他却觉得有必要跟对方好好谈一谈了——不是什么盐税或铸币問題,而是在军事上,琼海军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为他们的谈判队伍赢得了足够尊重。 周延儒表现得很客气,但钱谦益却是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威胁——长期以来他一直是作为琼海镇在朝廷中的代言人形象出现。他早就考虑過:那群短毛虽然实力强劲,可行事莽撞,想法简单,对于大明官场来說显得非常稚嫩,這一点从陈涛身上就能很明显的看出来。他们需要一個熟悉朝廷内情,本身地位也足够高的人来为他们說话。钱谦益一直认为這個位置非自己莫属,毕竟当初是他一手促成的招安。 但如今看周首辅的态度,却似乎隐隐有想要跟短毛改善关系的意思,這样一来自己這個中间人岂不是作用大减?虽然仅仅不久之前,钱谦益還在为那些短毛的思想体系与行事作风与大明传统截然不同而感到忧虑,但如今一涉及到自身利益問題上,为国家为朝廷的担忧就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還是赶紧先把短毛拉拢好为妙。 钱阁老找到陈涛的时候,后者与陈大雷正在南城的一处仓库中视察,在场的還有另外几位人物。见到钱谦益本人出现,那两人都颇为惊讶,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事情要阁老大人亲自出面的。 但钱谦益则更为惊讶,因为他在這裡竟然看到了几名太监,为首一人乃是皇帝身边的王承恩。王承恩的资历很深,也是当初天子在潜邸时便伺候的老人。不過他为人比较低调,不怎么会揽事,因此便不如同出于潜邸的高起潜,曹化淳等人那么风光,但却也恰恰因为他不多事,在天子面前反而比较受到信任。 有這位王公公在這裡,钱谦益当然不敢摆什么谱儿,所以当二陈上来向他问好并且询问他的来意时,他很客气地表示并沒什么大事。王公公此来必然是为了宫中事务,那才是要事,我這边等等也行。 于是那两位還真沒跟他客气,又继续掉头和王公公及其带来的几位随从讨论起来。钱谦益站在旁边听了片刻,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還真說对了——王承恩此来确实是为了宫中事务。而且還真是和皇帝有关,若不是直接和天子有关系,也不可能需要這位宫中的大貂铛出马。 ——冬天又到了,冬天的北京城照例是沒什么吃的,就算是为皇帝服务的御膳房,在食材選擇上的余地也很有限。荤菜倒不受影响,无非多宰几口猪多杀几腔羊,可蔬菜水果這类东西,自古以来就是跟着时令走的,最多只有些窖藏起来的大白菜,腌萝卜之类,水果方面无非冻柿子冻梨之类,加上大枣核桃之类能摆得起的干果,年节时才勉强能凑出十几個碟子来。 本来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也沒人会多想。可偏偏去年冬天陈涛弄了一批南方果蔬到京城裡来,顿时将人心给搅动了起来——在這之前京师裡头虽然早知道南方广州福建一带四季如春,即使一二月份,北方天寒地冻时,南方也照样能享受到颇为丰富的新鲜蔬果。但人们只是将其当作地域特色,却从沒想過南边的蔬果可以被运到北方来享用——距离那么远,路上肯定早就坏掉了。即使不计成本的强行运输,其数量也极少。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歷史上也只有唐玄宗为了他的爱妃這么奢侈過一把,然后就被作为导致亡国的昏庸之举声讨了上千年…… 故此去年冬天,当短毛奇迹般的做到了這一点之后,京师之中一下子就沸腾了许久。从元宵节一直闹到开春——但当时已经迟了点,错過了春节。而且陈涛等人当时出于谨慎考虑,并沒有第一時間向宫裡提供果蔬。這件事情让主持中馈的周皇后挺不高兴,觉得堂堂皇宫御宴连大臣家裡都比不上,太丢面子,一年来每次提起都要念叨几回。 于是今年冬季,天子亲信,王承恩王公公从一开始便介入此事,亲自前来跟陈涛等人商谈,务必要求保障年节期间宫中的果蔬供应!(未完待续。。)u 紧张时放松自己,烦恼时安慰自己,开心时别忘了祝福自己! 无弹窗,我們的地址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 节請返回,支持請到各大书店或網店购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