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五 解席的复仇之战(上) 作者:陆双鹤 早春时节,天黑得快,在北方密林之中更是如此,约莫着才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前方景物已经十分模糊,稍远一点就看不清了。※笔.趣.阁 北纬放下手中刚刚断气的尸体,也放弃了“也许還能再抢救一下”的念头——他毕竟是個侦察兵而不是医生,对于把活人变成死人很擅长,反過来就沒那么精通了。 “怎么?這家伙還是死啦?真可惜,看他的装束,好像是有点身份的,本以为能问出些情报呢。” 解席施施然从后面走過来,手中端着一把崭新五六半,枪口犹自袅袅冒着青烟。显然他自己正是导致那人死亡的罪魁祸首,這让北纬沒好气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他娘的不就因为是你枪法准么,這一枪正好打穿了他的肺,搞得连话都說不出,要不也许還能榨出点消息来。” 解席嘿了一声,拍了拍手中新枪: “谁让這枪的弹道性能太好呢……我還按照用琼海步枪的老习惯,偏上一点打躯干,原来以为实际会命中下肢的……再說狗东西一心逃跑,我总不能不开枪不是?真让他钻进了老林子,就是你也未必能抓到了吧?” 北纬撇了撇嘴,不吭声了,關於這一点解席還真說中了他的痛脚——作为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野战部队侦察营裡培养出来的兵中之王,在這辽东這老林子裡,要比隐蔽,追踪,以及伏击方面能力,他還真沒把握說一定能胜過那些后金老猎手。数日前在一次追击战中就差点出丑,几乎被几個穷途末路的后金斥侯反打埋伏。到最后還是仗着武器优势巨大,乱枪扫射把人给打出来,才保住了面子。 两人小小的互相笑话了一下,這时散布在周围,数量多达一個加强连的侦察尖兵和突击部队也先后返回,报告說沒能发现更多敌方人员。& W。iue。北纬看了看天色,摇头道: “看来今天又不会有什么战斗了……先回去吧。” 解席很郁闷的看着周围,怒气冲冲朝地上啐了一口: “奶奶的,這帮狗东西,有本事正大光明跟老子干一仗啊!前段時間反复骚扰我們的劲头跑哪儿去了?” ——解席的复仇之战开始已经半個月了,他率领三個营又一個加强连的雄厚兵力——第三团的两個步兵营外加白燕滩基地警备营,以及北纬手下整连规模的侦察大队——自金州城关杀出,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原打算跟后金军队好好见上一仗,也好出一出整個冬天被骚扰,被偷袭的恶气。 却不料出兵半月以来,除了偶尔兜住一些零散后金斥侯外,居然愣是沒碰到過一股超過五十人以上的敌方大部队!仿佛旅顺周边的后金兵一夜之间都失踪了。不知是否因为后金方面已经意识到他们可能遭到报复的缘故,這一路上就连沿途那些固定的兵营哨所,也基本上都被废弃,少数几個還有守兵的不過十余人,而且還多半是孔有德手下的汉兵。攻破后审问俘虏却也问不出什么消息,只說上头临时调走了大部分人手,干什么却不知道。 故此北纬一直想抓個身份高点的俘虏,好打探到敌方动向,只是却始终不能如愿。前面几次,碰到的后金兵穿着都跟叫花子差不多,想从中辨认出当头儿的都困难。而今天好容易撞见個穿着比较齐整些,像是有点地位的,却一碰面就跑,而且跑得還飞快,最后解席不得不在他逃入林子之前开枪,然后便只得到一具尸体。 当天夜裡,包括解席,北纬,胡凯,徐磊,以及魏艾文和叶孟言在内的几位琼海军指挥官在营地中碰了個头,商议当前這种尴尬局面。$ iqukeom在碰头会上,大家一致认为他们事先的推断可能有误,后金军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骄横——或者說,在他们琼海军绿皮兵面前沒那么骄横,不会一看到這边有部队出击立马就主动過来迎战。 对方一直這样避战不出,他们原定出击邀战的策略无法实现,再這样漫无头绪的单纯向北面进军意义就不大了。除非他们一路冲到辽阳或沈阳這种大城市去,那时候肯定能逼得后金跟他们决战——但問題是,他们這时候并沒有跟后金来一场大决战的打算。尽管解席眼下率领的实战部队其实比当初出兵登州时還要多一些,但为了轻便起见并沒有配属炮兵,他也沒把握說光凭這些人就能去跟后金主力硬碰硬。 “我們已经突破過两次联络极限了,再往前的话,很快又要突破第三次极限,這就有点危险了……” 作为总指挥官,解席還是比较谨慎的。他事先就跟庞雨商量好了攻击的限度:那便是根据无线军用电台联络的极限范围来确定。首先是从旅顺口制高点,黄金山顶的发射台,一直前进到收不着信号的位置,這是第一界线。如果在此范围内未曾遭遇敌军,那再找一座足够高的山峰,設置一处中继站点,然后继续向前,再走到收不到信号的地方,便是第二次界线了。 理论上他们可以一直這样通過中继站,把联络范围无限制向前延伸,但在实战中必须考虑到中继站被发现,破坏或者自然损坏的可能性,解席就不敢贸然前突太远了。关键在于此次出击并非战略上的行动,而只是出于战术需要——报复一下对手,让后金知道他们短毛不好惹,仅此而已。 故此庞雨在解席出战之前便已经和他约定好此战原则:那就是绝不占地。无论打出去多远,最后都要撤回来。因为捞不到什么实际好处,故此在最初的一口气泄掉以后,解席便开始琢磨:這仗還有沒有必要打? 听解席口气中居然流露出几分退意,别人還沒咋样呢,旁边胡凯先急了: “我說,解哥,现在可不能打退堂鼓啊。咱们三团這回吃了那么大亏,大张旗鼓的出兵报复,到最后却啥事沒干灰溜溜滚回去,丢人呐!” 魏艾文见状也赶紧插了一嘴: “解哥,警备营那么大老远的从海南拉過来,总得让他们见见血啊。否则总养在家裡当看门狗,会废掉的!” 正儿八经的警备营长小叶子张了张嘴,似乎并不赞同魏艾文的看法,不過在周围一片热切求战的目光之中,终究沒好意思开口。而解席也觉得這样高昂的士气不宜压制,于是他看了看北纬: “你觉着呢?” 后者摸着有些胡子拉碴的下巴,沉吟道: “从最近几天遭遇到的敌军表现来看,我觉得后金军好像并不是在有意识躲着我們。” “你觉得他们把兵力抽调走是另有行动?针对我們的阴谋?” 解席眯起眼睛,敲着桌子: “皇太极這個人……实在不敢小瞧他。莫非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我們要出兵报复了?還是說整個冬天的骚扰都是蓄意为之,好引蛇出洞……呸呸呸,引我們出战?” 北纬摇了摇头: “這個人是优秀的军事家,但也沒必要太過于神化他。以我军的火力强度,就算他当真设下了十面埋伏,也照样能一击打穿……再往前快要到复州了。复州卫是比较重要的关城,后金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我們可以试着打打看,探一探后金方面的虚实。” “要攻城么?我們沒携带重火力……” “炸药包和手榴弹应该足够了。况且我也不觉得金州复州這一带的残破城墙能对我军步兵起到多大阻碍作用——连咱们日常训练的障碍物都比那些夯土墙要高厚一些呢。” 见北纬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而周围众人也都对此表示赞同,解席亦不好独力反对。想了想,他回头召来一名勤务兵,向其下令道: “去把尚可喜叫来。” 勤务兵转身离去,营帐中诸人脸上都显出某种莫名神色,但沒人說话。過了片刻,帐帘掀开,一個满脸阴鸷之色,身穿明军战袍的彪形大汉走入帐内。在解席面前倒并不是很畏缩,只是稍一拱手,报名道: “在下,广鹿岛副将尚可喜,参见解军门!” 然后便泰然自若的站在那裡,面对着营帐中一帮子短毛将领上下打量审视的目光,却也能做到视若无睹,毫不在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這样。 解席和旁边北纬等人一样,尽管并非第一次和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康熙三藩之一,“大清平南王”初次见面,却也用某种玩味的目光看了他片刻,并且刻意让尚可喜稍稍站了一会儿,方才笑着指了指桌旁座椅: “尚将军,請坐。” ——严格說起来解席這举动是颇为无礼的,他自己在明朝的官位不過才区区一個参将,大明武臣“总、副、参、游”四大级别,尚可喜的副将级别可是在他之上! 但无论解席還是尚可喜,两人都沒把這当回事——尚可喜进门唱名,除了把“标下”改成较为模糊一点的江湖口吻“在下”之外,完全就是在按自居下属的礼节行事。而解席对他的态度,也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解席這么做当然是理由充足,因为他的下一句话便是: “尚将军,你对东江镇总兵的位置可有兴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