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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叹长雨青山一曲 问雷霆清风徐徐

作者:慈莲笙
冷飕飕的雨意绵延良久,终于云开日出,暖烘烘,清朗朗的勾人想往院子外去。 “小姐要出去走走么?” “還是就在院子裡转一转……” 小姑娘跟着自家小姐下了楼,顺着花窗渗进来的风光有些蜇人,让人心裡痒痒的,想要走出去转转。 刘姣安欲行又止的样子要小姑娘有些摸不清自家小姐到底打算做什么,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刘姣安唤自己的名字:“清淼,你的名字谁取的?” “是清淼的娘。”清淼沒想到自家小姐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来,“是小姐叫起来不顺口么?” 摇了摇头,刘姣安回過头去将清淼打量了一番:“是個好名字。” 這個名字不像是沒有读過书的人能够起出来的名字,可是清淼又为什么会来了刘家做下人? “你怎么来的刘家?”站住脚步,刘姣安并沒有让這個话题轻易過去的意思,“听起来你母亲也该是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娘一家在洪水中被冲散,外祖一家都在那场洪水中不知去向。”說到外祖一家,其实清淼并沒有太大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沒有见過,当然也沒有什么很深厚的情感。 “爹娘经营起来的铺子,新盖的院子也都被洪水冲得一点不剩。” “原本靠着爹娘的辛勤,总能够重建家园,可是朝廷……可发下来的赈灾银两爹娘一点也沒看到不說,娘還在那场洪水裡伤了根本,生下我就辞世了。”說到這裡,清淼的情绪尚且還控制得住。 清淼清淼,洪水多混沌,多少生灵其中丧命,不知道的喝了洪水裡的水,受了一身的病。若是得一支清流,寻常百姓有了赈灾款,有重新发家的机会。 “爹有心一個人拉扯我长大,找了位后母照顾我,独自一個人去外地做生意。” “一开始一切都好。”清淼的声音有些呜咽,“后来,后来爹爹一次回程的时候,被歹人害了去……因为沒有证据,衙门不受理這件事。” 只是因为沒有证据么?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清淼和后母一双女子,在远离徽州的地方打官司,有千千万万种“不受理”的可能,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一句“沒证据”。 山匪劫道,绝对不会是只有一次,也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商队有保镖的镖队,這样都敢劫,早就成了气候! “后来后母一個人实在是养不起我,便带着我一起来刘家做工。” 此时分,清淼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溢出眼眶,铺了满脸,抽噎着把后面的事說给了刘姣安听:“后母這些年养我本就不容易,到了刘家,因为年纪不小,做的都是些脏活累活,一年多之后也离开我了。” “爹爹走的时候,邻裡說我是丧门星,就是因为有了我,我娘和我爹才接二连三的去了……” 当真是可笑,若是做爹娘的早死了,又怎么来的孩子?刘姣安极烦這种自己的事情還管不好,却要来掺合别人家事的。 “族中无人为你们做主么?” “后母已经骂走了那些人,族裡给了后母些银子,靠着這些银子,我們母女两個勉强過了些日子。” 這当然不能怨母女两個人不知道去做工,一個還在襁褓裡的孩子,做后母的能照顾好两個人吃喝就已经很不容易——抬起头,看见這边的福禄寿,那边又雕了戏台子上的人物,刘姣安原本想要吐出来的一口气就這样压在了胸口。 原本刘姣安還想问问,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再次离开刘家的时候,把清淼带离這個需要处处小心,时时谨慎,生活起来极其辛苦的高墙的时候,清淼是愿意继续跟着自己,還是回到自家去。 看来如今也不需要问了,除非那個时候清淼愿意一個人生活。 “小姐不必为清淼担心。” “后母同我說了,爹娘的死不怨我……是這個世道裡有太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其他人的性命。” 看向清淼依旧湿漉漉的眼睛,刘姣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忽然间什么也說不出了。 “小姐不是這样的人,清淼看得清的。” 自己不是這样的人,那這座院子的主人是不是這样的人呢?府志上那么多廉官清吏,往后又会不会记上自己父亲的名字呢? 再回過头去,屋裡的昏暗和院子裡刺眼的阳光快速切换,让人的眼睛很难立刻适应過来,刘姣安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清淼,你觉得……祸不及子女這句话是对的么?” “清淼不知道。” 也是,清淼出生之,家境已经落寞,清淼自然沒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更多的道理。 “清淼别的不知道,但是清淼知道……如果這個子女是那些山匪的子女,我觉得他们可怜,却又希望他们能够经历和清淼一样的境遇,這样他们的爹娘才会知道自己当年做過的恶把人害成了什么样子。” “那你怎么看父债子偿這句话?”刘姣安并沒有立刻回应清淼的话,而是把第二個問題有抛给了后者,“你觉得這话对不对?” “清淼觉得应该,不然被借了钱的人又该如何?” “可如果這孩子不知道呢?” “可是小姐,他父亲借去的钱,也花在了他身上不是么?” 清淼說的有道理,刘姣安沉默了良久——即便那父亲自己花到了赌上、酒裡、教坊中,也少动了家裡的钱,沒有卖儿卖女换来自己的赌资、酒钱…… “小姐?”清淼有些担心,自己的话是不是让小姐觉得太狠毒了。 “小姐可是觉得清淼锱铢必较了?” 清淼的问话让刘姣安从沉默中重新开口:“你這不是锱铢必较。” “清淼,你是对的。” “父债子偿是应该的,子女受了父辈荫庇,自然的,罪也该及子女。” 清淼从自家小姐的话中听出了些许别样的味道,好像是在咒誓什么一样,不像是单单說给自己听的。 “你去休息罢,我找爹爹有些话說。”刘姣安终于還是把清淼支开,决定一個人去找父亲谈上一谈。 谈一谈,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子偿的父债。 “老爷這個时候应该還沒有回来,小姐不如先在院子裡转转,今天的天气着实不错。” 是了,前些日子父亲是因为自己归家才特地告了几日假,最近应当還要处理前段時間积攒下来的工作。 “好。” 原本轻易就能過去的一個下午,因为刘姣安心裡藏着等人的事,变得无比漫长。 “清淼,父亲還沒有回来么?” “回小姐,时候還早,老爷要酉时时候才能回来。” 太阳方才西斜,刘姣安心头已然跳得有些发慌。清淼见了,想是天气太热,要去给自家小姐沏一杯茶,只是刚才起身,又被刘姣安拦住:“清淼,不用去了。” “父亲如今還沒有回来么?” “小姐,现在才未正时分,离着老爷回来還久……小姐不如先回去歇一歇。” “不必了。” 云過,带起一片鸟鸣声,刘姣安看了看一旁的沙漏,隔着屋门又闻到了屋子裡香篆燃烧的香气,袅袅的烟气正顺着窗棱,小心翼翼的往出爬。 “清……” “罢了,清淼,给你我都倒两杯茶。” “是,小姐。” 一杯清茶终于把心裡的火气消下去不少,刘姣安沒有那么急躁了,只是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抬起头来望着天井外的天。 远眺天苍,原本的金黄已经染上了点点橙红,刘姣安又开了口:“清淼,爹爹可是该回来了?” “小姐,刚才老爷派人回来传话,說是今日要晚些回来,要府裡的厨子先做饭,伺候着小姐先吃。” 小姐等了一下午,等来這么個消息,清淼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哦。” 刘姣安反而沒有清淼想象的那么失落,应声之后,收拾收拾,竟是吩咐清淼一道上楼歇息了。 只是刚才回到私塾的管殷却休息不下来了。 “這裡是程先生的私塾么?” “是。”管殷回来早了些,次日学生们才会回来上课。谁知道刚才把屋裡大致打扫了一下,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你们是?” 将来人打量了一番,管殷便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這群人,也未曾见過。 来人同样在打量着管殷,半晌轻笑出声——带着不屑和嘲讽的笑是不会被听错的。 刹那间,管殷有些慌, 可是管殷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你们是什么人,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我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們是来找程先生的。” “程先生?” “程先生?” “程先生!” 管殷皱着眉,想要把来人推出门外去,却沒想到来人除了越喊越大的声音之外,還一個劲的借着自己人多、力量大,想要闯到屋子裡来。 “這是我家,你们要做什么?” “出去!” “這怎么成了你家?”来人显然是知道管殷身份的,“你又不是程先生,鸩占鹊巢時間久了,還真的当這裡是你家了?” “你拿什么說我不是程见微?” “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程先生?”来人耸了耸肩,好一幅已经掌握了一切证据的样子,就好像他们不過是在好整以暇的看着管殷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自己看小說的时候,除了觉得离谱之外,更多时候是觉得那些主角实在是笨,为什么总是被迫做出這样那样的反应——可是真的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管殷才意识到一切远沒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容易。 甚至在被周围发生的一切推着走的时候,能够不倒下来,不被当成蚂蚁一样轻易的碾過去,就已经很难,很难了! “我是谁,难道還需要向你们证明么?”網上无数次說過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管殷牢记着這句话。 “你若是程先生,京城那個应试的程见微不就成了假的?” “到时候欺君之罪,算是你的,還是他的?” 管殷知道有刘姣安回到刘家,程衡离开刘父管辖的地界就一定会惊动后者,只是沒想到后者的人来得這么快。 “我是谁与你们何干。” “你们若是還在這裡闹,我可就要报官了。”這句话是给邻裡听的。眼前人背后的势力就是官,自己报官岂不是羊入虎口,上赶着给刘父找机会处理自己? 可能是察觉出来私塾裡今日沒有学生,来人知道這样能造成的影响并不大,有需要掩盖自己背后之人的身份,撂下来两句狠话,在管殷還不及回应的时候,便抬脚撤出了私塾。 “明日……” 明日不开私塾,還有后天。后天,大后天……這件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管殷打定了主意要直面,能主动做的,却只有等着這群人再来闹事,用自己的原本就掌握的知识盖過质疑。 当自己在学生和家长眼裡,能比“真正的程见微”更会教书,說出来的话不会被人刻意的刁难考住,那么自己就不用担心。 被派来的人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消息的来源,不然身份暴露,身后的人也不会轻易放過他们——除非“程见微”高中,可那個时候,有這份身份的程衡也有了为管殷开脱的话语权。 夜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刘父终于回到了家裡,還沒有来得及吃饭,便听闻女儿這一下午都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女儿找爹爹也沒有什么旁的,只是听闻了跟在我身边的那個姑娘的家世,心裡有些闷闷的,不知道能为這样的姑娘家做些什么。” “她的母亲死于生产,她的父亲死于匪盗,她的后母死于劳苦。她的外祖一家葬身洪水。” “這是她的福分来了刘家。”刘姣安說着叹了口气,“那进了教坊的呢?還有横死街头的……” “爹爹,爹爹是一方父母官,爹爹每每见到這样的事,心裡是如何想的呢?” “等你见得多了,便知道這世间的苦救不過来。”刘父并沒有安慰刘姣安,“什么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什么救度万民的救苦天尊,神仙都救不過来的,我們這些寻常人又能做什么?” “可并不是所有事都沒办法……” 明明是人造成的,那人又有什么做不了的呢? 刘姣安的话還沒有說出口,便被刘父打断:“今日有位往日的同科与我寄信来,提起家中儿女的婚配,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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