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心事 作者:未知 李谦扶着水榭的栏杆,长长地吁了口气。 气息落在寒冷的冬夜裡,瞬间就化成了一团白雾。 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說不定,道不清。 姜宪是当朝郡主,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她想把自己嫁出去,天下的男子可以任她挑。 他心裡明白的很。 可为什么又觉得很难過,心裡不舒服呢? 是因为她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嫁了嗎? 金宵他沒有见過,邓成禄他也不了解,可赵啸……英俊潇洒,家势显赫,而且吐谈文雅,言之有物,只要是女孩子都会喜歡吧? 她选了這样的人做丈夫,他为什么還要觉得心裡堵得慌呢? 李谦低着头。 皎洁的月光照在昆明湖上,细细的波光一道道如利刃的锋芒,看着就让人寒彻心肺。 但他就是不想回屋。 回到那個因为烧着地龙而温暖如春的屋子裡。 他转過身去,看见穿着一身侍卫服饰的谢元希朝他走了過来,离他不過二十步的距离。 李谦不由自嘲。 什么时候,他连有人近身都察觉不到了。 姜宪的婚事,竟然搅乱了他的心绪。 這几天李谦有些不对头,谢元希已经感觉到了。他以为李谦是为了既回山西去而担忧,他趁着李谦独自在這裡发呆的时候来找李谦,就是打算和他谈一谈關於李家回山西的事。 “将军!”自从李谦的任命下来之后,李谦身边的人就对他改了称呼,“你這几天到底在担心什么?如果是人,山西李家发迹的地方,虽然后来跟着大人的人都被分配到了各個卫所,可那些人毕竟都是跟着大人才发的迹,只要大人登高一呼,多的是人来投靠李家。如果是钱,我仔细算過了,把你名下的生意全都盘出去,加上這几年我們在福建的收益,支持個七、八年沒有任何問題,何况你和大人上任之后,我們還能自谋一部分军饷,這样一算,又可以支持两、三年,若是能从曹太后那裡弄点银子,我們的日子就更好過了。至于山西巡抚胡以良這個,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就算是他是個正人君子,說不定還喜歡收藏字画呢?只要我們投其所爱,不可能拿不下他。我們此时回山西,正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好不過了。你就给我說句实话吧!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要一想到姜宪要嫁给别人了,成为别人的妻子,他就觉得心裡不舒服……就觉得姜宪有了陪她玩的人,就会渐渐把他忘记,渐渐和他疏远…… 這话他怎么說得出口? 他们之间原来就身份地位悬殊,他就是掂起脚来,他们也不可能在一個交际圈子裡。 十年或是二十年以后,他有信心和姜宪站在一個圈子裡說话。 但现在,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姜宪能再等等他就好了! 念头闪過,他更沮丧了。 就算他有這個信心,可沒有十年、八年他根本就做不到。 姜宪還能等他十年八年不成? 這一切不過是他痴心妄想而已。 连他自己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他又怎么会說出来让别人侧目呢? 李谦闷闷地道:“沒什么事。我就是有点担心我爹那边,他這几天到处应酬,可别把正事给耽搁了——福建的那些生意原来就见不得光,靖海侯肯定会趁机来分一盅羹的,让我爹盯着点,靖海侯要想就给他,别为了点银和他撕破了脸。” 李家要回山西去了,這個消息是李谦最先透露出来的,让李长青把李家在福建的家业拢一拢,该放的就放弃,能折现的就折现。李长青觉得儿子来京城的這大半年时候裡变化很大,已隐隐有了大将之风,不仅行事更稳沉了,谋事也更灵敏了,比他期望的要好很多。非常的欣慰。可尽管這样,他对李家這么快就能回山西還是有点疑问,只是他一直以来都支持儿子的各种想法,因而口头把儿子狠狠地赞扬了一番,私底下却对处置李家在福建的家业并不积极,等到圣旨下来,他意出望外之余,开始全力处置李家的家业时在時間上就有捉襟见肘了。 李谦正担心這件事处置不好,亲自過问了几次,這才知道父亲当初留了一手,之后又为了尽快给他一個交待,让他继母何氏的兄弟何永杰帮忙。 這何永杰李家的人都知道,为人的确是老实忠厚,做事也勤勤恳恳,缺点就是做事太认真,一是一、二是二,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人做账房都是把好手,可处置李家在福建的产业却不是最好的人选。 等李谦知道的时候,何永杰已经接了手。 他只好跟李长青反复地叮嘱。 李长青也知道自己又行了着烂棋,讪讪然地把王怀寅给派去了。 如今王怀寅已经走了二十天了,福建那边還沒有消息传過来。 李谦想起這件事就有些无奈,曾经对谢元希道:“何家舅舅是什么禀性,我爹怎么不知道。說到底還是舍不得那点家当。” 现在李谦又提起這件事,谢元希知道他心裡有点急,忙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大人那边问问,看怀寅有沒有消息。” 李谦怏怏地点头,突然觉得回山西也让他兴奋不起来了。 他问谢元希:“你有沒有想過再找個人?” 谢元希的妻子和女儿都死在那些倭寇上岸杀掠,這些年来谢元希一直過得清心寡欲。 他听着不由走到了栏杆旁,望着昆明湖的湖水眯起了眼睛,眉宇间全是茫然:“不知道……谢家只留下我了,我肯定要传宗接代,可再找個人……我一点心思也沒有……不想忘她,也不想忘记孩子……明明知道我這样下去年纪越来越大,子嗣越来越不容易……我就是想這样熬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熬些什么……” 李谦沒有做声。 他觉得谢元希那個“熬”字說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今年早上他爹還遗憾他沒能娶了北定侯府的大小姐,他自己却松了口气……然后,他觉得自己這样也挺好,不想娶妻……明明知道他是嫡长子,他生的孩子才是李家的嫡支,他应该早点成亲,为李家开枝散叶,可他就是不想……他就想這样一個人熬着,熬到自己熬不下去了,熬到李家再也等不起了,也许他就想娶妻生子了! 這一刻,他陡然间生出和谢元希同病相怜,同仇敌忾,沆瀣一气等等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来。 “走!”李谦高声地拍了拍谢元希的肩膀,“今天這么冷,得喝烧刀子。我們去喝酒去!” ※ 亲们,月票2200加更! o(n_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