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蛊惑
无声间,指尖的那种触感变得陌生,又带着莫名的恐惧。
他安静的靠在门上,下颌处被白时的头发弄得痒丝丝的。他却僵直着脖颈,再不敢动作。
仿佛方才的缠绵和忘情只不過大梦一场,初醒后便再不敢奢求。
白时却闷闷地笑出了声,顺带着還蹭了蹭尤清那一片苍白的皮肤。自鲜明的锁骨往下便延伸下去线條分明的筋骨和骤然收紧的腰线。
就好像是突如其来又充满了隐晦意味的亲昵。
白时的手伸上去,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一下一下的捏着他明显僵硬的后颈,像是在逗一只浑身上下都在炸毛儿的猫儿。
顺着毛儿摸。
其实白时现在什么也沒想——不管是可以描述的,還是不可描述的,不管是致命的還是缱绻的——
也许很多时候,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完全全,完完整整的自律。
想要就是想要。
渴望就是渴望。
有某种东西仿佛呼之不出的气流,闷在心头,堵在血管裡,随着心脏的跳动,却怎么也出不来。
一路好容易漫上了喉咙裡,却如同窒息一样,憋在喉管那裡,再怎么也沒有办法吐出一句抑扬顿挫的渴求。
很多很多时候,太多太多的情况下,白时永远会将物化的所有條件摆在第一位,做出的任何决定都需要经過逻辑清晰的考量和盘算。
如若不,那便是幼稚,是傻子,是疯子,是不着调儿的二货。
可是這也是孤注一掷的勇气。
是中年人面对一潭死水的生活所作出的,最后一次的抗争。
大概像现在這样的冲动,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勇气。
尤清深吸了一口气,静静闭了闭眼睛。半响,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他沉默着将僵直的下颌轻轻抵在了怀裡白时温热的额角。
另一只手柔和的抚着她有些灼热的耳垂。
尤清开了口:
“是,是他,也是我……”
他张了张嘴,可是這次却沒能痛快地說出话来——
“是,但我沒想要……伤害你。”
伤害你。
這三個字教他說的磕磕绊绊结结巴巴,活像是刚刚识字,正笨拙地拼着拼音,竭力控制着舌头不打卷儿,强迫自己发出這個难以发音的音节来。
白时沒有打断他,而是静静的,很认真的听着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呼出的气流温热,仿佛雨后的盛夏,带着泥土的湿润和些微的闷热,混着激烈的灼热,一股脑儿顺着颈子灌进尤清微凉的皮肤深处。
尤清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欢呼雀跃着,争先恐后地往颈间跑。顺带着還牵上了全身的神经末梢,你吆喝我我吆喝你,非得要逼得他聚精会神地感受那股温热又隐含着挑逗的气流——
究竟是怎么样放肆,又是怎么样肆意妄为的。
“那天晚上,王云洲要在夜总会借……借周祥……就是我爸……杀了你……”
杀了你。
這几個字尤清說的艰难极了,几乎是从牙关硬挤出来的,拿刀逼在脖子上逼出来的。
闻声,白时還是沒吭声,也沒有动——似乎這句杀了你只不過是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连脑子都不用過,一笑置之便罢。
她的毫无反应显然让尤清更慌了。
他不自觉的越来越紧张,偷偷看她,似乎想要通過她细节的肢体语言考量考量她的情绪。
他慌张到几乎乱成一团,满心满眼裡都是呼之欲出的惶惶然。
“我真的,我真的,沒想過……”
他的齿间有点儿涩,恍若含了一枚酸极了的李子,靠在防盗门上的后背被汗粘成了一大片,似乎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撕扯开来,露出血淋淋的皮肉给她看。
声音都变了调,环绕着白时若有若无的呼吸蔓延开难以言喻的苦楚。
白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埋在尤清的肩窝裡,甚至能感觉到他突出的分明的锁骨。手无意识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他的后颈。
突然,尤清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极深极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胸膛随之起伏——
声音却温柔而平和:
“白时,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時間,如果不是很麻烦你,如果你不觉得特别烦的话——”
他显然有点儿過于敏感了,拼命地想要確認白时的态度有沒有不高兴,有沒有不耐烦,有沒有很生气,一大堆客气来客气去的“如果”就像是堆叠起来的塑料泡沫,层层叠叠地将裡面一颗脆弱又细腻的心脏包裹起来。
只剩下了他胸腔中鼓动的心跳能够隐秘地将他那深深埋藏的焦灼与不安一五一十地传递给白时。
“你能不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如果可以,你能听听這些乱七八糟的事嗎?”
话音刚落,白时突然就从尤清的怀裡挣出来,自顾自地冲到厨房门口,“哐”一声摔上门,紧接着就一言不发地往阳台上冲過去,“哐哐哐”关上了所有的窗户。继而就像一股旋风一样旋到了卫生间,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哐”——
于是在尤清不明所以又不知所措的注视下,白时重新冲向了呆呆靠在防盗门上的尤清,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继而就毫不客气地朝自己拽了過来。
尤清本来有点儿苍白的脸颊“唰”地涌上了薄薄一层红晕,径直顺着脖颈就要蔓延开来。
白时在揽過他之后,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带着些微张惶的眼睛,含着笑意,另一只手勾過他有点儿僵硬的后颈,又轻又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一触即放的那种。
紧接着,像是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就半强迫的,恶狠狠的,把已经僵成一块儿板子的尤清拽到了卧室。
随即右脚往后一伸,就“哐”摔上了卧室门。继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個回身,就“啪”,从裡面把卧室门反锁了。
推着尤清,双双摔到了她那张双人床上。
此时的尤清连眼尾都漫上了滚烫的红晕。
還沒等他反应過来,白时已经敏捷地再次爬起来,蹿到了飘窗上,又快又准地关上了门,顺手還开了空调——
紧接着,她压根儿沒从飘窗上往地上走,而是顺势直接从飘窗往床上跳——
随着她重量的下压,整张床都颤了一下,顺带着還颠了尤清一下——
不過此时,這個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白时的這個“顺势”,实在是“顺了個好势”——
她直接半伏在了尤清身上。
自上而下,注视着他。
自顾自地就语速很快地开了口:
“外面有酒,不過我不想喝,也不想给你喝,弄得晕晕乎乎的显得一点儿不庄重也不严肃——我不是太清楚你要說什么不過也能猜個大概,其实你开始铺垫那么多根本沒必要,因为我愿意给你時間也不麻烦我我也不觉得烦”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紧接着就马不停蹄地接着說:
“我当然能听听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会很尊重伴侣意愿的我不会随便猜忌你当然你也不能随便猜忌我,如果另一半有什么心事我也愿意尊重你不說出来或者說出来的自由,当然你愿意說出来的话也许两個人呢就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白时猛地刹了车,言笑晏晏,望着他的那一双眸子裡折射出一圈一圈剔透的光晕,几乎叫人要心甘情愿溺死在裡面。
“所以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尤清几乎难以置信,這最后一句话如同掀起轩然大波,阒然便灭了顶,一圈圈儿不厌其烦地在他的耳畔回荡。
白时眉眼含笑,也不催他,只是直勾勾,丝毫不加掩饰地看着他。
反倒是尤清,慌乱间下意识地便把眼神移开,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慌慌张张地就只知道跑,拼命地要往自己的洞穴裡头钻,仿佛這样就能逃开,就能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就能将自己的尾巴藏起来,就能缩成一個毛绒绒的团儿,只留個颤颤巍巍的耳朵儿在外头。
尤清垂在身侧的手无措地揪紧了床单,骨节分明,用力到发白。
却生生抿紧了嘴唇,一個字也不吐出来。
无端地让人觉得,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逼自己做什么一样。被沒来由的压力逼迫的无从发泄,只能徒然将力传达到指尖,非得抓住什么着力点才行。
自己找的着力点却被白时破坏了。
只见白时温和又带着强硬地将他攥紧的手从床单裡团出来,将他握紧的拳放进自己的掌心,仿佛给了小动物一個温暖又干燥的草窝。
紧接着,白时将他攥紧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唇边,一点一点的,沿着发白的关节处吻過去。嘴唇辗转间,眼神深邃如有实质,逡巡過尤清低垂的眸子。
一点一点,顺着毛儿摸,炸起来的耳朵就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一個不留神,攥紧的拳便被白时趁虚而入,化成了一個五指交握的亲密姿势。
這时候白时却心急了,却完全忘了胆小的毛绒绒会跑——
志得意满间得意忘形,吻着身下人修长的指节便缱绻道:
“答应我呗,男朋友?”
蛊惑不够,小狐狸跑了。
却见尤清猛地回過神儿来,紧接着就张皇失措地把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来,重新埋回了皱巴巴的被单裡,不理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