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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渴望

作者:运算符
挂了电话,我有点儿沒眼看安未,悄咪咪拿起后座上被我当作烟灰缸的茶叶盒儿挡住了脸,只觉得這车上的暖气开得够足,蒸得人头昏脑胀,神志不清。

  安未倒是难得正经,沉着声音很认真道:“你這样可就是真的吃力不讨好了。”

  确实啊,一面欠下老同学的人情,一面還断了尤清的财路,我再自掏腰包儿两头讨好……怎么盘算都是個亏本买卖。

  我扔了茶叶盒儿,又开始下意识地搓自己脸——這也是老吴教的,早成了习惯性小动作,一着急,一焦虑,就开始下意识地搓脸。

  老吴說搓脸是個有益身心的运动——首先在揉搓的過程中脸部丰富的毛细血管会因为发热而舒张,使血液流通加快,供氧量增加,脑子就清醒了。其次手心密布的穴位也会得到按摩,从而整個身体感觉愈发畅快轻盈……

  老吴当年是這么信誓旦旦地解释的,解释完,她還一丝不苟地带领全班搓脸——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班裡前后门儿都大敞开,楼道儿裡熙熙攘攘满是追逐打闹的小耗子,冷不丁我們全班整整齐齐坐着,像是一排一排码好的土鸡蛋——

  一起搓脸。

  等到下课铃儿打了,老吴才意犹未尽,站起身来准备回办公室,同时心满意足地表示“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正从脚底板儿升腾上来一股子浓厚的暖意……”

  语文的下一节课永远是数学,我們的数学老师還挺年轻,姓孙,带我們一年级到三年级,早就习惯了。老吴前脚刚走,她就拜拜手让下头笔直举着手的人去上厕所。

  等人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就叫“白时——上黑板抄题目”。于是我就上去抄题,底下人找张纸开始写,下课了就交——

  所以你能发现一個致命的缺陷——我,究竟能不能按时交上去。

  显然是不能的,因为我压根儿不写。嚣张归嚣张,每节课孙老师都会点名上节课题错太多的人,每次這时候,我就贼害怕,然后暗下决心——

  下次,等下次我一定要交!

  同时我害怕啊,万一哪一天孙老师问起我咋不交,那不就……于是我就坐下头开始搓脸。

  我瞅着车窗外头永不停歇的大雪,索性又裹着毯子躺下了,還不忘嘱咐安未:“你开得慢点儿啊——我新换的车,要是刮了蹭了的,你——”

  不等我說完,安未就炸了毛儿:“滚!”

  但我白时从来都是“威武不能屈”,坚持着把话說完:“就赔我钱……”

  就在我光着脚,蜷缩在毯子裡,搓脸搓得上头,如火如荼之时——又来了個陌生电话,還是本地号儿,把我整得一激灵。

  我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小声问:“谁,谁啊……”声线都是哆哆嗦嗦,一副怂样儿。

  对面沉默了几秒,车子裡满是经過音响放大的那人的呼吸声。

  “請问,是白时女士嗎?”

  第一個字儿一出,我差点儿就要背過气去。安未還一头雾水,小小声问我:“谁啊這是?”

  我硬挤出比哭還难看的笑容来,整個人都瑟缩在车后座的中间,刚刚好卡在挂挡的那個位置。迎面就是暖风呼呼吹——

  我侧头看了安未一眼,那一眼大概满是凄惨和苦楚,還有不知所措——他只用說出一個字来,我就能條件反射一样辨别出,那是他的声音。

  我想說我就是,可是第一下沒发出音儿来,竭力清了清嗓子,捋顺了紧巴巴的声带,這才干巴巴地說:“是的,我是白时。”

  当下,我满脑子都是,他知道我是他高中同学了,他還能记起来当年那個永远倒数后五,永远坐在角落裡,经常被亮亮哥罚到教室后头站着的悲催白时嗎?

  一時間,百味杂陈。似乎现在,我們之间的位置关系已经互换了,但我却悲哀地意识到,即使他讨好我取悦我,他仍旧是那個清冷而高不可攀的尤清。

  即使這個尤清轻笑着问我:“今晚,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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