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夏夜
当姜斌在不长的街道上,稍稍转了一圈以后,就发现了好几家都在忙碌,锤、钎、刨、錾、方尺、曲尺、墨斗和破篮球改成的工具包,四散的放在工地边上。
姜斌发了一会愣怔,便迈着喜悦的脚步,往前走去。
不远处,就是一圈的人群,围着一辆板车在装卸砖块,显眼的是车前的一抹红。
走到近前,盼娣正背对着姜斌安抚着枣红马,车上的砖块已经卸载了一半,日头高照,她早已经浑身汗透了,不时地拿起车把上的毛巾,草草擦一把脸上溢出的油汗,头发也像是从水裡浸過似的,湿湿地贴在耳畔。
突然一转脸地时候看见了跟前的男人,半晌才难以置信地惊呼出来,“啊,是你啊!”
姜斌回来地消息,盼娣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是在這样地场景下见到,让她有些莫名羞臊。
看了盼娣地模样,姜斌哈哈大笑,那是一种对于淳朴女性莫名地欣赏。
而盼娣也笑了,笑得不那么肆意,少了往日的坚强与泼辣,有种手足无措的难为情,就像遇到了卑微的爱情一样。
姜斌等到砖卸完,工人走后,才问道,“你這是……,帮忙盖房子?”
盼娣点了点头道,“我這是帮忙拉转头呢,你干嘛呢?”
姜斌有些心疼,虽然有枣红马拉车,但一個女孩子依然是很不容易的,這样的体力活老爷么都不一定愿意干,又问道,“就你一個人拉砖,如何受的了,怎么不在餐馆干?”
盼娣爽朗的笑道,“餐馆那边,来娣几個就够了,我出来還能多挣一份嘛。”
姜斌努力想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說什么,還是问道,“這一趟下来能挣多少钱?”
“从西砖窑過来,一趟五六块块钱呢,我每天能跑四趟。”
姜斌笑了笑,空气中泛着酸楚的味道,让他有些压抑,“你下午几点收工?”
“有事?我随时可以。”盼娣說道。
姜斌想了想道,“要不這样吧,晚上八钟点左右,我在队部等你。”
他還是想尽自己能力帮帮她。
盼娣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忙完了,去找你。”
大热天的,村裡人一般都会聚集在堤上纳凉,队部倒是会安静一些,少了些许闲言碎语的机会。
姜斌到家的时候,王芳正在收拾行李,“手术安排的怎么样了?”
她平时在村裡精明泼辣,但真正遇到了做手术這样的大事,多少有些心裡沒底,還好有大儿子這個出息的,能照应前后。
“娘,放心吧,都妥当了,13号出发就行”,姜斌回道。
“13号,那就是后天了,哎呀,時間够紧的”,王芳一时有些慌乱,赶忙继续收拾,好一阵儿,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老大,你看把老四放在谁家合适?”
半個月的時間,带着老四肯定不行,花钱是小事儿,耽误了学习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听到說自己,一旁假模假样做作业的老四,立马不乐意,撅着嘴道,“我谁家也不去,我就要跟着你们。”
姜斌說道,“跟着我們干嘛,就你现在的成绩,再跟着出去半個月,那還能见人啊。”
“大哥,我跟着去,不给你们添麻烦,還能给你们跑跑腿呢”,老四继续找藉口道。
“不用你操心,好好在家学习就行”。
“半個月呢,那我要是想你们怎么办”,老四可怜巴巴的看着姜斌。
姜斌有些心软,但還是严厉的說道,“那也得在家待着,上学的事儿一天也不能耽搁。”
老四根本不怕姜斌的吓唬,“就算上学,我也学不会。”
姜斌知道老四的心思,看着家人出去,心痒的厉害,就有些沉不下来了,“那简单,我跟你们老师打個招呼,每天给你单独补课,什么时候会了,什么时候放学”,姜斌不想再跟她讨价還价,言语中也越来越不客气。
這一辈子日子過得比较好,老四却有些走了型,距离熊孩子简直只有一步之遥。
“讨厌!讨厌!!”老四一下子站了起来,双脚乱跺,扯着嗓门喊,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了出来。
姜斌回来不久,已经不熟悉她這一套撒泼打滚的套路了,但王芳却是熟悉的很,“站起来!要不然待会儿,我让你试试是我巴掌硬還是屁股硬。”
老四装作沒听见,哭声变得越来越大。
“3”,王芳开始报数,又停顿了一下,脸色阴沉的盯着老四,“2”。
一看来真的,老四哭声一下子就小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老娘說到做到,可不是姜斌心软的個性,老四的眼泪根本拿捏不住王芳。
“把老四放在莲花家怎么样?”制服了老四,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我才不去她家”,老四本想放肆的发泄,可当看到老娘变凶的脸色时,只好勉强的解释道,“二蛋老欺负我。”
二蛋的调皮是出了名了,是村裡公认的“圣虫”,這一点王芳也得承认,“那你想去谁家?”
老四拉着脸道,“我不知道。”
“要不然,放在老王家吧”,姜斌看着僵持的局面,建议道,“他们家女孩子多,也方便照顾。”
這個理由倒是充分,见老四沒吱声,王芳也顺势点了点头,应下了。
………………
晚饭過后,八点天才黑了下来,姜斌看着差不多時間,就趁着月色去了队部。
夏季的乡村,气温很高,空气干燥而热烈,虫儿、鸟儿休息的也晚,在斑驳的夜色下,知了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奏响夏夜的乐章。
夏风扫過夜晚的乡村,温暖而舒适。
盼娣已经坐在队部的石头上了,铺着手绢,一如当年的矜持。
姜斌隐约看到她乌黑的头发,亮眼而秀丽,小麦的肤色,算不上白,但是那双灵动透亮的眼睛,却如星星般灿烂迷人,连高耸的鼻梁上都沾满了青春的味道。
姜斌的脚步靠近,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盼娣吓了一跳,急忙回头,還好有月光,一下子就能瞧出那熟悉的轮廓,沒等她出声,对面的男人就问道,“你来這么早干嘛,晚上的蚊子可不少。”
盼娣高兴的站起来道,“我也是刚過来,你吃過了嗎?”
“吃了,咱们遛遛,活动活动吧”。
也许是默契,两人步行的方向,是少有人走的麦田小路,一阵清风吹来,到处四溢着即将成熟的麦香。
犹如多年未见的老友,姜斌边走边关心着她的生活,“你天天都在窑厂拉砖嗎?”
“当然是天天了,一個月能挣好几百呢,這几年下来我已经存了三万多了”,盼娣兴奋的說道。
姜斌笑道,“看不出来,你還是個万元户!”
這年头万元户還真不多,姜斌也是出自真心的夸奖。
“還不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哪有今天”,盼娣言语中透着真挚,又继续說道,“你在外面,花销多,要用钱不,我這儿有。”
姜斌哈哈笑道,“我哪用得着你的钱,我可比你想象的有钱,這辈子估计都不会差钱了。”
這种话,盼娣一点也不相信,“骗人”。
姜斌不想在這個话题上纠缠,就直接问道,“你存那么多钱干嘛用呢,自己也舍不得花”。
“买卡车,就是毛桃那样的卡车。我记得你跟我說過搞运输挣钱,我记着呢”,盼娣一边說着,一边带着满眼的期望。
姜斌自己都沒想到,曾经說過的一句话,能让别人记那么久。
搞运输确实挣钱,可毛桃却是有自己的门路,接生意根本不用愁,“现在买车,能接到生意嗎?”
“怎么接不到,能拉红砖,也能拉沙石,這运量大,比马车挣得更多”,盼娣一早就想的好好的,根本不用姜斌操心。
既然她有了想法,姜斌也不想多說,他今天来是想着帮忙解决白條的事情,于是直奔主题,“听来娣說,镇上签了不少白條?”
“来娣這丫头,就是多嘴,又给你添堵了”,盼娣似乎有些不太愿意說。
“来娣要是不說,我還不知道呢”,姜斌笑了笑,又接着道,“昨儿個,我正好见着张超了,你也认识的,就商量着看能不能把你這問題解决了。”
“真的”。
“你也别高兴,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姜斌道。
“你提的建议,我一准愿意。”
姜斌也不管她盲目的相信,直接說道,“北门附近有個废弃的知青大院,已经好多年不用了,你拿白條去把它抵下来吧。過两年,你想开饭店,开旅馆都行,怎么也不让你亏本的。”
国道要从北门经過的事情,姜斌也沒多嘴,他不想盼娣觉得欠自己的人情太多,反正以后都会直到的,又何必提前說出来。
果然像姜斌想的那样,盼娣想也沒想的就一口应了下来,白條放那儿一钱不值,還不如换個院子来的实在。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個院子過段時間会变得那么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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