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改邪归正
马车裡,越羽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脉博,玉如颜一怔,條件反射的想要抽回,越羽轻声道:别动,上次东宫落水,我看你风寒可好全了?
虽然车内放着火炉暖和如春,但越羽的手却带着一丝冰凉,轻轻的搭在她的手腕上,他眼睛微嗑,长长的睫毛垂下,车帘裡漏进的几缕阳光映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半晌,他放下她的手,轻笑道:无碍了!
提到东宫,玉如颜埋藏在心裡的一個疑问终究是沒忍住问了出来:那日,闻香真的...真的对你
她是想问,那日在东宫,闻香真的跑到房间裡对他做出不轨的事嗎?
越羽神情一滞,随后轻淡一笑,眼神清亮如泉
沒有!
极轻松的两個字却让玉如颜心头一震,如果闻香沒有对他起不轨之心。那么,后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了?
她的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越羽,眸光裡忍不住的讶异,怔忡道:你为什么要這么做?
面对她的惊讶,越羽并不奇怪,他浅浅一笑,语气却蓦然带着一丝冰凉:为你出口气,也为我自己出口气!
语毕,他似乎累了,满面疲惫的形容,身子靠在坐垫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玉如颜心思却翻滚起来,若說为她出气還情有可原,但他說为自己出口气,這是为何?难道他与相府之间也有恩怨?
你是否觉得我做法太狠毒?良久,在玉如颜以为他睡着时,越羽低声說道。
不!玉如颜想都沒想就回答了他,她从来也不是一個心慈善欺之人,对于想谋害她的人她也从不手软,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在她印象裡善良温和的越羽竟然
我是個生意人,所以我并软弱可欺!越羽眼睛睁开,一瞬不瞬的看着一脸惊讶的她,說這些话时,他的眼神仍然清亮无比,让人无法将眼前的他与杀伐果断,在波谲云诡的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利害人物联系在一起。
回到王府,玉如颜径直去了陈燕飞家,她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几色糕点送给她们,以此感谢這段日子以来她们一家对她的照顾和帮助。
陈妈见到她很开心,拉着她聊了好一会的家常,聊到最后陈妈脸色突然暗淡下去,语气担忧。叹着气对她求道:小晴,燕飞一向与你交好,你的话她也听得进去几分,所以陈妈想求你一件事!
看着陈妈皱起的眉头,玉如颜连忙道:您說,要我做什么?
陈妈面上露出几分惋惜,痛心道:前段日子我們以前的老邻居托人来给燕飞做媒,男方是东街顾员外的二儿子,顾家虽然只是個小门小户,但家有良田,街有商铺。日子過得很是富庶,其实以我家现在的行情,人家能看上燕飞已不错,奈何那個丫头一口就回绝了,死也不肯嫁到顾家,她年纪也不小了,本已应该是成家的年纪,我希望你啊,能帮我劝劝她答应這门好婚事!
看着陈妈爱女心切的样子,玉如颜心裡很是羡慕,答应陈妈一定好好劝劝燕飞。
回到自己屋子,铜钱已等在门口了,见她回来高兴道:你可回来了,主子等你老半天了!
玉如颜心裡一'咯嗒'看着铜钱小心问道:殿下今日心情是好是坏?
答应让她出府,可也沒說让她出府這么久,玉如颜生怕自己惹恼了穆凌之,万一他收回成命不让她再出府怎么办?
铜钱瞪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气道:看你平时鬼精灵的,怎么在与殿下的事情上却像個傻子一样。
看着她越发糊涂的呆样,铜钱无奈道:你难道沒发现殿下是真心喜歡你嗎?
玉如颜更加傻住了
要說穆凌之喜歡自己,她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
从来,她只知道在他的心裡喜歡的人是青梅竹马的木梓月,在他眼裡,自己不過一個出身低贱的军妓,他堂堂大梁三皇子怎么会喜歡上她呢?
铜钱看着她一脸不相信的形容,气恼道:殿下虽然外表冷冷的,对你也沒什么好言好语,但心裡对你怎么样你不明白?上次你被乌金梢咬了,殿下可是连命都不要帮你吸蛇毒。還有,上次你与木小姐一事,木相把状告到圣上面前去了,若不是殿下一直为你求情,只怕贵妃娘娘早就要你的小命了,你都不知道,殿下在贵妃娘娘面前說了多少求情的话,他之前可从来不屑說那些话的
铜钱還在一边喋喋不休,数着桩桩件件给她听,而她却一脸呆滞的默默向前走着,心裡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穆凌之对她的改变她也有感觉到了,只是,這样的喜歡来的太突然,让她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她当初咬牙放弃逃跑回到他身边,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让他喜歡上自己,然后再狠狠的抛弃他,以报当初那一箭之仇,可如今這一天真的到来,她却迷茫了?
她要怎么办?
来到云松院,铜钱催她进去,她却无由的胆怯了。
在门口磨蹭半天才走进穆凌之的房间,這個房间她住過一段時間,之前都很随意,但今日却拘束得手脚沒地方放。
穆凌之靠在窗沿下的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立刻招手让她過去。看着越来越近的他,玉如颜的脸'轰'的一下火烧火撩起来,低着头立在榻前,久久不敢抬起身。
穆凌之指了指身边的一套衣服,道:锦绣庄送衣裳過来了,你试试可還合身?
她低着头去接衣裳,手却一空,穆凌之拦下衣裳定定的看着她,冷冷道:你今日怎么了?进门开始就低着個头,說,是不是今日出府做了什么坏事了?
沒...沒有!奴婢马上去试衣裳。玉如颜连忙抬起头朝他咧嘴一笑,看着她恢复以前厚脸皮的样子,穆凌之放下心来。把衣裳拿给她。
玉如颜拿着衣裳站在屋裡想找個隐蔽的地方换,可房裡裡一目了然,根本沒有可遮身的地方。
换做以前,她早就大大咧咧的换好了,看着今日她促局不安的害羞样子,穆凌之心裡不免奇怪了,這個一向行事大胆的丫头今日怎么了?
那個...殿下,奴婢去隔壁房间换好再過来?玉如颜抱着衣裳正准备偷偷往外走,却被穆凌之拦下了。
你今日怎么了?怎么這么别扭?穆凌之冷冷的看着她,满面的嫌弃。
回禀殿下,男...男女有别!她涎着脸假笑道。
你在本宫面前還有何好遮掩的?穆凌之突然邪魅一笑。薄唇微微勾起,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淡淡道:妖精何时改邪归正不吃唐僧肉了?
啥?她是妖精?
玉如颜气得鼻子冒烟,她决定呆会出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铜钱,让他敢胡說八道,說什么殿下喜歡她!
如果真的喜歡她,会這样說她?他从来对木梓月可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同样是喜歡,這差别也太大了吧。
气哼哼的抱着衣裳走到床边,三两下就脱下身上有衣裳换好了新衣裳,穆凌之一看,大小倒是刚好合适。
衣裙很漂亮,柔和的流光银颜色衬得她绝美的面容更加熠熠生辉,纤腰高束盈盈一握,撒开的裙摆轻盈飘逸,让人移不开眼睛!
穆凌之眼睛眯了眯,這一身装扮漂亮奢华,越发让她美得不像话。不過
過来!穆凌之向她招招手,玉如颜狐疑的走過去,刚到榻前,他长臂一伸就将她拉到身前坐好,還沒等她反应過来。头上的簪花被他取下,一头如瀑布般的黑亮青丝倾泻而来
骨格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将她头发绾起,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手指在她长长的黑发中穿梭,不一会儿帮她重新绾好头发,从身上拿出一根洁白无暇的蔷薇花式玉簪给她簪好,清冷的声音缓缓在她头顶响起:从今以后,只能由我帮你簪花!
啊?穆凌之的一连串动作已让她不知所措,现在突然听到他突兀的话语,一时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回答。
以后若再敢让其他男子为你簪花。本宫--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流光一闪,冷冷道:本宫帮你绾发,为你制簪,从此以后,你生是本宫的人,死也是本宫的鬼了。若是再有其他男子敢为你绾发插簪,他的脑袋别想要,你的一头青丝也休想再留。
玉如颜全身一震,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過来原来他竟然還一直为当初校场格斗之时,她用计迷惑李将军让他帮忙插簪的事耿耿于怀
心头一暖,原来,他真的开始在乎自己了!
虽然他话语严厉,還带着恐吓,但此刻玉如颜心裡却一片甜蜜,她终于、终于走进了他的心。
回头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玉如颜展颜一笑,流光的水眸裡波光滟潋一片深情,她突然上前勾了他的脖子欺近他,故作轻松道:看来,铜钱所說非假,殿下当真--当真是喜歡上奴婢了!
她的语气轻佻。带着三分揶揄,眼神七分热烈三分捉弄,然而内心却砰砰直跳,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嗓门了。但她想得到一個准确的答案,却又害怕听到他回答,万一、万一他否认
穆凌之俊脸一红,眼神竟然躲避起来,突然,他看清了她眼裡的希翼,眸光一转,不再躲闪,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淡然道:铜钱一向喜歡胡說八道
全身一滞,闻言她的心咯噔一声向下沉,她就知道,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不過這一次却說对了!穆凌之深邃的眸子带着丝丝笑意,看着她瞬间暗下去的小脸,心裡一乐
谁让你知晓我的心意就蹬鼻子上脸,胆敢捉弄我!?
下一刻,在玉如颜還沒从他最后那句话裡回過神来时,一阵天旋地转,穆凌之轻松翻身就把她压倒榻上。半眯着眼睛打趣道:刚刚說妖精改性不吃唐僧肉了,你又来撩,你胆子不小
薄唇狠狠的钳住她的娇唇,声音沙哑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性感魅惑
不過,本宫很喜歡!
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又飘洒起洋洋大雪,晶莹透亮的雪花像落入人间的精灵,院子裡的梅枝又染上雪白,点缀着朵朵红梅娇艳无比,清雅的梅香四处飘逸,钻进春意浓浓的房裡在子。让榻上交织的身影微微一顿。
穆凌之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自己怀裡,不禁笑道:此时雪景正好,你换上今日新到的衣裳,咱们去院子裡,我为你作画!
玉如颜缩了缩肩膀,不乐意的嘟囔道:外面這般冷,還是呆在屋裡舒服。說罢,又往他的怀裡钻了钻。
你可知,本宫的画作价值千金?兴致勃勃的某人脸顿时黑了,你竟敢拒绝!
穆凌之长腿一迈就起身来到书桌前。摊开画纸,一本正经道:若你再不起身,本宫不介意将你画成春宫!
玉如颜身着流光银的百褶裙端坐于院内的凉亭裡,身后的红梅尽数开放,朵朵红霞染上晶莹的白雪,在残阳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穆凌之站在她对面,手执画笔,全神贯注的一笔一画勾勒。风雪渐停,残阳似火,静谧的云松院裡一片祥和。
再一次被他专注认真的样子迷住移不开眼睛,直到穆凌之咳嗽两声玉如颜才反应過来,立马移开眼睛转而去看侧旁的梅枝,忍不住问道:殿下,還要多久?
穆凌之手上不停,冷冷道:你再动只怕天黑前都画不完了!
殿下不如先把我的眼睛画好吧......這样我就可以看你了!
最后画眼睛,赶紧坐好了!你色迷迷的看着我,我還有什么心思画画?
安丽容与安岚携手走进云松院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這样情意绵绵的情景,两人皆是心口窒息,不约而同的停下步子。
看着院内的情景,安丽容眸光黯淡,安岚也是一脸的落寞,安丽容酸酸道:看来今日我們来得不是时候,還是回去吧!
說罢,领着婢女转回离开。
紫罗院一事'真相大白'之后,安丽容恢复了侧妃之位,只是掌家之权仍然给了安岚,只因安岚'明察秋毫'查明了紫罗院裡的真相!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来感谢殿下的恢位之恩。
安岚眼神裡闪過一丝不甘,看了一眼奢华动人、倾国倾城的玉如颜,冷冷道:既然来了,咱们不如好好看看,学习学习人家的過人之处。
话虽這么說。见安丽容走了,也不好一個人留在這裡只得跟着她身后出了院门。
她语气酸溜溜,面上的神情也是一脸不甘的样子,這可是之前从来沒有過的。
从来,安岚心裡即使有再大的不满都隐瞒在心裡,任何时候都不露声色,但如今她成了掌家主母,并且怀了身孕后,不自觉的把自己的身份看高了,觉得有理由有资格吃醋生气了。
安丽容眸光一闪,眼神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凉凉道:看来妹妹之前花那么大的心思扳倒紫罗院那位却是使错劲了,只怕以后对妹妹最大威胁的是眼前這位,妹妹可得好好筹谋才是!
闻言安岚心裡一惊,连忙收敛脸上的神色,换成惯常的低眉顺眼道:小姐误会了,奴婢所做一切,皆是不满紫罗院那位污蔑姐姐,害小姐降了位份,還被罚禁足,奴婢心裡太過气愤,一心想为小姐沉冤昭雪。所以才会
她說得深情动人,好似一心一意都是为安丽容做打算,后者闻言浅浅一笑,眼光微寒,停下脚步摘下路旁伸出来的一枝红梅,缓缓道:多谢你时时刻刻心裡想着我,只不過,我罚都罚了,你又何需再为我去冒险,若是那日竹香不受你掣肘反咬你一口,你岂不危险?你刚刚掌家就对她发难,外人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是忌恨那贱人肚子裡的孩子,借机打落她呢?
她目光冰冷的从红梅移到安岚脸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温婉胆怯的女子,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她心裡一片冰寒,這,還是当初跟在自己身边那個胆小怕事的婢女嗎?
若是当真为她好,为何這么久都不出面为她申冤,而是等她解禁后才出手对付古清儿
尖尖的指甲掐进花瓣裡,红色的花汁蜿蜒流到她的掌心,双手瞬间像沾了鲜血一样可怖,她不以为然的看着手掌内的鲜红,眼底寒光一闪而過!
安岚从小就跟在她身边,一直乖巧懂事,尽心尽力的照顾她,所以她才会赐了她'安'姓,让她在众婢女裡身份高上几分。
后来嫁成王府后她也把她一起带了进来,只因为喜歡她的稳重懂事,沒想到进府半年不到,殿下就在一次喝醉酒后将她收了房。
犹记得自己当时发现那一幕时的悲愤心情,自己信任无比的婢女与夫君滚在一起,她心裡也是恨的。牙齿都咬碎。但当时安岚可怜巴巴的跪在她门外一宿,祈求她的原谅,還說自愿削发为尼去庵堂了却残生免得她难過。看着她可怜害怕的样子,她一时心软留了她下来,還向殿下提起抬她做姨娘
现在想来,殿下所谓的醉酒收房恐怕都是她一手操办而成,她从一开始就想往上爬,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对她阳奉阴违,背后联合古清儿陷害她,害她颜面丢尽,痛苦不堪!
话說,這段日子以来殿下去你的屋子次数也多了,怎么不见你肚子有动静?安丽容一边往前走,一边假装很关切的对她說道,眸子裡却寒光四射。
安岚全身一震,脚下步子一停
小姐說笑了,奴婢命薄,沒有這么大的福份!她低着头掩下眼神裡的不安,假装沮丧灰心的說道。
不要小看你自己,连当家主母都轻而易举的当上了,再为殿下生個一男半女有什么难的。只怕到时妹妹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侧妃也說不定!安丽容头上的翡翠流苏一闪一闪,映着四周的雪色,闪着幽深的绿光。
安岚全身一滞,眸光一寒,安丽容似乎知道了她的秘密!
正要开口,安丽容回头对她缓缓一笑道:天色不早了,妹妹早点回去吧!說罢脚下再不做停留,领了婢女浩浩荡荡的往芙蓉院去了。
望着安丽容离开的方向,安岚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动弹,元儿害怕她冻着。连忙上前小声道:主子還是赶紧回去吧,這天寒地冻的,万一着了风寒可坏事了。其实刚才您就应该好好在屋裡歇着,根本不需要陪她走這一趟!
安岚眼风轻轻在元儿脸上一扫,吓得她一個哆嗦,只听她冷冷說道:我若不来,万一殿下一时被她說动,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掌家之权让给她,我岂不空欢喜一场?我经历千辛万苦才怀上孩子,若无权势傍身,你以为這個孩子保得住嗎?
元儿這才明白她陪安丽容走這一趟的用意。不由担忧道:主子,小晴那個贱婢已经知道你有孕之事,而侧妃娘娘似乎也话裡有话,主子,我們现在要怎么办?還要继续瞒下去么?
安岚眸光一沉,面露愁容,叹息道:我本想挨過怀孕最凶险的头三月再告诉殿下,但如今看来只怕等不得了。
元儿一听她有打算将有孕的秘密公之于从,不由欢喜道:殿下若是得此好消息,定会高兴不已,一定会抬了主子做夫人的!
别高兴太早!安岚却不這么想,她清秀的脸庞一片冰凉,语带悲凉道:古清儿一直深得殿下宠爱,可她的夫人之位都是贵妃娘娘抬上去的,而我,一直不受宠爱,只怕殿下更不会在意了。而经古清儿一事,贵妃娘娘只怕也会为了防止我成为下一個古清儿持宠而娇,也暂时不会抬我位份,但若是我以一個侍妾的身份怀着身孕,一来太凶险,二来,就算将来能把孩子顺利生下,只怕也要抱给别人抚养,這,就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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