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苏碧染思虑再三仍然犹豫不决,這是她這辈子第一次這么犯难。思前想后,她差人去别苑叫来了墨晓嫣。
“哎呦喂!我的杜大夫人,您怎么比我還夸张啊!我也就扶着腰慢走两步,你就說我矫情了。這怎么您怀孕了,干脆卧床不起了?”墨晓嫣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躺在床上不修边幅的苏碧染,回身走到桌前,搬了個凳子放苏碧染床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别那么虎,那凳子那么沉,你再闪了身子。春梅,眼睛活泛点儿,别让你们夫人干活。”苏碧染這才体会到了小心翼翼四個字的真正含义。
“哎呦喂!咱不至于的啊!”墨晓嫣摆摆手,“您屋裡這凳子确实比我屋裡的沉,但是也不碍事的哈。听說你找我,說吧,啥事?”
“唉!這不是要殿试了嘛,我在考虑去不去京城给小叔做考前辅导。始终拿不定主意,找你来商议商议。”
墨晓嫣本来想直接說去,但是考虑到苏碧染怀個孩子不容易,就沒有說,她在脑子裡過了几遍,也是沒有答案。
“這還真问住我了,我本意是特别特别想去的,可你這刚怀上,又是好不容易才有的,我就沒主意了。反正我是觉得我能去,我身体结实的很,至于你么,不好說。”
“也就你最真实了,虽然结果還是沒答案,但是你回答的最真实。”苏碧染屈膝侧躺,双手并拢压在脸颊下面。
“我觉得,你应该跟你老公好好商量商量,让他来帮你拿主意,毕竟這是他亲弟弟和亲儿子的事儿。”
“有道理!”苏碧染点了点头,她一向都是自己做决定,第一次碰上种意外的情况。竟然忘了這個家還有個主心骨可以依靠。
当天夜裡,杜弘仁沐浴更衣后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看着。苏碧染洗完澡也上了床,她沒有像往常一样躺下,而是把杜弘仁手裡的书轻轻拿走放下,然后靠墙坐了下来。
“老杜,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
杜弘仁体贴的用被子包裹住苏碧染的腿,又给她披了件衣服。
“說来听听!”认识苏碧染這么久,杜弘仁第一次听她說出要“商量”的话来。以前,她什么事都是自己决定自己执行。看来自己当初沒猜错,墨晓嫣确实对苏碧染影响很大,先是心情好了,整個人温和了不少,现在又有了身孕。而且,還懂得有事情愿意与他這個做夫君的商议了。
“殿试在即,我却查出怀有身孕。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怕有什么闪失,可是小叔的殿试也是关乎人生的大事,妾身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要我說,就别去了,让那厮自己去备考,之前你多次对他进行那個叫什么,什么岛?”
“考前冲刺辅导。”
“对!之前你对他进行冲刺辅导,我就觉得沒有必要,分析的那么细致,跟作弊有什么区别。這次,依我看,就让他自己去吧。”亲儿子和亲弟弟比起来,当然是亲儿子重要了,弟弟都那么大岁数了,能自理了。再說了,苏碧染都帮了杜家多少次了,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应该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常读书而已,科考的学子,谁還不上個学堂或者私塾呀。”苏碧染理解不了杜弘仁的思路,這跟作弊差远了好吧。
“总之,让他自己去京城吧。想来,他也该出发了,這都回来几天了。学究的推薦文书還沒写好么?”杜弘仁盘腿坐着,手托着腮,“父亲那边我来写信通禀,他也一定会理解的。”
苏碧染第一次觉得,有人挡在她面前的感觉真好。
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与墨晓嫣這個吃货结伴养胎了,沒想到却被文秀才把计划打乱了。
那天下雪,文秀才早早回了家,墨晓嫣并不在家裡,文秀才思索了片刻,起身去了杜府。
屋裡暖意融融,两個女人正议论着什么,笑的嘻嘻哈哈的,文秀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聊什么呢這么开心?”文秀才解下披风,春桃接下抖了抖雪。
“聊我們上辈子打雪仗的事儿,他一個大男人,让我們讲追着满操场跑。其实主要是我讲,他都不怎么记得了。”墨晓嫣捧着個烤红薯,自从怀孕,她醒着的时候,嘴就几乎沒停過。
“有实力反击却不還手,說明是真的疼爱吧!”文秀才落座,端起春草斟好的茶,吹了吹,轻抿了一口。
苏碧染愣了一下,旋即喝了口茶,墨晓嫣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来有沒有跟文秀才提過杜铭同性恋的事儿,她只能打個哈哈遮掩過去。
“你有事儿?”墨晓嫣看文秀才举止怪异,表情略显凝重。
“沒有!”文秀才否认。
“你可拉倒吧!你今天下班這么早就不正常,来了又沒啥笑模样。大夫人都看出你有事了,你還装!对不,老苏?”墨晓嫣說着话,比比划划的指一下苏碧染,转头又指了指文秀才,“說吧,是不是惹麻烦了?来找大夫人帮忙?”
文秀才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决心似的。“我觉得,大夫人可能需要进京一趟。”
“干嗎?给你做考前辅导啊?”墨晓嫣不假思索的說。
“非也……”
“听到什么风声了?”苏碧染坐直身子。
“学究今日沒来,我整理学院文书档案的时候,看到一则朝廷的精简文书。”文秀才仔细琢磨着该怎么措辞。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苏碧染关切的问。
“兵部增员。”文秀才就說了四個字。
苏碧染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后靠,躺在了躺椅上,挥了挥手,房间裡的侍从都退了出去,還关上了房门。
“說說你的看法。”
“這兵部增员,要么边关有战事,要么朝廷朝廷要肃清。如今边关安宁,并无争端上报,那么就只可能是朝廷要肃清。圣上此举,应该是为皇子铺路。”文秀才曲肘支着桌子,手握着拳。
“那跟苏碧染进京有什么关系?”墨晓嫣在這裡呆了這么久了,多少也懂一些了,苏碧染一個女人家,跟朝政有什么关系。
“别人家可能跟女眷无关,可杜家,大夫人是隐藏在背后最大的王牌。”文秀才淡定的說。
“看来,你也查了我的背景,如果你都能查到,那别人更容易查到了。”苏碧染笑了笑。
“非也!以我的实力和人脉,当然不像您查我一样轻松,我還查不到您的背景。是张老爷了解到一些事情,写信告诉了我,我根据那些事情推断,杜家暗藏的势力,是大夫人您在掌握。”
墨晓嫣听的满头雾水,搞不懂這两個人再說什么,“你们在說什么呀?”
苏碧染看了看墨晓嫣,犹豫了起来,她又朝同样有秘密的文秀才看去,文秀才跟墨晓嫣对视,眼神复杂。
“看来,我得回娘家省亲了。回去看看我那亲爱的爹和娘。”苏碧染慢悠悠的說道。
“你娘家在京城?”墨晓嫣不解的问。
“在离京城不远的小镇上,既然娘家都回了,离得那么近,沒理由不去婆家看看。”苏碧染在心裡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在肃清中保存实力,如何消除与同一阵营其他人往来的证据。
“那,我呢?我能去嗎?”墨晓嫣不懂政治,只觉得眼前是一次出游机会。
“恐怕你非去不可。”文秀才說,“你自己在家不安全。”
“安不安全的我不知道,但能带上我是最好的!”墨晓嫣不知其中的危险,她也沒反应過来文秀才所說的危险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危险,她以为還是她刚结婚时她自己想出的理由。
“起风了!终究還是连累了你们!”苏碧染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夫人言重了,当初的選擇是在下自己做出的,与他人无关。况且做决定之前,在下就已经对未来有了估算。”文秀才双手抱拳,字字珠玑。
苏碧染估计,文秀才最迟今晚就会跟墨晓嫣坦白一切。思虑再三,還是决定等文秀才坦白了,她再告诉墨晓嫣自己手上有人命官司吧。
“给张老爷送风书信吧。起风了,记得添衣。”苏碧染說。
“那,我們几时出发。江城书院的推薦文书已经到了,在下随时可以出发。”
“越快越好!精简文书下发每個衙门,各個都是千年的狐狸,估计我們已经跑到后面了。這個老杜啊,怎么连這么重要的信息都沒留意到。”
“我想杜知府应该已经看了,只是并未察觉到消息背后的含义。”
“可是他這落一步,我們杜家可能满门抄斩啊。看来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最准确,适合从商,不善于从政。”
雪還在下,墨晓嫣夫妇坐着苏碧染的豪华马车回到了别苑。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让晚晴下面,自从怀了孕,饿的出奇的快。
文秀才好久沒在家吃晚饭了,墨晓嫣吩咐春梅炒了两個菜,又烫了壶酒,两個人热热乎乎好好吃一口。
吃完饭,晚晴端来一個灯笼一样的碳火笼放到屋子裡,墨晓嫣看到碳火莫名紧张了起来。
“這是干嘛?”墨晓嫣问。
“天凉了!用碳火暖暖,怕您着凉。”晚晴边扒拉碳边說,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墨晓嫣问道:“夫人您也惧怕炭火盆?”
“沒有啊,怎么会,有什么好怕的。”
“大夫人怕,我之前在大夫人房裡服侍,用了最普通那個炭火盆。大夫人十分生气,结果春草姐姐就因为沒有嘱咐我炭火盆的事,在大夫人面前自罚。脸都打肿了,特别惨。”
墨晓嫣略一思索就知道了为什么,估计上辈子点燃碳火盆的就是他自己,這辈子有心理阴影了。
“這提笼炭火盆是不是就是大夫人发明的。”
“我进府的時間短,并不清楚,反正自从春草姐姐自罚以后,這杜府和這别苑裡现在一個普通炭火盆都沒了,都是提笼的。”
“我倒沒什么,就是刚刚第一次见這样的炭火盆,感觉很奇怪。”墨晓嫣刚刚看到碳火确实害怕了,尤其是晚晴扒拉了几下让碳燃烧的更旺时。
“這玩意儿,会不会闷死人?”墨晓嫣還是有点不放心。
“不会的,這是上好无烟木炭。夫人若是不放心,今夜晚晴留在這照看。”
“不用不用,你把床边的窗户稍微留個缝就行。”墨晓嫣心說一氧化碳中毒又不分有沒有人看着,要死一起死。
“娘子,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文秀才见墨晓嫣放下碗筷起身朝床走過去。
“說!”墨晓嫣吃饱喝足,满意的躺在床上,用手摸着微鼓的肚皮。
“我要跟你坦白件事情:我其实,并沒有你想象中那般好。”
“嗯?什么意思?”
“我杀過人!”
“什么?”墨晓嫣吃惊的坐起身,但是转而又平静一下,杀人而已,這個时代好多人手上都有人命,這個时代犯罪率极高,只不過,文秀才一向待人和善,不会吧杀人犯联系到一起。她需要一点点時間来消化這個信息。
“为何杀人?”墨晓嫣看着文秀才,冷静的问。
“为了自保。我杀的都是坏人,是追杀我和六郎的杀手。若不杀了他们,只要他们還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自己的任务,会杀我和六郎,也会继续伤害别人。”文秀才从沒有主动招惹過谁,都是被人逼迫,然后反杀对方。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