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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0.107:准备

作者:花三朵
太夫人道:“我去见過你父亲。你父亲說,最多拖到下個月。” 她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想着,总不能负气不去送你们。” 谢葭的眼眶湿润了:“娘……” 她這样的地位,却亲自到這裡来了……如果自己可以懂事一点,不要成天就想着逃避,每日都去给她請安,說不定她也不用這样放下长辈的架子過来了吧。是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近了,她心裡才慌了起来吧…… 太夫人摸着她已经光滑如初的脸颊,面上有着淡淡的怜惜:“叫你受委屈了。” 谢葭摇摇头,道:“儿不委屈,儿对不起娘……儿又叫娘伤心了。” 太夫人无奈地叹息,眼角有些疲惫之色,道:“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日子……我总觉得,跟着老将军金戈铁马一生,临到老了,能像個寻常诰命那样,赏赏花,喂喂鸟……给你们带带孩子什么的。可是沒想到把你们也拴住了。你三伯母說的沒错,我們卫氏的媳妇儿,又有哪個是寻常的?” 她不停地叹息:“娘老了,真是老了……” 谢葭不禁想到那句话,父母在,不远游…… 只觉得心中备受煎熬。如果不是他们流放在即,太夫人根本就不可能這样想通。她其实是被强迫妥协的,被心中对子女的爱意逼迫,被一天天越来越近的日子逼迫。儿媳妇又总是不来請安。最终她顾不上其他的了,只好自己過来了。 只为了和儿媳妇言归于好,也为了……到时候能去送他们一送。 太夫人给了她一粒鸽蛋大的猫眼石,色泽非常纯净。道:“這是娘当年随老将军征西凉的时候得的。那裡的人最喜歡這样的猫眼儿。家裡有一些,過一阵子娘让人收拾出来让你们带過去。這颗最大的,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你先自己收着。出门在外,心思活络些,结交西凉人,宝石什么的,也别舍不得给。” 她走了以后,谢葭就趴在床上看那粒猫眼儿,突然发现正好能把人的一只眼睛投射进去……长长的睫毛。变色的眼睛,显得如琉璃般璀璨,非常好看。她突然意识到,這可能是……当年老将军送给太夫人的。太夫人一直贴身珍藏至今。 卫清风又到夜裡才回来。 以为回家之后,又是和从前一样的冷冷清清。因是他自己进了门,脱了外套放在一边。 谢葭突然从角落裡钻了出来:“将军……” 卫清风被她吓了一跳,一脸的错愕之色。随即只有些疲惫地道:“怎么下床了?都好了?” 谢葭道:“是,将军。妾身服侍您更衣吧。” 一边說着,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去他衣服上闻了闻,果然又闻到不寻常的香味。顿时柳眉倒立。 卫清风终于笑了起来。觉得這醋劲儿颇熟悉颇亲切! 他道:“今儿娘来過?” 谢葭嘟囔道:“将军,您今儿是打哪儿来?” 卫清风无奈地道:“从香满楼回来。好了。先别說這個,今儿娘来過?可曾为难你什么?” 谢葭道:“哪儿能呢!胡說八道!” 卫清风:“……” 谢葭一本正经地道:“娘哪裡会为难我們?她只会为咱们好!你這么說,太不体谅娘的苦心了!” 卫清风:“……” 后来看到放在床头的猫眼石,卫清风才回過神来,暗自嘀咕道:“原来這么好哄。躺了大半個月,给你一块石头你就下了床了!” 谢葭想到他一定是误会自己总是躺在床上,是挨了打所以在赌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過卫清风倒不觉得什么。他一直觉得她非常娇气,刚嫁過来那会儿简直就是只刺猬,动不动就会生气。出身高门。从小就让岳父捧在手心裡宠着,出嫁的时候十裡红妆,轰动京城……挨了一巴掌。只赌個半個多月的气,算少了! 不過现在下了床就好。 他收拾妥当。熄了灯上了床,道:“你明儿起早些,去给娘請安。” 谢葭趴在他怀裡,道:“嗯。” 他竟然绝口不提自己的忧虑和烦恼,也不怪她沒能像個贤惠的妻子那样陪在他身边,为他分忧解愁。 前段時間是觉得身心俱疲。但是和太夫人和好以后,谢葭就有時間搭理他了,也为此感觉到非常烦恼……男人的感情总要有個宣泄口。若是在她這裡得不到,大约就去找别人了……就算是现代,這种事情也屡屡发生,何况现在是古代……古代男人在家裡藏個十朵八朵的解语花,都是寻常,還能传为佳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谢葭服侍卫清风穿衣,看他面色如常。 她想了又想,最终隐晦地道:“将军,妾身知道這些日子,您心裡都有事。” 卫清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水银镜裡那個温柔地替他梳头的女子。 谢葭抿了抿唇,道:“妾身是個妇道人家,帮不上忙……不過将军,妾身要說的是,不管日后怎么样,遇到什么,妾身总会和将军在一起的。将军不用担心内院。” 闻言,卫清风有些诧异,道:“你是否听到外面有什么不好的风声……放心,都是沒事的。你自己也說過,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谢葭嘀咕道:“才不是担心這個。将军,时辰不早了,妾身先送您去上朝。” 卫清风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在他心裡,妻子不過是一個会任性撒娇的大家闺秀,并不是什么能藏得住秘密按捺得住心思的人。她若是恨谁,恨意便溢于言表。若是吃醋,也不愿意装大方闹别扭,而是都大大方方写在脸上。正是因为這样,卫清风才会觉得在她身边非常轻松,不需要揣摩她的心思,也不需要任何伪装。 哪怕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例行调戏了她一回,卫清风去上朝了。 谢葭看着天色根本就還是披星戴月,却也不打算回去睡了。阮师父领了罚,身体還沒有康复,将养在屋裡,所以最近她都不用锻炼。 到了时辰,她去给太夫人請安,亲自带着端着食盒的丫鬟。 “娘。” 太夫人笑道:“葭娘来了!” 果然是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 谢葭笑道:“给娘請安。娘总是起的那么早。” 太夫人道:“好香,你带了什么?” “路過厨房,就顺手把娘的早膳带来了。” 然后就伺候太夫人用膳,這次太夫人沒有拒绝她的布菜。 吃過早饭,谢葭就守在太夫人膝下,跟着太夫人学刺绣,看舆图。刺绣太夫人也是半斤八两,不過舆图却是一把好手。太夫人又跟她讲当年随老将军征战西凉时的一些事情。 谢葭只是默默地听,好像只是太夫人突然开始忆苦思甜,她也尽一個儿媳妇的责任陪着婆婆說话打发時間罢了。 第二天开始,卫太夫人开始系统地教她一些管理家务的办法。 首先要从管账开始。知道她身边有個得力的轻罗是能管账的,特地把轻罗叫来见了一见,并且考了她的珠算和心算,還有统筹能力。 考了大半天,太夫人颦眉道:“珠算尚可,心算差了些,要多练着。葭娘,不如从府裡带一個管账的過去。” 谢葭看了一眼勃然变色的轻罗,忙道:“娘,您說的這是哪儿的话。轻罗毕竟還年轻,慢慢学着便是了。何况,我现在也還不中用,手裡也沒什么大账,這個丫头便足够了。府裡的大管事跟着我,倒是大材小用了。” 卫太夫人這才发觉自己失言,但還是有些严厉地看了轻罗一眼,道:“既然你這么說,那便算了。你总也要培植一两個你自己的亲信之人。” 谢葭松了一口气……真要流放到西凉,那必定是卫清风先流放過去,她带着人慢慢走在后面。她若是带太多人,太過招摇,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那裡山高皇帝远,卫氏的势力再彪悍也不過是在京中和军中一带。阎王好哄,小鬼难插n,到时候若是因为太扎眼犯在了那些地头蛇和小官吏手裡,才是不值当。 回去的路上,她看轻罗有些惴惴不安,便安抚道:“轻罗,你也不用往心裡去。府裡管账的,都是墨痕姐姐那個段数的,哪個不是几十年的练過来的?你今年才开始学管账,能有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轻罗不禁道:“姑娘,轻罗以后一定用心学着。” 谢葭道:“你能這么想,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轻罗又道:“太夫人今儿怎么突然把奴婢叫去考账呢,我心裡也慌,也沒個准备什么的……” 谢葭只得安抚道:“娘在教我掌家,当然也要看看我身边的人怎么样。你别心急,慢慢学着一些就是了。” 轻罗以为她是不愿意接收府裡的大管事,怕束手束脚,心裡暗暗想着一定要争气才是。 太夫人要谢葭背熟西凉的舆图和风俗人情。那裡杂居了十几個民族,民风非常彪悍,俱不是好惹的,大多数被归于匪类。若是一不小心冒犯了他们,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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