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不准退缩 作者:凡十二 “陛下可是很少上臣姐這宛华宫坐坐呢!记得陛下上一次来宛华宫,应该還是在半年前桃花刚开的时候吧!” 宛华宫虽然仍在宫中,位置却比较偏僻。如果不是大明公主還未嫁人,她也不可能仍住在宫中。当然,只要大明公主一日不嫁人,依照北越国皇室规矩,她就依旧有资格住在宫中。 图莲对于图韫来访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图韫再不来访,或是硬要传诏图莲去见他,那就太让图莲失望了。 谦然一笑,图韫却不知自己微微下耷的眼角已然透露出内心狡诈,靠坐在书房條椅上說道:“莲姐,你又在同朕說笑了。不是朕不想来探望莲姐,而是朕根本不知道莲姐什么时候在宫中,什么时候不在宫中。” “不是知晓莲姐确切行踪,朕可不想次次都来宛华宫吃這闭门羹。” “陛下說笑了,就這宫中,還有谁敢让陛下吃闭门羹。” 图莲与图韫在书房中已经坐了差不多一個时辰,但却并未谈及什么切中要害之事,图韫甚至沒有提一句有关免税田奏折的话题。 不過听到這裡,图莲就微微一笑,知道图韫還是格外在意自己的行踪。 当然,图韫不想在意也不行。因为别人可能不知道图莲的厉害之处,图韫却非常清楚自己姐姐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因为若是沒有图莲帮助,图韫当初根本坐不上這北越国皇位。 虽然是亲姐弟,图莲和图韫却并不是先皇后所生,而是曾住在宛华宫的华贵妃所生。然后不知图莲使了什么手段,先皇驾崩后,留下的遗诏竟是让图韫继位。经過一番争夺后,图韫也一举挤掉了当初的太子育王图濠,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北越国皇帝。 别人都以为這是图韫手段厉害,但图韫却深知,当时身患重病的自己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沒有图莲在背后支撑、在前面奔波,图韫根本就坐不上這北越国皇位。也是从那时开始,图莲开始有了久出宫廷的习惯。 因此对于自己姐姐图莲,图韫一直是既敬且畏。因为图莲既然能在如此不利局面上将图韫送上北越国皇帝的宝座,也随时有能耐再将图韫从皇位拖下来。 幸好图莲是名女人,怎么都不可能与图韫竞争帝位。只要图莲不被其他王爷拉拢,图韫并不会担心。 而且以图莲现在拥有的一切,图韫也不认为哪位王爷有可能将她从自己身边拉走。 只是想到图莲在免税田奏折中所起的作用,图韫仍是难免一笑道:“莲姐,你這次放到兴城县的那個易嬴還真是有趣啊!沒想到他竟会想出增开免税田這個妙主意。” “陛下见笑了。” “当初臣姐也只是怜惜那老浑蛋的诗才不错,看他這么大年纪還在参加科考,這才随便丢個小官给他做做,免得再出来丢人现眼,更估摸着他這辈子做個知县也就到头了。可沒曾想到,他却那么能折腾事。早知如此,臣姐就不多管闲事了。” 知道再掩饰也沒什么用,或者說,谁也不会将现在的易嬴往外推,图莲坦然承认道。 图韫原本還打算以那句“随他去吧”试探一下,但图莲既已承认易嬴是她布置下的人手,再說這话就有些画蛇添足,于是說道:“莲姐,既如此,莲姐为什么還要让那易嬴提什么免税田的论调呢?” “陛下认为自己的江山现在坐得稳不稳?” 谁敢当面质问皇帝這种话,不知图莲這是何意,图韫脸色微微一沉。 虽然注意到图韫脸色,图莲却沒有退缩,竟然逼问道:“說实话,不准退缩!” 說实话?不准退缩。 在图莲逼问下,图韫的胸中却微微一荡,不禁想起這正是当初图莲决定将自己推向皇位前质问過自己的话语。因为自己若是无意皇位,两人最后也只是会被逐出宫去,好像浚王图浪一样做個外地番王。 别看浚王现在兵强马壮,若說起当初的秦州,那可是赤地千裡。 知道图莲可能发现了什么,图韫神情微微一凝,点头說道:“莲姐說的是,不管有沒有免税田奏折,朕的江山现在是越来越不稳了。” “陛下知道浚王、育王为什么敢打陛下皇位的主意嗎?”看到图韫已落入自己步调,图莲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却依旧凝重道。 “因为,因为……朕无子。” 脸上惭愧一下,图韫也知道自己再在這裡隐瞒已毫无意义。 “陛下知道就好,可不管陛下知不知道,努力不努力,有些事情却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叹息一声,图莲望向窗外道:“既如此,不只是为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北越国,陛下认为自己现在最大的责任是什么?” “最大的责任?难道莲姐想朕现在就确定继承人?” 說出這话时,图韫微微感到有些不自在。因为图韫的身体虽然不比往年,但却并不认为自己真到了为将来考虑的地步。 可一想到自己至今无子,图韫在怀疑中更想知道图莲有什么打算。 图莲却神情坚定道:“不是确定继承人,而是让他们去争夺继承资格。在他们的内耗中,陛下恐怕還能为自己多争取一段時間,多为将来考虑和打算一下,否则,我們姐弟都危矣。” “莲姐认为朕该怎么做?” 从图莲眼神中,图韫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决定竞争帝位的日子,不仅也有些情绪高昂起来。 图莲眼中闪過一丝厉芒道:“如果他们肯在陛下规定的范围内竞争,陛下自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時間。但他们若是因此就流露出对陛下的不臣之心,這免税田奏折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也是陛下手中最快的刀。” 沒想到這才是图莲真正想說的话,沒想到這才是图莲让易嬴推出免税田奏折的真正用意。震惊中,图韫也陷入了沉思。 当然,如果换成易嬴在這时听到图莲的话,恐怕立即会从白花花怀中跳出来。 因为图莲根本就是将易嬴的“创举”完全揽入了怀中,甚至是彻底抹杀了易嬴的努力。 但利用与被利用原本就是官场的本质,只是說在自己利用别人的同时,却又要被别人利用到哪种地步,以及被怎样利用而已。 与此同时,看着图韫已开始渐渐接受自己观点,图莲眼中却突然闪现出一丝异样光彩。只是這光彩停留的時間并不长,甚至连窗外风铃都未能从上次摇晃中平息下来就完全逝去了。 沒注意到這抹光彩,图韫還在兀自思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