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另有所图 作者:凡十二 所谓学政,自然就是管理各种科举、学务的实职文官。虽然平日很清闲,但每当科举时,学政都是最繁忙,也是油水最足的官员。在天下学子的仕途来說,這的确是個重要无比的官职,也容易在将来打好为官基础、拓展人脉。 不過,细细思量一下,易嬴却不可能答应穆延邀請。 不說易嬴在兴城县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北越国的双重官制而言,钦官要想成为府官容易,府官要成为钦官最很难。简单来說,即便朝廷看中了一名府官想要提拔重用,如果府官上司不同意,朝廷也无权强行调遣他们。 易嬴若是答应了穆延,那就等于将来都要受制于穆延,這可不是易嬴所能接受的事。 何况以知县易嬴的破年纪,這個年龄還做什么学政?能得到的好处已经很少了。 不過這话当然不能直說,易嬴缓了缓语气,咽下口水道:“大人抬爱了,不過下官与宋大人有约,将来必要往朝廷效命,万万不敢接受大人的府官之职。” 此朝廷非彼朝廷,一般人說的朝廷只是通常意义上的北越国朝廷,所有钦官、府官都必须效忠朝廷。但易嬴既已将宋天德抬出,穆延就知道易嬴說的乃是登堂上殿、入朝为官了。 虽然這对一名知县来說是有些荒谬,但想想易嬴连日来的作为,這到不是完全沒可能。 被易嬴這样拒绝,穆延甚至一点脾气都沒有,也不能有。不然就是故意阻止易嬴进步,扯破脸皮不让易嬴好過了。 一脸无奈点点头,穆延說道:“既如此,本官也只能說是错失一個人才了。不過本官相信,翌日易知县一旦得到朝廷重用,必将会龙腾虎跃、飞黄腾达。若是真有那一日,易知县也莫要忘了申州府,忘了曾在兴城县为官一事。” “這话說早了,說早了……” 如果穆延同样是個文职钦命知州,易嬴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在对方面前敷衍過去,可穆延毕竟是個武官转任知州,虽然同样是钦命,但却再沒有向上晋升的可能。除非他再次转任武官,易嬴知道自己并沒有畏惧穆延的理由。 “不早,不早……” 点点头,穆延說道:“易知县既能写出《三字经》及這份惊天奏折,本官也相信易知县迟早会入朝为官。可若說到這份奏折,难道易知县与那盂州从佥校尉焦玄的约定也与此有关?” 官员与官员只有两种关系,要么是拉拢,要么是打压。更确切地說,那就是拉拢不成,一定会打压。 在官场上,并不存在所谓的中立一說。 因为中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随时成为别人平衡势力的牺牲品。 所以穆延的话虽然听得芍药心惊胆跳,易嬴却淡然一笑道:“知州大人過虑了,或者以知州大人曾任武官的经历,知州大人认为如果沒有本县话语,那焦玄又会做何選擇?而有了本县话语,焦玄又会做何選擇?” 随着易嬴将事情推托到文武之争、文武之别上,一個小小的转换话题,穆延的神情立即顿住了。 沉了沉脸,穆延說道:“易知县是想将事情推到文武之争上嗎?” 易嬴已从穆延的說话方式中听出来,穆延已将自己当成了同等对手来看待。這虽然不說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至少易嬴已不用再去考虑如何巴结穆延,只要小心应付就好。 沒有了瞻前顾后的必要,易嬴淡然說道:“知州大人,您也别急着說什么文武之争好嗎?以知州大人睿智,想必应该清楚,那焦玄如果沒有本县的话会如何選擇,如果有了本县的话,他又会如何選擇。” 先拿起再放下,一听這话,穆延就知道自己上了易嬴的当。 或者說,自己前面有些操之過急。 装做什么都沒发生過一样,穆延的额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上官模样,倨傲着嘴角說道:“本官虽然不知那焦玄想法,但想他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才对。即便易知县的言语有些咄咄逼人,想那焦玄也不会轻易做出背叛朝廷之举。” “可如果加上那些流言呢?” “流言?什么流言?”穆延明显有些不知易嬴在說些什么。 易嬴转脸望向一旁伺候的焦杰,焦杰怔了怔,赶忙上前细声說道:“大人,据那妓馆老板所說,坊间有流言,那盂州从佥校尉焦玄竟传說是知州夫人的远房亲戚,不過焦玄自己到未曾這样說過。” “……這种流言,到哪都有,何足道哉。” 穆延沉吟一下,脸色虽然有些不满,但却并沒有大怒。 易嬴也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大人,恕下官愚钝。不知大人认为盂州相比申州又是如何?那盂州从佥校尉焦玄若是真的一心寻欢,为什么偏偏要选這申州城,选這流言蔓延之地?即便這话不是他自己所說,不想着避嫌,他也未必需要特意远来寻欢吧!” 穷县穷省,富县富省。 以易嬴的现代官场经历,根本不认为有兴城县這种下县存在的地方,申州府又会比其他州府好上多少。這就正如贫困县永远不会出现在富裕省份,十强县也永远不会出现在边远省份一样。 所以焦玄不是不可以嫖妓,但要弃更加富裕的盂州而远至申州嫖妓,如果沒有特别理由,怎么都說不過去。 为什么說盂州比申州富裕?因为申州不仅有兴城县這样的下县,盂州更是由朝廷钦命文官管辖,又是李睿祥這样的皇亲国戚坐镇,怎可能比申州這种分封给退职武官的州府還要差? “這個……” 听了易嬴的话,穆延脸上明显一惊。 站起来低头猛走几步,穆延立即微带惊色道:“易知县的意思是說那焦玄另有所图?” “以焦玄的身份,他不该有此等想法,而以本县对盂州知州李大人的了解,李大人也不该有此等想法。可由于本县对盂、申两州的确切情况了解不多,下官不敢妄言谁会有此等想法,又是有何想法?” “啧……” 什么事情最吓人? 不管天灾還是人祸,已成为事实的事情是最不用担心的。可如果有什么事情被“误认为”将要发生,那就有如易嬴曾在万大户面前所說的二個月之期一样,這样的猜测反而更会让人担心。 易嬴是不知道穆延想到了什么,但随着嘴中狠啐一声,穆延的整個脸色都已变成铁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