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亡帷幕
都梁县城的后山山顶几個人影正躺在巨石上休息。
微凉的山风就像轻柔的素纱一般轻抚着众人。
李毅一行人经過一個下午的折腾,终于跌跌撞撞地攀登到了山顶。
其实如果不是這后山无路可走,他们只用一個多时辰就能到达山顶。
虽然现在還沒有完全脱离危险,但是躺在微风徐徐的山顶看着月朗星稀的天空,众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特别是杨平,此时他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上。
而客栈的其他几人也累得完全站不起来。
只有李毅還能气定神闲地站在山顶眺望都梁城。
远远眺望都梁城内,此时大部分区域都是隐沒在黑暗之中,只能透過月光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但是都梁城的南边区域却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不断跳跃闪烁。
之前陈三郎跟他說過這一片区域是都梁城大户们居住的地方。
虽然站在山顶已经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也不可能听到城内的声音。
但是李毅却仿佛能够听到城内有刀兵相接之声伴随着喷涌的鲜血洒落地面之声。
而眼前也仿佛浮现出无尽的火焰和痛苦无助哭喊的面孔。
李毅的心绪开始起伏,他明白城内的這些大户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着他曾经经历過的刻骨铭心的苦痛。
想到他们被草军掠夺,李毅曾经的痛楚就像潮水一般地涌上心头。
自己曾经被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也是在一声声刀兵相接中,在那跳动的火海裡化为乌有的。
李毅此时就像一棵笔直的水杉一般屹立在山巅,他的脑海裡不断地闪现痛苦的過往,而耳边又在不停地回荡着师傅的教导。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這句话在李毅看来虽然很浅显易懂,但是要真正做到却并非易事,這应该是圣人才能做到的。
相较于這句话,李毅认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更加符合人性。
站在微风中李毅调整了好久才将翻涌的情绪平定下来。
“客官,现在天色已暗,如果我們现在下山很可能会出意外,不如我們今晚就在山上休息,待得明早天亮我們再下山如何?”
躺了好久的杨平终于缓過劲来。
“是啊客官,今晚估摸着草军应该不会上山来抓我們,毕竟夜间這上山无路,草军定不会冒险攀登的。”
陈三郎想想白天他们如此费力才爬到山顶,他断定夜裡草军肯定不会上山。
“是啊,是啊,我等有雀蒙眼,這天色一暗就看不清东西了。”
其他的几人中有人诉苦道。
李毅知道雀蒙眼,這种病症白天无碍,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按照泰极子的說法這种病症应该叫作:夜盲症。
泰极子曾告诉李毅,這种病症是因为穷人吃不起肉食和鸡蛋等导致的,因此穷人得這种病的人极多。
想来那些衣衫褴褛的草军中估计也有很多人会得此病。
于是李毅便同意众人在山顶休息一晚待得明天天亮后再下山。
相教于杨平几人卧地而眠,李毅就要机警得多。
他在离众人十几步的一块石头边依靠着坐下,怀抱红袖招和定风波。
出门在外,他对陌生人的警惕一直都不曾松懈。
即使杨平和陈三郎等人已经和他熟络,他依旧不曾放松。
他时刻都记着泰极子說過的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由于干旱,导致草木大面积枯死,夜间本该不断的虫鸣也变得稀少,山顶上除了耳边偶有风声飘過,就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众人疲累了一天,原本紧绷的神经在這种环境下也开始快速松懈下来。
不多时,這山顶上除了风声又多了几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還好這天地空旷,呼噜声随着风声很快就消散飘远。
李毅拄着长枪也很快陷入了梦乡。
相较于山顶的和谐安静,此时都梁城的南城区却是热闹非凡。
大量的草军举着火把,将這片区域团团围住,逼迫這大户们打开院门。
草军的后方,好几家大户人家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大量的烧的焦黑的尸体散布在火海中。
浓重的血腥味,被大火蒸腾地弥散开来,老远就能让人闻之欲呕。
不少衣衫不整钗横鬓乱的女人,都痴痴呆呆地坐在火场外,绝望而又无言地看着大火无情地吞沒了自己的亲人和房屋。
即使月光明亮到能让人看清十几米外的东西,也无法照亮都梁城此时的黑暗。
也许是月光相较于阳光太過软弱,就像這些无助的女人一般。
而那跳动的火光就像是這些残忍的草军一样,无情地嘲弄着天上的月光。
仿佛在這火光的庇佑下,无耻、残忍和杀戮可以肆无忌惮。
也许只有灼热的阳光才能将天地间的罪恶涤荡干净。
面对這已经杀红了眼的草军,都梁城的大户们只能将家中的院门死死关闭。
因为之前他们已经站在墙头亲眼看见其他大户们的结局。
无论是开门投降亦或是关门死守最后的结局的是一样的。
区别无非是一個早死,一個晚死而已。
他们亲眼看着曾经的邻居或者亲朋们在草军的屠刀下发出凄惨的哀嚎,看着曾经各家的夫人小姐们被当众凌辱。
有些人的勇气和血性在快速的衰退,他们只能躲在屋角处瑟瑟发抖。
而有些人却彻底地被激发了勇气和血性,他们已经拿着刀剑站在摇摇欲坠的院门后严阵以待了。
而躲在屋内的多是各家的家主嫡系之流,而站在院门后的不乏家生子和仆人。
面对草军的屠刀,院子裡的人开始变得泾渭分明。
曾经高贵的人此时失去了高傲的勇气,而曾经低贱的人开始变得伟岸高大。
這不由让人想到了神话故事裡的照妖镜,现在的草军就像是那面神奇的照妖镜。
人性的丑恶和高尚在這面镜子前完全无所遁形,谁是真的高尚谁又是真的低贱一览无余。
此时都梁城最为奢华的乔家大门前站着最多的草军。
這其中就包括李毅之前看到的那個扛着宣花大斧的大汉以及那五個骑马的瘦猴。
“乔家的人听着,你们如果再不打开门,大爷我就直接闯进去了。”
那扛着宣花大斧的汉子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声音震的众人耳膜疼。
待得這汉子說完,他身后的众草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呼和起来。
众人的声浪此起彼伏,声势一时无两。
汉子随手压了压,然后继续喊道:“裡面的家仆们听着,如果你们将乔家之人绑了,我就给你们加入我草军的机会,同时乔家的财物和女人让你们先挑。”
“哦!哦!哦······”草军的呼和声再次响起。
但是回应他们的不是开门請降,而是一支支呼啸的羽箭。
一轮密集的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无差别的射入了众草军中。
站在最前面的壮汉第一時間就挥舞起手中的宣花巨斧将射来的羽箭一一格挡。
骑马在马上的几人也纷纷扭身避让,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羽箭。
五人中只有一人因为闪避不及被羽箭划破了胳膊。
而在羽箭射出的第一時間那個骑马的弓箭手也弯弓搭箭,对着乔家墙头连射了三箭。
随之乔家院内就传来三声闷哼,继而是三声重物摔落的声音。
而站在這几人后面的大量草军就沒有那么幸运了,不少人都被破空而来的羽箭射中。
其中有好几人被射中了要害,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眼看就活不成了。
“既是如此冥顽不灵大爷我就不再留手了,小的们跟我冲。”
那大汉一声怒吼,举着宣花大斧就朝着乔家的院门冲去。
跟在他身后的草军众人也一窝蜂的埋头往前冲去。
乔家大院墙头的弓箭手再次引弓搭箭,朝着众人就射了過去。
這些弓箭手都是乔家私下培养的,而他们的弓箭也是乔家私造的。
要知道大虞皇朝是禁止民间私造兵器的,而弓箭這种远距离武器更是严禁民间持有的,一经发现便是流放上千裡的重罪。
但是因为乔家在朝中有人,因此乔家私造弓箭這事在都梁城也就沒人敢问了。
正因为是私造的弓箭,因此乔家的弓箭手准头也就差强人意了。
一波箭雨之后,只有几人倒地,其余的人依旧往前冲去。
要是换了大虞皇朝的正规军,這一波箭雨就能让顶在最前面的壮汉等人彻底躺下。
可惜這世间沒有如果。
就在這波箭雨的洗礼下,草军众人已经快要接近乔家的院门了。
墙头的弓箭手眼看着時間已经不够再来一波箭雨,于是纷纷跳下墙头。
而顶在草军众人前头的壮汉,此时口鼻间吐出肉眼可见的白气。
奔跑中的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一般,胳膊上此时青筋暴起,巨大的斧子已经被他高高地举過头顶。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壮汉的宣花大斧已经重重地劈在了乔家的大门上。
顿时原本朱红色的大门木屑横飞,一個巨大的裂缝立刻出现在了乔家的大门上。
接着,“嘭!嘭!嘭!”声再次响起。
這一声声的巨响就像是死神敲起的战鼓,每一声都狠狠地撞击在乔家众人的心房上。
而壮汉的每一次劈砍都在大门上留下了深深的裂纹。
终于在一声声的巨响下,乔家的大门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巨大的木门带着呼啸的风将地面的灰尘重重地吹起。
墙内的乔家众人感觉先是突然刮起了一阵飓风,然后眼前便像是起雾一般,眼前草军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
還不等众人回過神来,草军的喊杀声就如同潮水般率先涌了過来。
乔家众人此时的腿脚都开始微微颤抖,他们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武器。
這倒不是因为他们恐惧而颤抖,而是因为面对接下来的战斗而感觉紧张。
要知道当這帮草军将乔家大院围住的时候,這些站在院内的人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是即使知道死亡在所难免,他们也不想屈辱地死去。
他们要用草军的死亡来迎接自己的死亡。
在這种逃无可逃的情况下,鱼死網破就成为了唯一的選擇。
既然死亡是最终的结局,那不如就让這死亡变得更加绚烂些。
只有几個呼吸,草军众人就涌入了院子中,两帮人像是两個相互涌去的浪潮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乔家的大院中刀剑挥舞,血雾纷飞。
死亡的大幕在這一刻彻底拉开。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挥舞着大斧在身前猛然一挥,斧芒在月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气侵袭而来。
顶在最前面的乔家众人第一時間就将手中的刀剑横档在面前妄图挡住這刚猛的一斧。
可面对這势大力沉的一斧,前排几人的刀剑瞬间就被大斧砍成了麻花。
随后,已经变形的刀剑便随着斧势脱手而出。
其实在面对這一斧的时候,顶在最前面对乔家众人已经在举剑格挡的第一時間就选着向后飞退。
但是奈何這斧子力道太過刚猛,速度太過惊人。
乔家好几人都沒来得及后退,在第一時間就被巨斧扫過前胸。
一時間骨骼碎裂之声隐隐已经压過巨斧带起的风声。
大量的血液像是喷泉一样在空中喷射。
最先被砍中的那人直接就被巨斧从胸口砍成了两段。
他的上半身随着斧子飞射而出。
而第二人由于第一人的一丝阻挡多往后退了一步,因此虽然胸口也被大斧开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但是脊柱骨却沒有被砍断。
但是如此巨大的伤口也让他彻底失去了生還的可能。
而后面的人因为前面两人的阻挡后退的更多,可即使如此也有三人被砍中,但是相比较于前面两人要幸运的多。
但是面对如此威猛的一斧可以毫不夸张的說简直是碰着死磕着亡。
后面三人虽然伤势比前面两位要轻的多,但是大概率结局也难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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