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撫慰
她無奈的嘆了一聲,滿是對那個女孩子的憐憫。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女子不易,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這畢竟不是咱家的事,在外面,你可不許多說。”
袁牧滿聲應和,“您放心。”
這種事情,不管曾經鬧得再厲害,時間一長終究歸於雲煙。
李湘蓮想的清楚,看的明白,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爲這些女孩子們感到可惜。
她們的家世,已經領先大多數的女子。
如果家中開明,將來或許能夠讀書識字,開闊見識。
讀書可以明理,可以開智,哪怕只有一個女子,受限於自身狀況,想要爲全天下的女子發聲,都是很好的一件事。
當然,更多的人因爲自身見識的限制,可能終身都無法察覺到,掩蓋在其中對女子的壓迫。
這樣的人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一個,她覺得都是極好的。
她從來沒想過一蹴而成,只想溫水燉青蛙一樣,慢慢地改變這個社會。
人啊,還是要有一些追求。
她在搖晃着的馬車中,閉上眼睛。
外面是小商小販的吆喝聲,民衆的交談聲,頗具煙火氣息。
若是有一天,就連不怎麼發展的小縣城,都能有如今的熱鬧場景,那該多好啊。
暑熱難耐,自從她搗鼓出冰後,家中是日日離不開冰。
五個小的,恨不得每天抱着冰塊睡覺。
小胖子突遭大變,回到家中是一日比一日消沉。
大寶小寶想盡辦法逗弄他,奈何無果。
李湘蓮知道這件事,卻不打算主動干涉他。
叫他自己想想吧。
想清楚了,這個坎也就過去了。
要是想不清楚……
農莊附近的荒地還有很多,她並不介意再次把這個人丟過去。
今天,她回來就看見大寶欲言又止。
難得她脾氣好,今天願意哄他們。
小寶多機靈一個人,看見李湘蓮的態度有所動搖,立刻跟了上來。
“姐姐,你要不要幫幫我們?”
他眨着大眼睛,又小心翼翼又帶着一絲傲嬌的看着她。
李湘蓮裝作思考,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我又不知道你們遇到了難題,爲什麼要幫你們?”
這個問題很好,至少小寶就不知道怎麼回答。
“姐姐—”他直接抱住李湘蓮的腿,扭成了一個麻花。
“那你就幫我一下嘛……”
這還不算,還一個勁的要往她懷裏鑽。
李湘蓮無奈,一把抱起他,“你年紀也不小啦,回頭叫別人看到你這樣,小心你的小夥伴都笑話你。”
她又指着那兩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你看看,你都不知羞的,當着弟弟們的面還對我撒嬌。”
他埋進她的懷中,裝作一隻鵪鶉。
李湘蓮無奈又好笑,自己的弟弟,就是跪着也要寵完。
果不其然,他們是因爲小胖子這幾天鬱鬱寡歡感到擔憂。
平日裏,大寶與他玩得最好。
小寶不過是附帶的,需要費心思照顧的弟弟。
沒想到,就連他都擔心小胖子。
“好了好了,我來解決,你們都不要擔心了。”
夫子還需要些日子,才能回來。
在這之前,這些孩子所面對的所有事情都由她來解決。
她託人給家鄉送了一封信。
當初離開的匆忙,家中還有許多事情沒能處理完。
聽錢老爺說,她的糧食都叫他幫忙收了。
就連錢,都送到了她手上。
她原本想要回報他一些錢。
他們當初走得太過匆忙,家裏的事情多虧了錢老爺幫忙。
因此,她總覺得心中有愧。
錢老爺分文未取。
用他的原話說,“不過是一些人工而已。我家孩子還有賴你照顧,這點錢財說到底還是我們佔了便宜。”
李湘蓮只能認下這件事。
小胖子這次遇到意外,她肯定是要告訴他們家一聲,免得人家擔憂。
這幾日,他鬱鬱寡歡,怕他晚上睡不好,感到害怕,他是跟家裏的幾個混小子,住在一起。
難得的是,他居然滿口答應了。
從前,他嫌棄房間里人太多,過於的吵鬧,從來都不願意住到這邊。
聽小寶說,這些日子他每晚都在做噩夢。
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頹廢下來。
李湘蓮無法,看他這樣子,自己肯定是緩不過來了。
又是一晚,他尖叫着從夢鄉醒來。
幾個孩子被吵醒,睡眼蒙鬆的揉着眼睛。
她主動接回來,叫幾個孩子先睡。
李直把人抱到他的房間,守着。
小胖子整個人都呆愣了,一看就知道他還沒能從惡夢中醒過來。
李湘蓮悄聲問道:“好啦。以後再也不會將遇到那種事了。”
他木愣的擡起頭來,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那些人已經被官差抓走,以後一定會受到懲罰。你如今年紀小,過些日子也就把這件事忘了。”
他搖着頭,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流出。
“不可能的,忘不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怎麼能忘記,一直照顧他的僕人,就那樣悲慘的死去。
至今,他都能記住,鮮血從他的脖頸噴涌而出,他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的掙扎着,可是鮮血依舊往外流。
最後,眼神無光,徹底死了。
那一幕,不停地折磨着他,叫他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樣的事情。
他從未直面死亡,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
他呆呆的哭着。
李湘蓮連忙安慰他,“那天你離開之後,我一直叫人跟着你。”
她把李直拽過來。
“就是他,他一直跟在你們後面。是我考慮不周,竟沒想到你們會在路上遇見歹人。”
他忽然擡起頭來,好像找到了一個發泄點一樣,拼命地拍打着她。
“就是你,要不是因爲你,我怎麼可能遇到這種事?”
他挨着她的身子,倒了下來。
李湘蓮連忙安慰,“你說的沒錯,都是我的錯。”
他只是一個勁的哭着。
李湘蓮抱住他,“可是你放心,不管你那天會遇到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救你出來。”
他置若罔聞,只是一個勁的哭着。
也不知道這些話,有沒有要他聽見耳中。
後來哭得累了,也就睡了過去。
哪怕在睡夢中,依舊不安的抓着她。
李直把人接過來,叫她先去休息。
最後,她是在李直的安慰中睡着的。
大寶他們在農莊做了許多天的農活,她覺得的改造的卓有成效,就叫他們回來了。
想想他們幾個現在的樣子,她就忍不住發笑。
這纔多久,一個個都曬成了黑猴子。
聽說,大寶更是成功地與當地的孩子們打成一片。
那晚過後,小胖子纔算恢復了一些精神。
從前,他從沒想過這些事。
哪怕是叫夫子費了很大的力氣糾正他的錯誤,依舊有不少的陋習。
比如,他從骨子裏就不尊重這些奴僕。
這是這個封建時代的通病,並不只是出現在他身上。
這些當奴僕的,從來不被看作人。
他們就是主人家的一個物件,可以隨時處置任意處罰。
需要了就去買一個,不需要大可賣掉他再重新換一個。
哪怕那個老僕,是看着他長大,甚至爲了他獻出了生命。
小胖子難過的,不是生命的逝去。
而是害怕屠刀會揮到他的頭上。
她只能說,自己不是這些人中的一員,無法共情。
沒過多久,錢老爺親自來了京都。
他緊鑼密鼓的趕過來,風塵僕僕地來到這個小院子。
這幾天下來,小胖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
不會在晚上做噩夢,也不會哭着從夢中醒來。
這一切似乎是一個好的開始。
可是,在看到親爹的那一眼,還是哭了出來。
李湘蓮特地備下接風宴,只希望能照顧好他。
沒照顧好人家孩子,總不能人家大的來了之後,依舊得不到好的照顧吧。
隨着錢老爺的到來,還帶來一個壞消息。
“你們離開之後,有幾個陌生人,來到村中打探你們家的情況。我不知道你們是否在外樹敵,想着無論如何也該叫你們知道這件事。”
她有些慌張,還有些希望。
“我看他們處事乖張,不是好相與的,隨便說了些話打發過去。”
不是孃親啊……
“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他擺擺手,滿不在意的說,“我還沒謝謝你,願意教導我家這個臭小子。”
“不瞞你說,在家中我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這孩子就是如此,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你願意教導,我感激不盡,又怎麼會怪罪呢?”
他說的真情實意,情真意切,顯然就是這樣想的。
她這才放下心來。
這場接風宴,那是賓主盡歡,大家都玩得十分開心。
小胖子扭捏的想要留下來。
爹他來了就來吧,憑什麼要把他給帶過去。
一向喜歡玩樂,這些日子總是在他們家呆着流連忘返的小胖子,表示我們不約。
錢老爺看他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就是這個臭小子,居然把人家孩子往青樓裏面領。
這是沒出事,萬一出事了,他又該怎麼對人家交代?
從前喫的教訓還不夠,來到這裏居然還想惹事。
錢老爺一路顛沛流離,想到自己受的這些罪,就更加的生氣。
他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拽着回到旁邊的屋子。
大門一關,把他的哀嚎聲都掩蓋住了。
留下的孩子們面面相覷,互相看着對方,誰都不敢說話。
小寶僵硬的轉過頭,問了一句,“錢哥哥他是不是會捱揍啊?”
“大概吧。”大寶擔憂的說到。
“還好,姐姐只會懲罰咱們去種地,不會打咱們。你說,咱們要不要去找姐姐來救他。”
“要吧。我看錢老爺這麼生氣,萬一把他打壞了可怎麼辦?”
李湘蓮放下手中的筆墨,好奇地問道:“那是他的父親,怎麼可能會對他不利呢?你們功課做完了嗎?這些日子一直在農莊呆着,功課做了多少?”
她好整以暇都看着他們,“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還有五天你們的夫子就要回來了。”
他們頓時慌成一團。
可不是嘛,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浪,功課還沒有做多少呢。
她想了想,還是坐住了。
人家當父親的教育自己的孩子,她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呢?
在這種事情上,李湘蓮還是要分清楚自己能做什麼,自己不能做什麼。
萬一胡亂插手,教他們本就不穩妥的合作關係,受到損害,那可就十分不妙了。
估算着時間,大概一炷香後,叫大寶過去叫人。
“你們功課還有那麼多,哪有時間在外面玩耍。去把錢程叫來,再不做功課,可就要被打手板了。”
他立刻跑了過去。
還沒進門就大聲喊,“叔叔,我能不能叫他一起去做功課。夫子留下的功課太多,我們忙到現在都沒寫完呢?”
小胖子揉揉自己的膝蓋。
地上涼,青磚又硬,他身上穿的還少,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覺得自己的膝蓋都要青了。
看見是大寶,他立刻換了一副臉色。
“大寶啊,你哥哥他正在罰跪呢,恐怕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做功課了。”
大寶一下子垂頭喪氣起來,“姐姐說,讀書才能明智才能明理,哥哥他就是因爲功課不好,纔會做這麼蠢的事。叔叔,您這樣一直扣押他不要他去學習,會找他更笨的。”
小胖子跪在地上憤憤不平。
憑什麼說他笨,他明明已經比從前聰明多了,就連夫子都誇讚他。
錢老爺揮手叫他們離開。
還笑眯眯地囑咐道:“你們在一起可要好好玩耍,以後要互相扶持,彼此幫助。”
大寶應下來。
一出門,錢程立刻甩開他的手。
“你做什麼要那樣說我?我明明已經比從前好了很多的。”
大寶出言安慰,想要牽回他的手,又叫他給甩開了。
“你知不知道姐姐爲什麼罰我們?我們受了那麼久的罪,可是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原因。”
他滿臉不屑的說,“謝謝,他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婦人。頭髮長見識短,我們怎麼能聽他亂說?”
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後悔。
用餘光不停地撇着他,生怕他生氣。
可出乎意料的是,大寶不僅沒有生氣,甚至用那種很慈愛的目光看着他。
這樣的目光,他只在他爹身上看到過。
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叫他毫不客氣地拍了下去。
“你不要用這種目光看着我。”
大寶解釋,“姐姐爲什麼不叫我們去青樓?那還不是怕咱們學壞。你啊你,明明受了這麼多的罪,到現在還不知道罰你的目的是什麼,可不是白白受罰了。”
“青樓魚蛇混雜,裏面什麼人都有。咱們只是小孩子,要是遇到了壞人根本沒有力氣反對。而且,要是被裏面的人給帶壞了,以後可怎麼是好?”
錢程聽見他說這話,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他承認他說得對。
就是在路上行走,都會遇到歹徒,要是真的去青樓那種地方,結果會更慘吧。
“那你也不能這麼說我。我明明,已經很用功了。”
學習這種事是需要天賦的,他只是天賦沒有點在學習上面。
而且,這些日子那麼努力,還是比不上這兩個弟弟。
要不是他脾氣好心態好,怎麼還能跟他們兩個玩在一起?
大寶反思,“是我不好,不該說那樣的話。”
總算是把人安慰好,大寶覺得自己就像是他爹一樣,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就惹他不開心,還要絞盡腦汁地想着如何教育他。
太難了。
錢老爺帶來的消息,叫她整晚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知道他們住在那個地方,還對他們抱有惡意的寥寥無幾。
若不是他們孃親,就是他們孃家的人。
不管怎樣,對他們而言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翌日,她頂着兩個大黑眼圈去工作。
大司農在上面說這一些工作的計劃,她在下面用昏昏入睡,似乎就要睡過去。
腦袋一點一點的,就像是小雞啄米一樣。
大司農站在上首,底下的情況在他面前一覽無餘。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犯困,怕是真的不想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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