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袁柳臻来說,他虽然是哥儿,因为他高大的身材,壮实的身体,哥儿的身份对他来說生活并不方便。
如今要去掉哥儿的红痣,他心情有些复杂。他从最开始不能接受自己是哥儿到现在接受,且适应别人叫他夫郎,是一点一点适应后的结果。原身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哥儿的身份才离开這個世界。如今去掉哥儿的红痣,且不說他已经适应胸前有哥儿的红痣,就是以后若是想跟别人证明他是哥儿都不好证明。
他不知道去掉哥儿红痣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想到這裡,他询问于连海道:“于先生,我這胸前哥儿的红痣,如果去掉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還有就是若是去掉哥儿的红痣留疤的话,這样可以去从军?”
于连海想了想回答:“认识的友人的二夫郎因为一些事情,被大夫人找人去除了二夫郎的红痣,二夫郎哥儿红痣去除這么多年,除了不出门,身体并无大碍,后来還为友人产下一子。听友人二夫郎去除红痣后,除了额头有疤之外,偏向男性的特征会显现出来一些,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比如身高变高,身材变壮一些,力气变大一些,外貌会变得不那么柔美。就是因为這样,友人一直都有带二夫郎看大夫,大夫也說這些并不影响。這些显现的特征并不足以使二夫郎变成男人,也不会影响二夫郎的身体状况。二夫郎身高是长高了一些,但還是比一般男人矮不少,身材壮了一些,相比一般男人還是很羸弱。”
“总之,我說的這么详细,也是想让臻夫郎想清楚一些,是不是要去除哥儿的红痣?哥儿红痣去除除了留疤,男人特征会显现一些外,身体上并无任何影响。但是想要入朝为官建功立业是不可能的,因为本朝有规定,哥儿不能入朝为官,即使去掉哥儿的红痣,外貌特征和一般男人沒什么不同,但入朝为官核查非常严格,一般不会有任何披露。”
“若是发现入朝为官者是哥儿,可能会受刑入狱,也会连累家人。因此,即便臻夫郎去掉哥儿的红痣,跟我一起前往月城,也不能以造船师傅的身份,只能以我這边下人的身份,不然,我這边很难解释。”
于连海說的事情袁柳臻明白,他要是以造船师傅的身份,被永州王重用,肯定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還不如以于连海下人的身份,這样会不起眼,也沒有人会关注到一個下人。
“好。”袁柳臻想都沒想就应了一声。
在一旁听了全過程的袁柳风却不同意道:“臻臻,你真的打算這样做?我不同意。你要這样做,還不如我跟于先生一起去月城。”袁柳风觉得袁柳臻去掉哥儿的红痣会伤害到袁柳臻的身体,他不想看到袁柳臻因为去月城而去掉哥儿的红痣,也不想看到袁柳臻受苦。
袁柳臻看向袁柳风担忧的眼神,知道袁柳风关心他,便道:“二哥,无事。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想的都是建功立业,但我哥儿的身份,让我沒办法建功立业。开始知道自己是哥儿时,我也不想接受哥儿的身份,跟阿傅相识到成亲,再到现在,我已经非常适应了哥儿的身份。但毕竟我的身高和身材都不是哥儿该有的。去掉哥儿的红痣,对我来說并不影响。就算会留疤,疤痕在胸前,也无人能够看得见。就算会显现男人的特征,我现在的模样不是比一般男人更像男人嗎?再多显现些男人的特征也无妨。我知道去掉哥儿的红痣会疼,但這疼痛为了去月城,为了带回阿傅,为了永州战事,我能忍受。”
袁柳风還想劝解袁柳臻,但看到袁柳臻坚定的眼神他又不知道說什么好,良久,他才道:“可是,小轻和小浅還小。”
想到小轻和小浅,袁柳臻有些沉默,垂眼道:“我知道。只是东洲和永州這次战事特殊,我怕我不亲自過去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我看了不少书,也有很多想法,我相信只要我過去就能够帮到忙。小轻和小浅我舍不得,若是有選擇,我肯定会带着。但是,现在……”
袁柳风明白袁柳臻的意思,从和袁柳臻在裡遥村相见后,他就发现以前不怎么爱說话的袁柳臻变了很多,想法很多,都很有用,比以前更加有才华。地下森林时候,他更加明白袁柳臻为了能够建功立业,读了多少兵书,知道多少战事,对于战事非常清楚不說,還能让他们做出一些能够用在战事上的兵器。這不是谁都可以的。
在袁柳臻沒說完时,他就打断道:“我明白臻臻說的。小轻和小浅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若是一個人照顾不過来,可以让阿怜過来帮忙照顾小轻和小浅。”
袁柳臻很抱歉道:“二哥,我知我這样做很自私,对小轻和小浅来說不好。但是,我不去,阿傅一定会挺身而出上战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无法预料,只要我能够去月城,只要能够接近战场,我就一定能够想办法带阿傅一起回来,想办法让永州大获全胜。”
“我知道,我相信。”袁柳风很相信袁柳臻一定說到做到,也不想袁柳臻离开时心裡有芥蒂,便說:“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一定把阿傅带回来。我還有小轻、小浅都等你们回来。”
袁柳臻对袁柳风点了点头,又看向于连海說:“麻烦于先生,就按于先生說的,去除哥儿的红痣,以下人的身份去月城。”
于连海被刚才袁柳臻說让永州大获全胜的自信震惊到了,他明白袁柳臻的才华博学不止他了解的那些,也许袁柳臻跟他一起去月城会帮到永州這边也說不定。
“我先去安排。今夜你好好休息。安排好,我過来找你。”于连海沒有在袁柳臻這裡多待,要忙的事情很多,沒多久就离开了袁柳臻所在的住处。
于连海离开后,草屋中只剩下袁柳臻和袁柳风,两人心情都很沉重。還是袁柳风先开口道:“二哥虽然知道你一直不想自己是哥儿,但已经是哥儿也沒办法。现在去掉哥儿的红痣是情势所在,我明白。我担心你会因去除哥儿的红痣受苦,怕以后你和阿傅在一起,无法证明自己哥儿的身份。从小到大,你都不需要我們操心,有自己的想法。這次也一样,虽然二哥心理上不同意你去掉哥儿的红痣。可只要是你想去掉,二哥也会无條件支持你。”
“谢谢二哥。”袁柳臻能够深刻感觉到袁柳风对于他這個弟弟的维护。和陶傅在一起,袁柳风问都不问无條件支持他。和他们一起去地下森林住那么长時間,袁柳风能够忍受得住寂寞,沒有一丝抱怨。相处了這么多年,袁柳风为他做了很多,他却沒能好好为袁柳风做什么,還让袁柳风担心。
“跟二哥客气什么。如今发生战乱,最先希望的自然是战事平息。我也希望永州能够大获全胜,以后收复东洲和西州,這样我們也不必流离失所,還可以回西州袁府。”袁柳风叹息一声。
“我也希望。”袁柳臻应了一声,也沒和袁柳风說多长時間,便各自睡去。
一早醒来,袁柳臻开始盘算着离开后的安排,他把所有银钱盘算了一遍,又把所有东西盘算了一遍。确定在他离开后,小轻和小浅的奶粉、鲜奶够吃,衣袍够穿,陶傅收集的药材比较充足后,又跟其他人换了不少东西。直到两個茅草屋中的东西堆放不少,才放下心来。
他跟袁柳风嘱咐了很多,包括照顾小轻和小浅的每一個细节。虽然以前袁柳风帮忙带過小浅和小浅不少時間,他還是嘱咐了一遍,又跟袁柳风說:“若是我跟连师傅去月城了,你让阿怜晚上住在我和阿傅的草屋中。阿怜应该很愿意。之前阿怜经常過来這边识字留到很晚,应该很愿意跟二哥识更多的字,也可以帮忙照顾小轻和小浅。這样二哥也不会孤单。”
“我知道。我也是這么打算的。臻臻不用担心就是,海平村不少人我都很熟悉,不会觉得孤单。若是有事情,我可以找海平村人或者芜水村人帮忙,也可以找于先生留下的管事帮忙。”
“那行。反正该准备的准备好就是。還有小轻和小浅,若是我离开了可以多画一些我和阿傅的画像给小轻和小浅看。”
“這個沒問題。”
袁柳臻又嘱咐袁柳风很多。
于连海安排事情比较忙,直到晚上才让袁柳臻跟着他去了一個地方。
袁柳风担忧地看着袁柳臻跟着于连海离开的背影,直到第二日一早袁柳臻才回来。
只是回来的袁柳臻面色苍白,嘴唇无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苦,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袁柳风赶忙上前询问,袁柳臻看向袁柳风摇了摇头笑道:“无事,只是一夜沒睡而已。我现在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明日我会和于先生他们一起离开。”
袁柳臻虚弱着身子走到木床前,直接躺了上去,躺下沒多久就睡着了。
袁柳风看着這样的袁柳臻心裡非常难受,他走到袁柳臻身边,小心地掀开袁柳臻胸前的衣袍,看到袁柳臻缠在胸前的白布,白布上還渗了血,很是难過,他沒敢再看,而是将袁柳臻衣袍拉好,移开视线看向袁柳臻苍白的脸,听着袁柳臻平稳的呼吸声,忧心地叹了一口气。
陆怜来时,袁柳风直接让陆怜和他去隔壁房间,和他一起帮忙照看小轻和小浅。
袁柳臻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感觉到胸口的疼痛,想到昨夜承受一夜的疼痛,他不敢去想。
他沒有纹過身,只以为去除哥儿红痣像纹身一样,不是那么痛苦,他高估了這個时代医疗器械的不完善,低估了去掉哥儿红痣的疼痛程度,那种钻心的疼痛,的确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他不怕疼痛,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去除哥儿红痣对他来說是最正确的選擇。
他不知道陶傅知道他去掉哥儿红痣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但他知道陶傅一定不忍心责怪他。
如果樊天那边拥有大炮那样的武器,他担心的不只是永州,還很担心陶傅。
他明白陶傅并不能很好的应对非常先进的武器,陶傅沒有上战场的实战经验,也不是从军很多年的人。如果上战场出现什么意外,他实在不敢想象。
他這次必须去月城,去月城的话就必须去除哥儿的红痣,他不后悔這样的選擇。
他睡了一個白日,醒来后,给伤口上好药,又用干净的白布把胸前的伤口包扎好。
胸前的伤口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除了有些疼外,他沒有多想,包扎好伤口,穿好衣袍,他起身来到袁柳风草屋前,一眼看到袁柳风抱着小轻,陆怜抱着小浅,袁柳风很认真地在桌前教陆怜识字。
看到這样的画面,袁柳臻会心一笑,也放心了。
袁柳风和陆怜真的很喜爱小轻和小浅。
他轻着步子走进茅草屋中,袁柳风和陆怜同时抬起了头。
袁柳风看到袁柳臻過来,赶忙起身询问袁柳臻身体情况。
袁柳臻回答:“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袁柳风见袁柳臻脸色已经不像一早看到的那么苍白,放下心来。
小轻和小浅也在袁柳臻過来后,喊“爸爸”,袁柳臻一一应声,笑着拉着小轻和小浅在一旁玩。
袁柳臻带着小轻和小浅玩了一会儿,然后避开伤口抱着小轻和小浅坐在一旁,泡了一些花茶,给陆怜和袁柳风一人倒了一杯,他看向乖巧的陆怜询问道:“阿怜知道我要离开這裡嗎?”
陆怜抬眼看向袁柳臻点了点头說:“知道臻夫郎要离开,风风哥說了,时稔哥也說了。”
“知道的话,可能需要麻烦你和二哥一起帮忙照顾小轻和小浅了。虽然让你過来這边帮忙有些抱歉,但认识的人中就你最细心,小轻和小浅也很喜歡你。”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很喜歡小轻和小浅,照顾小轻和小浅沒有問題,再說過来這边能跟风风哥识字,又能照顾小轻和小浅我很开心。臻夫郎放心就是,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找我爹娘帮衬一下。我爹娘也非常愿意让我来這边跟风风哥识字。”
袁柳臻看向陆怜真诚的双眼,知道陆怜說的真心话,沒有任何怨言,便放心了,“谢谢阿怜,麻烦阿怜了。”
“不用這么客气,這些对我而言這些并不麻烦。”
“臻臻不用担心,我已经跟阿怜說好了。”袁柳风插嘴道:“阿怜那么喜歡小轻和小浅,放心就是。”
袁柳臻点了点头,知道袁柳风和陆怜方便照顾小轻和小浅后,又跟两人說了一会儿话,才抱着小轻和小浅回茅草屋中。
回到茅草屋,袁柳臻把小轻和小浅轻轻放在木床上,小轻和小浅還沒睡着,他给两小孩讲了故事,然后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的都是离开后的嘱咐,他知道小轻和小浅听不懂,但還是說了很多。
看着小轻和小浅微笑拉着他的手,他心裡更加难受,也更加舍不得,想着這次過去一定要尽快结束战事,把陶傅带回来才行。他根本沒办法离开小轻和小浅很长時間,也不敢去想很长時間见不到小轻和小浅的感受。
他看了小轻和小浅很长時間,把小轻和小浅哄睡着,又瞅着小轻和小浅很长時間,才闭上眼睛睡着。
一早,天還未亮,小轻和小浅還沒醒来,他便起身收拾好东西,检查過包袱中的物品,给胸前伤口上了药,穿好衣袍,背着包袱去找袁柳风。
他過去找袁柳风的时候,不知何时袁柳风已经穿戴整齐,袁柳风看到他担忧地询问道:“臻臻這就要走了嗎?”
“嗯,于先生說的是今日一早就离开。”袁柳臻回答。
“我送送你。”
“沒事,二哥,不用送,一会儿小轻、小浅醒了需要照看。這次去月城,我会想办法尽快回来,也会让人传信回来,麻烦二哥照顾小轻和小浅了。”
“不麻烦。倒是你,一定和阿傅一起回来。不然我会担心,阿爹、阿父、大哥也会担心。”
“我知晓。那我走了。”
袁柳臻看了袁柳风很长時間,才转身离开,袁柳风则看着袁柳臻的背影,直到袁柳臻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他才垂下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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