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算总账李氏败阵 作者:未知 金大姑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奉家姑姑的衣裳,奉家姑姑立刻转身就走了。這是媒婆向来的招,若是遇见不当的情况,她们总是這样提醒当事人离开。奉家姑姑這时候也明白了,那香樟怕真是有大毛病,所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奉家姑姑!奉家姑姑!”李氏连忙追出去說道,“你千万莫相信這话呀!香草恨毒了我們家,那姑娘是她找来的!” 可奉家姑姑已经不再听李氏的任何解释了。她冷着脸子說道:“我們家奉溪攀不上你们這门高亲!那香樟是啥人,我們自会问明的!” 梁氏在后面看着,高兴得像神婆似的跳了起来。香草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远去的奉家姑姑和追赶的李氏香未,然后用哭笑不得的口气对梁氏說道:“二伯娘,您等着在這儿挨打嗎?還不回去?” 梁氏忽然反应過来了,捡起那袋胡豆一溜烟跑走了。许氏快步地走出来說道:“草儿啊,那姑娘真是姐儿嗎?她哭得要死要活的,喊着要上吊呢!” “不等她上吊,只怕大伯娘会找人收拾她!我估摸着大伯娘這次是真发怒了,您沒瞧见她刚才表情,真是够吓人的!” “說得是啊!你大伯娘的娘家就在隔壁村。她要是叫上她那些兄弟,只怕這姑娘出不了镇呢!” 香草疾步来到了后院,问陈翠儿:“你们来时坐马车嗎?” 陈翠儿点头道:“是坐的马车,在镇口那户人家那儿拴着呢!咋了?”香草拉起還在哭泣中的陈银儿說道:“你们要赶紧走,否则晚了就麻烦了!” 陈银儿撒泼道:“我要跟他们拼了!我要找香樟算账!”。 “你傻呀!”香草劝說道,“你在這儿人生地不熟的,给人偷偷埋了都不晓得呢!趁着我大伯娘還沒杀回来,赶紧回城裡去吧!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想往后的事啊! 陈翠儿点头道:“对!沒错!姐儿,听秀才相公……不是!听老板娘的!上次我就听了她的话,装上吊才躲過孙老头的狠打!我們赶紧走吧!” 陈银儿终于点了点头。香草让良杰去镇口将她们的小马车牵来。良杰去了沒多久,自己先从后门跑回来了。香草问道:“咋了?马车呢?” 良杰气喘吁吁地說道:“我刚跑拢,就看见那香大叔和香大娘从镇口气呼呼地回来。我怕遇上了,让他们把马车砸了。所以,我叫我哥去把马车牵到镇口外头,再带她们从后面小道儿穿出去,省得碰上了!” 香草点头赞道:“良杰真是聪明,那就赶快带着两位姐姐从后门走吧!” 陈翠儿担心地问道:“要是我們走了,那香樟的爹娘找上你们咋办呀?” 香草笑道:“這一年到头,他们不找我們麻烦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心去吧,我家裡人多,不怕他们。” 陈银儿陈翠儿万分谢過之后,跟着良杰和另外一個伙计去了。刚一出后门,李氏夫妻俩就杀回了食店裡。 两口子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食店裡。香草稳坐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等着他们开骂。 李氏一进门就嚷开了:“香草,你這破鞋给我滚出来!” 许氏先挡上去說道:“大嫂,嘴巴放干净些!這事是你自己教子无方,找我們草儿有啥用!” “走开!”李氏不客气地喝道,“叫你家香草出来說话!” 香草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面色沉静地說道:“娘,您让她进来說。我們两家的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李氏拨开许氏,冲到香草跟前,嘭地一下拍了拍柜台面說道:“香草你這丢人现眼的破鞋!你心肠太歹毒了吧?陈银儿那小践人是你找来的吧?给了多少银子叫她演這出戏?你不就是想报复嗎?” “大伯娘,您倒說說我要报复啥?我能收买陈银儿,难道也能收买您自己的儿子把陈银儿的镯子送给奉家姑姑嗎?您自己沒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在外面行事嚣张,贿赂牢头,還毒打我爹和两個哥哥,這一切都你们咎由自取的!” 不少人已经渐渐围拢了過来。听见香草這么說,大家都觉得香未一家实在太過分了。 李氏却犟口道:“你爹和哥哥被打关我們家啥事?你凭啥這样污蔑我們?你自己招人恨,连累你家裡人,怪得了谁呀?你看不過我們家香樟要进举了,往后就是大官了,你心裡堵得慌,所以才下這死绊子,是不是?” 香草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李氏說道:“大伯娘,您不觉得這样做太不值了嗎?您若是把恨我家的這份心思用在管教香樟身上,只怕是不会出這样的事!我劝您赶紧去城裡吧,香樟因为宿花柳已经被逐出学馆了。帮着香樟作恶的孙牢头也赶回乡下了,請您往后消停点吧!莫给别人找麻烦,也莫给自己找麻烦,活得不累嗎?” “你……你……”李氏指着香草气愤得說不出话来了。她晃动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香未忙扶着她,冲香草喊道:“你敢对你大伯娘如此不敬,我要逐你出香家家门!” 香草起身绕過柜台,毫无畏惧地站在他们面前說道:“大伯,您认为香家的祖先不会原谅一個私奔的子孙,就会原谅一個因宿花柳而被赶出学馆的不争气的子孙嗎?” 李氏用劲挣开香未的搀扶,指着香草骂道:“你不配与我的香樟相比!你就是一個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东西,跟那流花巷子裡的姐儿沒分别!” 小满插嘴道:“那你儿子整日钻在姐儿怀裡撒娇又算個啥呢?還哄着姐儿的银器首饰典了钱花,倒真真是你们香家的好儿孙!” “你這個蠢货给我闭嘴!”李氏转头指向小满骂道,“你算個啥破烂玩意儿?你连字都不识,還敢骂我們香樟?” 许真花火了,挡在小满面前嚷道:“我儿子好歹清清白白的,沒叫那姐儿污了身子!那柳花巷子的姑娘宿過多少男人数得過来嗎?不晓得你们香樟是第几百個冤大头呢!” 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香草說道:“大伯,大伯娘,我晓得你们看不起我。但就算你们看不起,我還是得活着,为我的家人活着。不管你们是否逐我出香家,我都香家的子孙!” 香未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进香家祠堂的!” 香草点头微笑道:“对祖先的敬重不在于形势,而在于人心。如果大伯非要這样绝情的话,我唯有以我之力再重修一座香家祠堂!我相信,香家的祖先在天有灵,应该分得清该去一边!你们請吧,不送!” 李氏已经觉得掩面尽失了,她找不出一句话来驳斥香草,特别是当她知道儿子香樟因为宿花柳被逐出的学馆。她心裡比谁都清楚,若当初沒有让儿子去收拾牢裡那三父子,恐怕這事也不会发展到這一步。 但她不觉得這有什么错误,只是暂时输给了香草。最后,夫妻俩憋了一肚子的气狼狈地走出了食店大门。在他们身后,只响起了人们的哄笑声。 李媒向毛。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平日裡厌恶香未和李氏为人的人,或者嫉妒香樟是秀才的人开始在传播和编造各种版本的流言。但有一种版本說对了,陈银儿回到城裡后,将寄住在她那儿的香樟扫地出门了。香樟沒地方可去,便只好趁夜溜回了家裡。但李氏一直說儿子還在学馆裡,沒有回過家。 对于香草一家来說,那些烦人的事早已抛诸脑后了。眼前有两件紧要的事,一是香珠成亲,二是即将收获成熟的辣椒。 十天之后,地裡的辣椒逐渐翻了红,显出红亮的本色。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纷纷猜测香草又会干些什么出来。 香草不敢掉以轻心,特意派了五個人守夜。這天,蒙时来了镇上。当他走到那几亩辣椒地前时,简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那几乎高矮整齐的辣椒树一眼望去十分壮观,青绿色枝條和叶子下点缀着一串串红亮的果实,看上去就令人垂涎欲滴。 他不禁感叹道:“這东西真奇妙啊!香草到底想拿它干啥呢?”宝儿蹲下来摘了一個,掰开后顿时闻到了一股辛辣味儿。蒙时放在嘴边添了添,差点把舌头吐了出去,大呼了一声:“好辣!” “敢吃生辣椒,胆子可真大啊,进士老爷!”香草从搭棚裡钻了出来笑道。 “原来你在這儿。”蒙时笑着走了過去,将手裡的辣椒递给香草问道,“這东西你打算做啥?”“一种新的调味品。”“啥样儿的?”“红油包裹的,充满辣味的,還有豆瓣的浓香。”“单是听听都觉得诱人,你从哪儿得来的法子?” “那你的炼糖术又是从何处得来呢?古语云,英雄莫问出处。道理一样,好吃便行,何须问出自哪裡呢?” 蒙时点头微笑道:“每每遇见你,我倒說不過你了。我那手札你已经看過了?” “干啥?担心我泄露秘方?”香草俏皮一笑问道。 “要泄露你早泄露了。我想问的是,当初你是不是看了那法子才想出与我联手种甘蔗的事?” “是的。”“你沒想過也许那方子不管用,炼不出砂糖呢?” 香草看着蒙时的眼睛,莞尔一笑道:“我相信你能炼出砂糖的。” 這笑容和眼神给了蒙时极大的鼓舞。因为之前沒有一個人赞成他到這穷乡僻壤裡种甘蔗,反而认为他一個进士,就算不做官,也该好好打理家业,不应该去费那白功夫。 那时,蒙时也曾犹豫過,彷徨過。正是香草提出的供销协议鼓舞了他的信心,使他更有勇气继续干下去。 “干啥?感动得傻了?”香草笑问道。 蒙时凝视着香草那美丽的眼睛,久久不愿意挪开。他感觉自己一刻也不想离开這姑娘了。他只想像那晚一样,两人对坐着說說闲话,看看彼此的眼睛,心裡就很满足了。 “万一我失败了,明年你還会帮我种甘蔗嗎?”蒙时笑问道。 “失败了再来嘛!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轻易言败?說不准本老板娘明年买卖做大了,能帮你种更多甘蔗呢!” “后年呢?” “你這人真是贪心不足呢!”“再后年呢?” “你想让我一辈子替你种甘蔗嗎?” 蒙时走近了一步,略垂头,在香草脑后问了一句:“那你愿意嗎?” 香草抿嘴笑了笑,转身躲开了蒙时那略显暧昧的靠近。她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說道:“除了让我给你种甘蔗之外,难道就沒点别的?” “家裡的事倒很多,你愿意做哪样?”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招手叫宝儿過来說道:“你家少爷抱怨家裡的事多,你跟我說說家裡有啥事啊?”宝儿人虽小,但心裡透亮的,明白蒙时那话的意思。他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道:“其他的事我倒能做,只是铺床叠被子不太会弄。要是能有個少奶奶帮衬,那就更好呢!老夫人倒给少爷挑了好几位,等着少爷选呢!可少爷瞅谁都不顺眼,不是說丑了就是說闷了,老夫人着急了呢!想着少爷都二十好几了,這亲事還定不下来。前几天回去,老夫人還逮着我骂了一顿,說我守着少爷沒干啥好事呢!” 蒙时立刻点头夸赞宝儿道:“跟我這么些年,不算白跟呀,宝儿!” 香草瞧着他们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着实好笑。可她听着心裡舒服呢,這說明蒙时心裡有她,连宝儿都看出来的。但這点喜歡能不能支撑蒙时不顾家裡反对娶她,她還是不确定。 临走前,蒙时对她說道:“宝儿的话有些玩笑了,但家裡催着定亲是真的。你娘也催着你吧?”香草点头道:“我娘给我說了個秀才,也催着我去相看呢。”蒙时有些失望,问道:“你去相看嗎?”香草回答道:“要去呢,省得我娘念叨。看了未必会喜歡,喜歡的未必会娶我。事情往往不都是這样不顺心嗎?好了,我先走了!”她說完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小跑在狭长弯曲的田埂,仿佛一只快乐的红蜻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