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状子巧遇廖庆 作者:未知 两個婢女叽叽喳喳地抱怨了一阵子,然后分别拣了一個三色蝉和相思球就走了。临走前,她们沒忘记狠狠地瞪香草两姐妹几眼! 等她们走后,香辛轻声說道:“這两丫头真是不晓得忌讳,在外這样唠叨自家主人的是非,一点教养也沒有。”香草看了一眼两婢女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說道:“這叫物似主人形,她们主人是個啥样儿,她们便是啥样儿。” “看来蒙家真是不太平呢!”這时,廖庆摊前的人都散去了。香草拉着香辛走到了他跟前,客气地說道:“劳烦你帮我写個状子,我晓得你文笔不错,請你在字面上多斟酌些。”廖庆连眼皮都沒抬,一边拿笔蘸墨一边问道:“要写啥样儿的?” 唠相球得。香草便将邓燕失踪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廖庆想了想问:“邓燕?你說是那日在我跟前又吼又骂的那位年轻妇人?” “正是呢!她失踪已经快十天了,家裡人根本寻不到她的踪迹。” “我倒是瞧见過她一回。”香草两姐妹惊讶地问道:“真的?在哪儿?”廖庆道:“大概是在七八天以前,我姑母腰上生了火疔疮,每年夏天也有那么一两回,我打算去村子旁边的火龙山找点黄连熬煮汤水。路過一片竹林时,我瞧着一個年轻妇人往山上走去。因为那处偏僻,少有妇人独自上山,又穿得有些招眼,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认得是那日在你家冲我一阵叫嚷的妇人。” 香草兴奋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七八天之前,那就說明舅母当时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火龙山。不過她去火龙山做啥呢?”廖庆道:“山上有個寺庙,住着三個和尚,向来香火也不太旺盛,时常瞧着他们下山来化缘。我估摸着你舅母是往火龙寺去的。” 香辛疑心道:“一個年轻的妇人独自往那僻静的寺庙去做啥呢?莫不是有人等?” 香草忍不住夸了香辛一句道:“姐就是聪明,我猜也是這样的!” 当着廖庆的面,香辛仍旧有些局促。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不敢看廖庆的表情,虽然她心裡很想知道廖庆到底是拿什么眼光看她的。 廖庆此时忍不住拿眼瞟了香辛两下,顿时想起当日邓燕所說的那句话。他不禁心裡纳闷了起来,为何這样一位看上去娴静的姑娘会是個偷儿呢?這裡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其实当日他之所以拂袖而去,并非是因为香辛如何如何,而是气愤香草若是看不上自己,就该早些說出来,何必又請了過去呢? “秀才相公!”香草笑嘻嘻地說道,“你還在生气嗎?你那么大量,想必早就不生气了吧?”廖庆收回眼光,低头提笔道:“谁說的?你与我仅有两面之缘,怎晓得我這人气量如何?”“唉……說起来那日真的很对不住你!原本是我娘一厢情愿地想撮合你我,可我心裡早有人了,我娘也奈何不了我。但是,我娘自打见了你第一面后,喜歡得不得了!她說,要是让你做了别家的女婿,她可要好几宿睡不好觉呢!你去问问,那镇上谁不晓得我娘想你做她女婿都快想疯了!這么說,你心裡是不是舒服一点?” “先莫說话,我正写着呢!”廖庆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挥毫。香草忙碰了香辛一下,說道:“姐,替秀才相公研墨啊!” “啊?”香辛沒反应過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香草。 “研墨呀,你沒见秀才相公正替我們写状子嗎?你会墨墨吧?我瞧着你上次研墨挺好的。”香草冲香辛挤了挤眼。香辛這才明白過来,起身拿起旁边的墨棍在砚台上磨了起来。她之前帮香草研過墨,所以還算上手。 廖庆沒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写状子。不多时,一张状子就写成了。香草拿起来一看,竖起大拇指赞道:“哇!這字叫一個美呀!颜真卿是你家高祖吧?王羲之是你亲姨丈?蒙时的字都沒你好看呢!” 廖庆有点吃惊地看着香草,对她那只竖起来的大拇指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感叹了。一個姑娘当街像個男人似的竖起大拇指,他倒真是第一次遇上,心裡虽然觉得香草挺有趣的,但還是清楚自己跟這样的姑娘格格不入,幸好当初沒有定亲。 “对了!關於我舅母的事,我還想问问你呢!你啥时候有空闲呐?我今天不得空呢,改天找你!”香草把状子递给香辛說道。 “你随时来這儿找我就行了。”“那多不方便呀!我也不是经常来城裡,不如找個時間去你家裡吧?上次的事還沒跟你和你姑母道歉呢!” “不必了……”“千万不要說不必了,多见外啊!我娘要是晓得了,她一定心疼死呢!你可不晓得,为這事我耳朵都快被她拧下来了。她喜歡你甚過喜歡我這個女儿了,拿你当半個儿子看待!我笑话她,要是再倒回去三十年,我估计她肯定得想嫁给你!” “啥?”廖庆发现這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当着街面,這姑娘居然拿自己娘开這样的玩笑话。他惊愕不已,手裡的毛笔不由地滑落,掉到了他的衣衫上。 “哎呀,笔掉衣裳上了,弄脏了吧?”香辛忙喊道。 廖庆起身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笔尖上的墨汁在他素色的衣衫上蘸了好几处墨点了。香辛紧张地问道:“要紧嗎?瞧着有些不好看呢!要不要找個地方洗洗?” “不必了,不必了,”廖庆忙摆摆手道,“我回家再洗吧!” “那可咋好呀?你一会儿還写东西呢,让人瞧见了不好吧。”香辛一脸心疼的表情說道。 “沒啥关系,我坐着写,他们看不见的。状子你们拿好了,赶紧去衙门报案吧,這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马虎了。有啥事直管回来找我。”香草把五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說道:“我舅母的事你暂且不要跟任何提起,就算有人问你,你也不要說。”“我明白,這银子你收回去吧!我刚才不過是随口一說,写份状子哪裡用得着五两银子呢?”“我买的不止是状子,還是书法呢!要是放在从前,论尺卖的话我估计连一尺都买不上呢!你收着吧,這是你应得的!”香草說完拉上香辛就走了。 香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這才跟香草一块儿走了。在路上,香草笑问她道:“這么快就舍不得了?要不我草草收敛些妆梳,今晚就送你過去?”香辛噗嗤笑了出来,轻轻地掐了香草一把笑道:“你這嘴可真得罪不起呢!你沒瞧见嗎?刚才你說娘那话把人家廖庆吓住了!” “哟哟哟,人家廖庆?为啥不說我們家廖庆呢?” “還說還說!”“沒我出主意,你能给他研墨嗎?回家后,多多练习练习研墨才行!一会儿我给你买几副墨砚!”“我为啥要练习研墨呀?”香辛掩嘴笑道。 “你明明晓得還问我呀?你是不好意思罢了!要是往后你们成了,那才子夜读,红袖研墨,哟哟哟,想想我都觉得跟画似的!” “莫笑话我了,赶去衙门找张牢头吧!找了张衙役,去看看爹和两個哥哥。我這還是头一遭去见他们呢!” 香草忽然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单是女儿去见有啥意思呢?要是能把那秀才女婿一块儿带去,那我爹不晓得会高兴成啥样儿呢!”“又来了又来了!” 两姐妹有說有笑地到了衙门口,找了张牢头。张牢头借了状子說:“你只管放心,這状子我会亲自递交上去的。” 香草微笑道:“多谢您了!這些日子劳烦您照顾我父兄了,我姨夫时常惦记着您,說得空一定来城裡找您喝酒聊天呢!”“叫他赶紧来,我好长時間沒跟人喝個痛快了!”“好,我回去一定转告姨夫。对了,刚才我路過你岳母杂货铺子时瞧见好些东西都不错,所以就买了些,随便放了些东西在那儿,您记得去看看!”张牢头心知肚明,含笑說道:“好,多谢了!快去看你爹和两個哥哥吧!” 香草领着香辛来到了大牢裡。香辛见着香附就下跪磕头,把香附吓了一跳。香草笑道:“爹,您就受着吧!這是该您受的。娘替您收了一個好女儿呢!”“啥?真的呀?辛寡妇成了我女儿啦?”香附一脸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了!她如今已经改名儿叫香辛了,入了我們香家的谱儿。” 香附喜出望外,忙說道:“這是好事啊!可是,辛儿啊,你瞧爹沒啥东西给你的。往后出了牢笼子,爹给你补上!” 香辛笑道:“娘都给齐了,爹就不必再给了。爹在牢裡呆着好好的,那就是最好了!” 香诚香实都笑了起来。這牢裡少有人笑得如此开心,隔壁那坐牢的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說道:“香老头啊,你真福气呀!我可真是羡慕你呢!每次女儿来准有好事,自打那孙牢头走了之后,新上任的张牢头待你客气多了,时常還招呼你些酒菜,我們哪裡去享去呢?不過是孤独老死罢了!” 香草好奇地问了一句:“這位大叔,你是因啥事被关进来的?”“左右不過是跟人打了架,叫人冤告了一状,跟你爹他们差不多的。” “为了啥事啊?”“唉……說起来就话长了!可惜我儿子沒在眼前,要是我儿子在,必定叫那些龟孙子吃不了兜着走!”那老头越說越激动,甚至咳嗽了起来。 香附忙劝道:“耐着性子,等着你儿子回来,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身子不好,千万要珍重些。”“嗯,是啊,我得留着命等我儿子回来呢!”香草好奇地问道:“您儿子是做啥的?往哪儿去了?”那老头說:“我儿子是跑马帮的,开春就去了,至今還沒回来呢!家裡就剩下我們两爷子了,他一走,我便沒個依靠,只能给人冤了进来。” 香草安慰道:“您也莫太着急了。那回来晚的指不定弄了啥好东西回来贩卖呢!等您儿子回来了,他肯定能把您弄出去。”“借你吉言吧!”老头勉强地笑了两下。 出了大牢已经是午时了,香草和香辛打算去附近饭馆裡吃东西,然后去祥玉轩取头面。从候温楼经過时,香草忍不住往裡瞟了一眼,发现客人也沒几個,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香辛不失时机地笑话她道:“還沒做老板娘呢,就操起這份子心来了!” “姐,你是报复我来着吧?”香草转头笑道,“你瞧着,我回去一准把你和廖庆的事闹得全家都晓得!”。 “你敢?少胡說了,人家廖庆待我沒那啥意思!老板娘,要进去尝尝嗎?”“算了,上次来過两回,改去别家吧!” 两人找個饭馆草草吃了一顿饭,然后去了祥玉轩。谁想到祥玉轩居然大门紧闭,好几個人都围在门口呢! “哇,不会携款私逃了吧?我的珍珠头面呢?”香草挤上前去向旁人问道,“這是咋回事啊?”那人說:“我在這儿打了一对镯子,還等着今天来取呢!谁想到上午還好好地开着,下午便关了门,是啥道理啊?” “有人在裡面嗎?”香草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裡面的东西都還在,不像是忽然逃跑了。 這时,她隐约看见几個人从二楼上走了下来。跟在后面一直弯腰恳求的好像就是掌柜的。她忽然想起上次蒋见金来收铺子的事,莫非這次掌柜的已经招架不住了? 大门忽地就开了,香草忙退到了一边。果然,蒋见金神气活现地从裡面走了出来,对围观的人說:“這祥玉轩结业了,往后改成金雀楼。你们有啥东西沒要回来的,只管找這家掌柜的!我话可說清楚了,你们要是沒能要回来自己的东西,往后可不许上我這金雀楼来闹事!”他說完领着两個伙计扬长而去。 ()